質數的孤獨 La solitudine dei numeri primi
作者： 保羅．裘唐諾
原文作者： Paolo Giordano
譯者： 林玉緒
雪天使 / 1983 年
艾莉契·德拉·羅卡討厭滑雪學校。
艾莉契不喜歡耶誕節早上七點半起床，
吃早餐的時候，父親催促著艾莉契，也討厭扎大腿的緊身羊毛褲，
手指無法活動的連指手套，把雙頰擠扁還有扣帶卡著下巴的頭盔，
以及總是太緊的笨重滑雪靴，走路像是大猩猩。
今天早上父親逼艾莉契喝下一杯熱牛奶，接著被父親推出去上滑雪課。
每天早上艾莉契一樣進廁所想要擠掉最後一滴尿液，但是這麼做沒有用，
走到第一部滑雪纜車之前，尿意變的非常強烈，
於是不得已脫掉滑雪板，蹲在剛落下的白雪上，
稍微遠離其他人，假裝在綁緊滑雪靴，同時偷偷小便。
今天坐著纜車到山頂後，艾莉契滑到滑雪道旁，想解放一下，
終於坐下來，放鬆肌肉，愉快的電流蔓延全身，但是這次不只是小便還大便了。
艾利克教練叫著艾莉契，艾莉契沒有回答，躲在濃霧裡，之後好好清理，
艾利克教練跟其他同學離開後，艾莉契獨自滑下山谷，一路上想著要編理由騙父親，
中間有道懸崖落差只有幾公尺高，剛好足以讓人感到胃部有點空，
腳底踩不到任何東西，接著，艾莉契臉朝下著地，
滑雪板懸空、筆直地插在地上，導致艾莉契腓骨斷裂。
艾莉契小的時候，早上醒來發現下雪，父親會帶著艾莉契走到庭院中央，
一起往後倒下去，上下揮動手臂，就可以做出一個張開翅膀的天使影子。
艾莉契想像當時做個雪天使，證明自己還活著，
但是艾莉契不能動，思緒漸漸越來越不合邏輯，
太陽慢慢地下沉到卡貝頓山後面，好像一切從沒有發生過。
群山的陰影延伸至艾莉契全身，濃霧也全都變黑了。
阿基米德定律 / 1984 年
這對雙胞胎還小的時候，米格拉就是會闖禍的那個。
米格拉二十七個月大的時候，還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米格拉五歲半的時候，語言學家來幫米格拉，
一開始米格拉將星星狀的東西放到嘴巴裡，
過了一陣子，米格拉將星星放到了正方形的洞裡。
仿佛唯恐馬提拉不明白自己妹妹不正常似的，班上同學總是替馬提拉點明，
所有人都不願意坐在米格拉旁邊，馬提拉自願坐在米格拉旁邊，
米格拉整天在圖畫本上著色，然而用力著塗著，幾乎一次要撕裂三張紙。
馬提拉則是學習讀跟寫，馬提拉學會了數學的四則運算，
而且是班上第一個學會做進位長除法的學生。
馬提拉的頭腦就像是一具完美又精確的齒輪裝置，
如同米格拉那個如此殘缺的頭腦一般令人費解。
有時候米格拉會無來由的激動起來，
馬提拉會走到米格拉後面，抓住妹妹的手，輕輕地把雙臂環繞到胸前。
在米格拉耳邊低語，你沒有翅膀了。
米格拉動了幾秒鐘後，停止顫抖，恢復原狀，回去折磨圖畫紙。
到了小學三年紀，這對雙胞胎沒有收到任何生日會的邀請，
然而有天里卡多來邀請雙胞胎去參加生日會，
媽媽阿德蕾買了一個樂高的宇宙飛船當生日禮物，那天雙胞胎出發去參加生日會，
馬提拉想著妹妹一定會把洋芋片灑滿一地，一定會拿著球不會給任何人。
