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這麼輕易就被丟出去?
小響試圖說服自己,這只是個正常的安排。Joe 和 Christine 是她的養父母,他們是真心想照顧她,給她更好的生活,讓她習慣一個穩定、溫暖的家,這沒什麼不對。
但為什麼,她的胸口卻悶得像被人硬生生塞了一塊鉛?
影沒有絲毫猶豫,沒有遲疑,甚至連一句「不習慣可以再回來」的話都沒有說出口,就這麼乾脆地決定了她的去處。
她皺起眉,手指微微收緊,指甲幾乎要陷進掌心——
就這樣,她就變成「他們的」了嗎?
她的名字被改了,她的身份被重新定義了,她的歸屬也逐漸被推向另一個地方。
她當然明白,這才是「正常」該有的發展,但她的心裡卻有一種被切割、被剝離的不安感在翻騰。
她一直以為自己和影之間的某種聯繫,是無法輕易改變的。她曾經以為,不管怎麼變,影依舊是那個會「留她下來」的人。
可是現在呢?
影連問都沒問,甚至沒有一絲猶豫,像是在處理一件本來就該這樣的事——
「妳該去那邊。」
這麼簡單,這麼直接,甚至沒有留下絲毫緩衝的餘地。
小響的指尖微微顫了顫,心底某處說不清的情緒像漩渦般打轉,讓她無法壓下那股說不上來的煩躁。
她不該覺得難受的,她明明知道的,可是……
——她真的就這麼容易被影推開嗎?
影挑眉,語氣仍是漫不經心的調侃:「不想去?」
小響的指尖不自覺收緊,語氣略顯生硬:「才沒有!」
她不想顯得在意,更不想讓影看穿她心裡那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可是語氣裡的僵硬,卻騙不了任何人,連她自己都聽出了那抹不甘心。
影嗤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情緒:「那就別廢話,去收拾東西。」
她的語氣依舊淡漠,像是這件事本該如此,沒有什麼值得討論的地方,甚至沒有半點遲疑或改變心意的空間。
小響抿著唇,不再說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抗拒。
她只是下意識地覺得——這不該這麼容易。
就像是一場沒有絲毫波瀾的告別,她甚至不確定影是不是真的有在乎過她的去留。
她能理解這是為了她好,能理解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但理解歸理解,她心裡卻有一種悶悶的、不願意就這麼算了的情緒,無法完全壓下去。
她不是不想去。
她只是——不想被這麼輕易地送走。
她站在原地,指尖緊扣著行李箱的拉桿,心底的情緒翻湧著,卻無法找到出口。
她只知道,在這一刻,她突然不想去。
影看著小響收拾行李,心底的煩躁感越來越強烈,幾乎快要溢出來。
這不應該是件難事,這小鬼該去更好的地方,該回到那個「正常的家」裡,這才是她該有的歸屬。
她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決定。
Joe 和 Christine 能給她更好的環境,她的未來應該在那裡,而不是待在這個狹小的公寓裡,成天跟著自己這種人過著不正常的生活。
這麼做,她應該感到鬆口氣才對。
應該的,對吧?
但她沒有。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小響的動作上,看著她把衣物一件件放進包裡,整理好盥洗用品,再確保所有東西都準備妥當。
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扣住了行李帶,像是無意識地尋找什麼支撐點。
「……那我走了。」
影的喉嚨忽然發乾,心臟似乎也跟著緊了一下,像是有什麼被撕開,空氣瞬間變得難以忍受。
她強行壓住這種說不清的感覺,語氣依舊懶散:「嗯,兩週後我來接妳。」
……接妳?
她皺了皺眉,這句話有些不對勁,聽起來更像是在對自己承諾什麼,而不只是個隨口交代的安排。
她不該這樣說的。
小響看了她一眼,眼底閃過些許猶豫,彷彿想說什麼,最後卻只是微微點頭,轉身離去。
門,關上了。
——安靜得可怕。
房間內瞬間陷入壓抑的沉寂,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抽離,只剩下空氣中殘留的小響的氣息。
影站在原地,視線落在空蕩蕩的玄關。
這不是她想要的嗎?
她應該鬆口氣的。
她應該放下這些該死的佔有慾,應該習慣這個孩子正在走向「她該去的地方」。
但她站在那裡,指尖依舊緊緊扣住衣角,遲遲沒有鬆開。
公寓的空間明明沒變,可忽然間變得寬敞得讓人厭煩,安靜得讓人煩躁。
她移動腳步,走到小響剛剛站著的地方,停頓了幾秒。
這裡還殘留著她的氣息,剛剛還有人在這裡,現在卻什麼都沒有了。
她抬起手,煩躁地揉了揉頭髮,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這種情緒很煩,很陌生,很——讓她不想去深究。
她的呼吸亂了一拍,伸手拉開抽屜,翻出煙盒,熟練地抽出一根點燃,深吸了一口。
但尼古丁沒有讓她平靜,反而讓那股躁意更清晰了。
她抓起行李箱,沒有再給自己多餘的思考時間,直接推門而出,關門的瞬間,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下,彷彿想要按住什麼。
這一走,至少兩週。
但影心裡卻隱隱知道——
她根本撐不到兩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