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風靜得像湖面上凍結的光。他站在冷白色的診療室裡，手裡握著一支超音波探頭，另一隻手的食指輕輕按著調節鈕。762赫茲的頻率在空氣中無聲震動，波長無法察覺，卻能穿透顱骨，直達腦部深處。他調整角度，確認訊號對準了腦島，一個藏在深處的島嶼，控制著意識與意志。
病人是個軍人，年輕，輪廓分明，頭上剃得短短的。來之前，他已經接受了所有程序：血液檢測，神經影像掃描，最後簽署一張簡短的同意書——不超過五行字。他們告訴他，這只是個實驗，沒有風險。他點頭，眼睛沒有遲疑。超音波探頭貼上了頭皮，開始傳遞頻率。他的腦波同步震盪，像一座山谷回應遠方的鼓聲。幾秒後，他的瞳孔微微收縮，肌肉緊繃了一瞬，然後又鬆開。他深吸了一口氣，嘴角抖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什麼也沒說。
「感覺如何？」
他眨了眨眼，看著前方的白牆。
「我……覺得自己更清楚了。」
「清楚什麼？」
他思考了一下，搖搖頭，低聲說：「不知道。」
他們讓他出去，走到醫院外的噴泉旁。他站在那裡，眯著眼看著水柱。他的手在顫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剛從某個無形世界回來的餘震。他聽到遠處傳來一聲喇叭聲——圓號低沉地吹響，一個音符，一個長音。
噴泉的水柱抖了一下，升高了一些。他皺起眉頭。
又是一聲喇叭，這次高了半音，水柱隨之震動，上升了一截，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指令牽引著。他屏住呼吸，盯著那柱水，看著它在聲音的牽引下起伏。
他回憶剛才的感覺，那股滲入大腦深處的762赫茲。他現在能感覺到水的運動了嗎？或者，能感覺到更多？
另一聲喇叭響起，水柱像是遵從某種命令般抽搐，短暫地停滯，然後猛地噴高。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另一種聲音藏在聲音裡面。他盯著水，看著它的顫抖，看著它升起又落下，像是在回應某種命令，某種意志。
他開始明白了。
他抬起手，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他聽著喇叭聲，感受著水的振動，感受著那股隱藏在音波裡的力量。他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水柱在回應聲音——而是聲音在引導著水的意志。
就像762赫茲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