馬提拉看著雙胞胎妹妹，有著跟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鼻子、同樣顏色的頭髮，
卻有一顆該丟掉的腦袋。
這次第一次馬提拉真正感覺到恨意。
馬提拉牽著妹妹的手過馬路時，腦中浮現一個想法，
馬提拉放開妹妹的手，緊接著又想，這是不對的！
然後，當沿著公園走的時候，馬提拉想法又變了，說服自己沒有人會發現的。
馬提拉帶著妹妹到樹林區，要妹妹在那等著馬提拉。
馬提拉自己去參加了生日會，在生日蛋糕推出來時，馬提拉突然決定要走了，
回到公園樹林區，即使從這麼遠的地方看過去，
馬提拉心有種清楚又無法解釋的確定感 — 妹妹米格拉已經不在那裡了。
馬提拉在公園裡找著米格拉，來到把公園分成兩部分的河流，
馬提拉走近河岸，感覺米格拉應該來過這，因為米格拉喜歡水，
有個週日，父親帶雙胞胎來到河邊，教用扁平的石頭打水漂，
米格拉突然傾身向前，掉進水深及腰的河裡，剛好被父親及時拉住手臂。
米格拉拿著一根小樹枝去撥弄自己映在水面上的倒影，
然後像一袋馬鈴薯般滾進河裡的影像，如一道強烈的電流閃進馬提拉的腦海。
馬提拉在河邊坐了下來，發現一塊瓶子的碎片，
馬提拉把碎片刺進手裡，並不覺得痛，
接著把玻璃碎片往肉裡旋轉，讓其插的更深，但目光沒有離開河水。
馬提拉等待著米格拉可能在某一刻浮出水面，
同時納悶著為什麼有些東西會浮起來，有些東西卻不會。
在皮膚之上與皮膚之下 / 1991 年
艾莉契不明白薇歐拉和她的女性朋友們，
去哪裡學會可以到處迷死ㄧ堆男孩的眼神的。
在中學三年級時，大衛因打賭輸了，
用舌頭繞著艾莉契的舌頭以順時針的方向機械式地轉了三圈，
之後表哥在祖母的生日會上親吻過艾莉契，大衛的朋友私底下要求試看看。
但現在落伍了，記憶停留在中學三年級。
艾莉契總是挑選剛好三百卡洛里熱量的食物，
其他的就想辦法撥到餐巾上，倒進馬桶。
今天晚餐跟父親說要在肚子上刺青，跟薇歐拉一樣在肚子上刺一朵玫瑰，
父親羅卡律師說現在艾莉契才十五歲，需受限於父母的決定三年，
等到十八歲，要刺什麼沒人管。
艾莉契決定反擊，父親根本不在乎有沒有人喜歡艾莉契，
艾莉契一輩子都是這樣，完全是父親的錯。
薇歐拉·巴伊受到所有女同學的欽羨與敬畏，
週一上午，下課時，大家都會聚在座位旁邊，聽薇歐拉描述如何度過週末假期，
而薇歐拉都是巧妙地改造大自己八歲的姐姐賽蓮娜前一天所講的故事，
去的這間或那間夜店，大部分故事都結束在和調酒師做愛的情節上，
然而薇歐拉只跟一位男生上過床，對方是姐姐的朋友，
事發後，薇歐拉想牽對方的手，卻被甩開。
皮耶羅·巴羅西諾已經好長一段時間不再試圖進入兒子那黑暗的內心世界。
幾週以前，M·E科學中學校長請皮耶羅跟阿德蕾到學校，
一開始告訴馬提拉雙親，這個孩子的敏感性格、過人的天資，
之後校長才說，每個老師都表達出一種特別不自在、
一種幾乎難以解釋的認為自己不適任的感覺，
而且馬提拉似乎不想跟任何同年齡的人有所連結。
馬提拉轉學到新學校，等到大家坐定後，馬提拉到唯一剩下的窗邊位置坐下，
而旁邊是個看來一樣孤單的男孩，丹尼斯。
薇歐拉跟其他三個女生組成惡女四人組，
那天，薇歐拉突然跟艾莉契說話，問艾莉契是不是喜歡吃糖，
艾莉契不知道怎麼回答，是不是真的只是吃糖這麼簡單，
薇歐拉問其他三個女生，每個人都說出自己喜歡的味道，
艾莉契想只想吃到吃不吃糖而已，
薇歐拉將艾莉契喜歡的草莓口味的糖，在更衣室的地上摩擦，滾到牆上，
繞到用手撥水洗臉跟腋下的洗手臺邊，
薇歐拉要艾莉契吃掉這顆糖，如果不吃，後果自己承擔，
最後艾莉契吃了那顆糖，努力不吐出來，薇歐拉轉身離開更衣室。
丹尼斯有個秘密，十歲時，鋼琴老師將溫暖的大手壓在手背上時，
丹尼斯快要不能呼吸，身體要稍稍前傾，才能遮掩運動褲裡的勃起。
在實驗室裡，看著馬提拉做生物實驗的手，幻想著碰觸自己所愛慕同學的那雙手，
丹尼斯要跟馬提拉互說秘密，丹尼斯問馬提拉對手做的什麼？
馬提拉問丹尼斯真的想知道對手做的什麼，丹尼斯點點頭，全身顫抖著，
馬提拉五根手指緊緊地握住解剖刀，刺進另一隻手食指跟中指之間的凹處，
再往下直劃到手腕。
隔天，薇歐拉在柵欄門外等著艾莉契，拉著艾莉契蹺課，到服飾店試穿衣服，
到酒吧喝咖啡，艾莉契試了抽菸，薇歐拉問起艾莉契交男友的事。
隔天兩人在校園裡面到處繞，要幫艾莉契找個男友，
艾莉契對手上包著繃帶的男生有興趣，
薇歐拉說那個男生是心理變態，把刀刺進自己手裡，
而艾莉契看著那個男孩，那男孩有著某種孤單，
讓艾莉契好想走過去，告訴他，我在這裡。
薇歐拉跟艾莉契過去邀請馬提亞去參加生日會，馬提亞不喜歡生日會拒絕了。
索蕾塔·佳里耶進入羅卡家工作以來，只犯過一次錯，
索蕾塔總是說自己是寡婦，丈夫在工地意外墜落喪生，
而且衣櫥裡全是黑色衣服，為了悼念丈夫，但實際上丈夫是跟著別的女人私奔了，
來到義大利後，就自己編了一套守寡的故事。
每週六，索蕾塔都會去望六點的彌撒，艾內斯多已經追求索蕾塔好幾週了，
今天兩人本來只是一起走路送索蕾塔回家，
在門口雙頰簡單道別，不小心碰在一起，
就這樣兩人吻在一起，索蕾塔帶著艾內斯多進門，
索蕾塔安排好艾莉契之後，回到房間與艾內斯多親熱，
突然發現艾莉契站在門口撞見兩人親熱。
今天艾莉契請求索蕾塔教甜點製作，因為艾莉契要去參加生日會，
並且要求索蕾塔以母親的名義帶艾莉契去刺青，
艾莉契威脅著索蕾塔，這是她們之間的秘密，
在之前艾莉契已經知道了一個秘密。
馬提亞偷偷進入家裡，聽到父母親在討論自己的事情，
自從米格拉消失之後，母親總是偷偷哭泣，馬提拉則是在家裡偷偷的在家裡走動，
而馬提亞證明手是自己的，就是在手上劃上一刀，
母親覺得馬提亞沒有朋友，不要父親繼續假裝馬提亞是正常的，
馬提亞走到雙親兩步距離處，父母親嚇了一跳，
告訴父母親自己有朋友，週六要去參加一個生日會。
薇歐拉的惡女四人組將丹尼斯帶走，艾莉契將馬提亞帶進房間，
兩人沒做什麼，但手牽手走進客廳，薇歐拉要丹尼斯玩真心話大冒險，
丹尼斯選了茱莉亞是比較喜歡的那個女生，接著被要求吻茱莉亞，
在這期間看到馬提亞跟艾莉契牽手走進廚房，
兩人外觀有著明顯的差別，但兩人間有著明顯的平衡，
丹尼斯跑開且故意撞馬提亞，要破壞馬提亞跟艾莉契之間的平衡，
而與丹尼斯的眼神交會時，馬提亞想起那天在公園米格拉無助的眼睛，
這麼多年來，那雙眼睛早以在馬提亞的記憶深處化成一種單一的、無法抹滅的恐懼，
馬提亞放開艾莉契的手去追丹尼斯，而薇歐拉則嫉妒艾莉契跟馬提亞的牽手，
當時第一次的男生拒絕牽薇歐亞的手。
馬提亞在閣樓房間裡找到丹尼斯，丹尼斯手裡拿著破裂桌燈的碎片，
丹尼斯本想感受馬提亞的感覺，但最後沒有那樣做。
經過這個生日會，薇歐拉決定讓艾莉契出局，
於是在教室裡，薇歐拉不理會艾莉契的打招呼，
而且拉達的肚子痛而吐，怪罪於艾莉契的甜點，
宣稱艾莉契帶來的甜點有毒，惡女四人組全都肚子痛。
艾莉契進去保健室偷了棉花球跟消毒酒精，並打破鏡子拿了一片鏡子碎片，
艾莉契等著馬提亞，將其帶進女生廁所，要求馬提亞將刺青除去，
劃下第一道開口時，艾莉契顫抖著，
馬提亞無法繼續下去，但艾莉契需要除掉這個刺青，
馬提亞告訴艾莉契，會習慣的，最後會感覺不到它的存在，
但艾莉契說，它就一直在那裡，在眼前，
馬提亞說，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再也看不到它！
另一個房間 / 1995 年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艾莉契的刺青還在那裡，
輪廓線條還是清楚，但顏色已經退去，
最後成為一種晦暗、單一的色調，不再具有任何的意義。
中學這幾年對馬提亞跟艾莉契而言，
是一道開放性的傷口，傷口太深，似乎無法愈合。
隨著時間流逝，傷口癒合了，兩人建立起一種有缺陷又不對等的友誼，
這天馬提亞在艾莉契房間，艾莉契拿著立可拍相機拍馬提亞，
之後穿上媽媽的婚紗，要馬提亞穿上爸爸的西裝，兩人一樣用立可拍拍下照片，
最後要馬提亞抱著艾莉契走過走廊，每次艾莉契任性的時候，馬提亞都保持沈默，
等到艾莉契對馬提亞的冷漠感到厭煩，艾莉契就會放棄這些任性的行為。
在水面載浮載沉 / 1998 年
質數只能被一和本身整除。
在自然數的無盡序列中，乖乖待在自己的位置上，
跟其他數字一樣擠在另外兩個數字之間，但彼此的距離又比其他數字更遠一步。
在大學第一年，馬提拉發現質數當中還有更特別的數字，
數學家稱之為 「 孿生質數 」。
這是一對中間只存在一個偶數的質數，
就像十一與十三、十七與十九、四十一與四十三，
馬提亞覺得跟艾莉契就像一對孿生質數，
既孤獨又迷惘，彼此非常靠近，卻又不夠近到真正碰觸對方。
在決定博士畢業論文時，馬提亞毫不猶豫的前往數學教授尼可利教授的辦公室，
希望可以寫一篇關於黎曼 zeta 函數的論文，
尼可利教授看了馬提亞的成績單，
看著馬提亞，心想又是一個學業上全能，生活上卻適應不良的學生，
尼可利教授覺得應該由教授來建議論文主題，
但馬提亞回答自己對質數很感興趣，於是尼可利教授拿一本資料，
要馬提亞把文章裡面的內容全部計算過後，再回來找尼可利教授。
艾莉契父親幫忙報了為期六個月的攝影課，並且送了一台佳能的自動相機。
艾莉契到醫院看母親，拿起自己的相機拍了母親，
一位醫生出現，自界自己是羅維利·法比歐醫生，
離開醫院後，在路邊攤子買氣泡礦泉水，法比歐出現，付了氣泡礦泉水的錢，
陪著艾莉契走到車子旁，找話題並要艾莉契拍法比歐，
這樣艾莉契就必須再跟法比歐見面，至少要把照片給法比歐看。
在與尼可利教授第一次見面的一週之後，馬提亞再次出現在尼可利教授的辦公室，
尼可利教授看了馬提亞的論文，認為馬提亞的論文沒有問題，
在畢業典禮那天，馬提亞通過了博士論文答辯，
馬提亞興奮的來到門口時，希望有人等待著，馬提亞覺得胃裡有道深淵形成，
馬提亞覺得必須將自己全身重量靠在另外一個人身上，
然而馬提亞要求父母親不要出席，所以並沒有人等待著馬提亞，
馬提亞到圖書館平常坐的位置，專心地呼吸，
突然艾莉契出現，憤怒的罵馬提亞，艾莉契發現臉色發白的馬提亞，
在馬提亞的臉頰輕輕的一吻，馬提亞腦中的小蟲全部一掃而光。
艾莉契決定要慶祝，載著馬提亞到公園，馬提亞無法踏出車子，
馬提亞打斷艾莉契的話，一口氣將把雙胞胎妹妹丟在公園的事全盤托出，
艾莉契雙手托著馬提亞的頭，吻上馬提亞的唇。
馬提亞收到一所大學提供職位的信，
母親希望馬提亞接受，這樣馬提亞就會從這個家消失，
不用每天晚餐時，餐桌上環繞著一股具感染力的悲劇氛圍，
然而馬提亞想到的是那個陌生又遙遠的地方，
有著作為數學家的前途，一個救贖的允諾，一個沒有收到波及的純淨空間，
然而，這裡有艾莉契，只有艾莉契是純淨的，四周全是一片沼澤。
丹尼斯對馬提亞的愛，就這樣自動消耗光了，
十九歲時，在同志夜店發現跟自己一樣遭遇的人，
在夜店後面的小巷裡的 「 小燈 」宣洩自己的性慾，
到了大學三年級到西班牙念書，認識瓦雷利歐，兩人的愛來的急又濃，
回到義大利後，兩人雖不再見面，
但丹尼斯並不覺得難過，帶著自信發展其他的戀情。
這天馬提亞打電話給丹尼斯，討論大學提供的工作機會，
在丹尼斯的反問當中，馬提亞其實已經做好決定了，
馬提亞告訴丹尼斯，畢業當天吻了艾莉契，
掛上電話後，丹尼斯內心有某個部分死去了，
就像在灰燼底下燃燒得太久的最後一塊灰燼，終於熄滅了。
在公園跟馬提亞吻過後，兩人就沒聯絡，艾莉契受不了直接到馬提亞家，
馬提亞知道自己應該要站起來，坐到艾莉契旁邊，
看著艾莉契的眼睛，然後吻上艾莉契，
一切就是一種機械反應，一種平凡無奇的數學向量序列，
但不知怎麼地，床墊讓馬提亞動彈不得，仿佛陷入泥沼。
反而艾莉契採取行動，過來馬提亞這裡，卻在床上發現大學來的那封信，
馬提亞居然回答艾莉契說還不知道要不要去，
艾莉契則生氣的說找到在乎自己的人，
在說這些話時，想發現馬提亞一絲絲失望的痕跡，
但馬提亞的眼睛實在太黑，看不出眼底是否閃過任何火花，
艾莉契很確定，對馬提亞而言，沒有任何東西是重要的，
艾莉契就這樣離開了，在電梯關門前，兩人說了再見，但其實沒有任何意義了。
馬提亞因此要接受那大學的工作。
艾莉契答應了法比歐的晚餐邀請，法比歐準備了豐富的晚餐燉飯，
艾莉契算著卡洛里，撒謊說自己對菇類過敏，然而法比歐因此準備第二道菜，
在番茄、茄子、黃椒裡塞了絞肉與麵包屑的內餡，
艾莉契選的一顆番茄，一個茄子，吃了茄子後，艾莉契有想吐的感覺，
法比歐已經將剩下的食物一掃而空，惟獨剩下艾莉契盤子裡的番茄，
法比歐到地下室拿葡萄酒時，艾莉契到廁所想把番茄沖掉，
然而馬桶卻堵塞，水溢出來，不知如何收拾這殘局。
對焦 / 2003 年
艾莉契出現在馬切羅·克羅扎的攝影工作室，
艾莉契想學習攝影技能，希望克羅扎收為學徒，
克羅扎表示可以，但無法支付薪水，因為覺得艾莉契會感到厭煩而離開，
過了一年半，艾莉契還在店裡，還會一起去拍婚禮，
有天薇歐拉的婚禮委託克羅扎拍照，艾莉契要求一個人獨力完成拍攝，
薇歐拉發現艾莉契之後，拍照的表情總是要笑不笑、驚恐地看著艾莉契，
典禮結束後，新人在河邊等著拍照，
艾莉契假裝整理攝影設備，讓新人在太陽底下等，
再說出各種要求，為了拍照姿勢，再來要薇歐拉跑在前面，新郎卡羅在後面追，
薇歐拉完美的髮型掉了，妝也有點花，最後受不了喊著，夠了，
艾莉契提出最後要求，買了兩枝檸檬冰棒，
要新人互喂吃冰，最後要薇歐拉抱著路燈，以軸心旋轉，薇歐拉終於忍不住，
薇歐拉大聲罵到，這真是太可笑了，讓卡羅有點嚇到，
艾莉契解釋這是新人要求要製作古典相簿的一部分，
如果現在覺得不需要，也可以跳過這個步驟，
薇歐拉拉著卡羅離開，艾莉契在太陽底下，將底片抽出。
殘餘 / 2007 年
馬提亞父親總是週三的晚上八點到八點十五分之間打電話來，
但這九年來，見面次數寥寥可數，
兩人的對話也非常制式，問候完之後，有著長長的沈默。
阿貝加·托爾恰已經在這四年，
因為一本著作的優異品質，獲得歐盟提供的特殊獎學金，
兩人每天一起吃午餐，共用一間辦公室，
兩人還是無法定義對方是朋友還是一般同事，
這天吃飯馬提亞提出不連續性的議題，阿貝加等著馬提亞的解釋，
阿貝加知道馬提亞很少開口，一旦開始說話，值得保持沈默去聆聽。
艾莉契跟法比歐結婚了，艾莉契覺得應該要替法比歐生個孩子，
雖然艾莉契並不愛法比歐，
但法比歐的愛對彼此都很足夠，多到可以保護兩個人的安全。
時間過去後，什麼都沒發生，法比歐去看醫生，精蟲數的測量結果很正常，
法比歐告訴艾莉契，隨後補上一句，不是你的錯，
然而事實上，法比歐心裡認為甚至知道是妻子的問題，
兩人的爭吵慢慢增加，最後疲累打敗了他們，兩人的性關係變成一種累人的儀式。
這天法比歐挑明了說出艾莉契的厭食症，這會影響艾莉契的健康狀況，
然而艾莉契則覺得自己就是想這樣讓骨頭碎掉，阻止卵巢運作的機制，
法比歐背對著艾莉契，有著壓抑的啜泣聲，仿佛希望艾莉契的觸摸，
然而艾莉契起身走進廁所，用力將門關上。
阿貝加跟馬提亞到地下室，馬提亞在黑板上寫了足足半小時，結論故得證，
兩人將黑板擦乾淨，守護著這個結論，
阿貝加邀請馬提亞到家裡晚餐慶祝，
馬提亞到阿貝加家之後才知道，阿貝加邀請另一位客人娜迪亞，
兩人互有好感，在阿貝加幫忙下，兩人一起搭計程車離開，
在車上兩人都沒什麼動作，馬提亞最後只把手放到座椅中央，
娜迪亞沒有說話也沒大動作，只是輕輕將手滑到座位中央，抓住馬提亞的手，
到了娜迪亞家門前，娜迪亞邀請馬提亞到家中，
兩人在娜迪亞主動下，事情真的發生了。
法比歐起床想像著帶著孩子在這樣晴朗的好天氣去騎腳踏車，
於是到車庫將腳踏車拆解，清潔上油保養，再將其組裝起來，回到浴室沖澡，
艾莉契因為法比歐父母親要來而準備午餐，
本來法比歐下來後，應該過來與艾莉契有身體接觸，
然而法比歐卻在客廳坐了下來，
艾莉契找個藉口要法比歐過來幫忙，法比歐卻將米袋傾斜，米掉落到地上，
艾莉契叫法比歐停止，卻整個人跌倒在地，
法比歐突然清醒，詢問艾莉契是否受傷，艾莉契尖叫著要法比歐走開，
法比歐離開家裡，艾莉契待在原地，一動不動。
艾莉契打電話回家裡找父親，
過去那個家最讓她喘不過氣的，是父親那穿透人心又嚴厲的目光，
今天卻最令她想念，
至從母親過世後，父親的內心有些改變，似乎逐漸在放輕鬆。
大約一年前，父親開始出現遺忘的症狀，發生的事，隔天完全不記得，
然而父親與艾莉契跟管家索蕾塔努力假裝沒事。
馬提亞對於自己仍有這個本能感到驚訝，然而回到現實之後，卻感到痛苦，
兩人移到臥室後，娜迪亞枕著馬提亞肩膀睡著，
馬提亞卻因為眼皮底下一堆亂七八糟的可怕記憶睜開眼睛，
馬提亞輕聲慢慢離開娜迪亞公寓，直到走廊，馬提亞終於有辦法深呼吸。
發生倒米事件後的週六晚上，法比歐打電話找艾莉契，法比歐告訴艾莉契當晚睡那，
艾莉契就將法比歐的東西整理一個紙箱放在門口，某天晚上那紙箱就不見了。
娜迪亞出現在馬提亞的課堂上，馬提亞無法集中精神，提早下課，
娜迪亞給馬提亞名片，因為早上發現馬提亞已經離開，自己不想糾纏人，
於是如果馬提亞決定要用那名片，請快一點。
回到辦公室，阿貝加想給馬提亞看寫的論文，也給馬提亞一封信，
馬提亞從字跡看出那是艾莉契的筆跡，看了信之後，告訴阿貝加自己需要回義大利。
艾莉契重新回去上班那一天，幾乎遲到一個小時，
克羅扎觀察著艾莉契，中午要艾莉契一起去吃午餐，
卻載著艾莉契到法比歐醫院的急診處大門，
艾莉契下車往相反方向走，想遠離那個地方，
但走了一百公尺左右，快要不能呼吸，最後轉過身往醫院走去，
到了門口，希望自動門打開可以看到法比歐，
但是沒有看到法比歐，卻看見對面站著一個女孩，
那女孩模仿艾莉契的動作，往後一步，自動門又關上，
艾莉契觀察著那女孩，烏黑的頭髮，
艾莉契認出了那與馬提亞的雙眼同樣的瞳孔、同樣模糊的閃光，
艾莉契用乾澀的嘴唇說出 「 米格拉 」，但是從嘴巴吐出的音量似乎不夠大。
一位老太太出來，拉著那女孩的手，帶她走到外面，
艾莉契看著慢慢走著、逐漸遠離的女人，
突然仿佛恢復知覺，大聲喊著 「 米格拉 」，老太太跟那女孩都沒有回頭，
艾莉契覺得應該跟蹤她們，卻重心不穩，摔倒在地。
艾莉契回到家，找到自己想要的那張照片，
艾莉契必須通知馬提亞，如果馬提亞的妹妹還活著，馬提亞有權利知道，
艾莉契很確定馬提亞還在那裡，
兩人之間有一條非常有彈性的隱形絲線，把兩人連在一起，
這條線只能存在於兩個像他們一樣的人當中，兩個完全了解對方孤獨的人。
馬提亞搭飛機回家，拒絕父親想去載他，回家後，發現父親已經老了，
父母親對馬提亞的愛只剩這分解成許多小小的關懷，
所有其他的親情，仿佛沈沒在無法到達的地底深處，平躺在那裡，
化成一大堆從未說出口的話題、製造出來與被接受的藉口，
以及有待更正卻從未改變過的記憶。
馬提亞找了藉口，需要去見一個人，離開家。
第一年，馬提亞跟艾莉契還有通信，
之後每次間隔的時間越來越久，直到完全停止。
幾年之後，馬提亞收到艾莉契的結婚喜帖，
馬提亞寄上禮物但沒有出席，而且寄到新住址，馬提亞現在前往是羅卡家別墅，
馬提亞很確定艾莉契不會在那裡，不過想要假裝一切都沒有改變。
艾莉契沒想到馬提亞這麼快就回來了，
艾莉契覺得馬提亞應該會先打電話約時間碰面，
等待馬提亞的某種訊號讓艾莉契很快樂，
法比歐離開產生的空虛，被一種近乎青春期的迷戀取代，
門鈴響的時候，艾莉契正在擦頭髮，
馬提亞看到的就是赤裸的雙腳，說聲嗨同時抬起眼睛，
艾莉契關上門，整理好才出來見馬提亞。
艾莉契開著車到空地，讓馬提亞練習開車，卻在馬路上因躲避卡車而撞車，
回到艾莉契家後，看著馬提亞，眼前的馬提亞已經不是過去認識的那個男人，
不再是艾莉契一直深植在腦海裡、阻礙其他人進入艾莉契內心的那個馬提亞。
現在的馬提亞是一個成熟的大人，在一個可怕的漩渦周圍、
在一塊已經崩塌的地面上，建立自己的人生，
而艾莉契早已準備好要摧毀這一切、要挖出一個深藏很久的恐懼，
純粹只為了一個懷疑，而這個懷疑脆弱得就像記憶中的記憶。
但是現在，馬提亞就在眼前，似乎突然間全都明白了，
艾莉契找馬提亞，是因為需要馬提亞。
艾莉契順從自己的想法，彎腰吻了馬提亞，
這次的親吻和第一次不一樣，更有侵略性，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強迫兩人分析正在發生的事情，分開後，馬提亞躲到浴室，
馬提亞只靠著一張照片上面寫著回來這裡，就讓馬提亞像彈簧一樣跳了起來，
馬提亞應該去告訴艾莉契 「 我在這裡 」，還是搭第一班飛機，再度消失，
如今馬提亞學乖了，做選擇只需要短短的幾秒鐘，最早是米格拉，再來是艾莉契，
現在馬提亞看的很清楚，不可以在犯錯，
馬提亞接水洗臉，毛巾上繡著 F 和 R，
環顧四周，沒有一樣東西是馬提亞熟悉的，開著鏡子中的自己，在這間浴室裡，
就像在父母親家裡和家鄉其他地方一樣，再也沒有屬於馬提亞的東西。
馬提亞保持不動，讓自己習慣剛剛所下的決定，
離開浴室後，告訴艾莉契要離開了，艾莉契回答好，
馬提亞問信上說要告訴馬提亞的事，
艾莉契則說不重要，一切只跟艾莉契自己有關。
馬提亞搭飛機回家，當車子行經濱海大道時，要司機停車，
馬提亞在這裡欣賞日出，在外套的口袋裡，有張名片，
上面是娜迪亞的電話，馬提亞在心中默念那串數字，然後微笑了。
父母親應該會喜歡這個日出，或許有一天，會接父母親過來欣賞日出，
在一起散步到碼頭那裡，去吃鮭魚三明治當早餐，
馬提亞會解釋這一切是如何產生，
那些基本光波的無限長度是如何形成白色的光，
還會提到光譜的吸收與擴散作用，父母親雖然聽不懂，但會一直點頭。
同一天時間，艾莉契聽著音樂，準備著出門。
艾莉契朝著樹林走去，在鵝卵石河灘躺下來，
艾莉契想著米格拉掉到河裡，一直在掙扎，
幻想著米格拉兩隻手臂找到正確的一致性，划著圈，腳像長蹼，一起划動，
米格拉的頭浮出了水面，往前進，經過一整晚之後，終於到了大海。
艾莉契想起那次躺在山溝裡，被大雪掩埋，
想起那種完全的寂靜無聲，就像現在一樣，
沒人知道艾莉契在那裡，沒有任何人會來，
不過艾莉契不再有任何期待了。
艾莉契對著晴朗的天空微笑，現在只要一點點努力，
艾莉契就可以自己爬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