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你白哭了
黎星阡很快就聽到了技術部的風聲。
這天晚上，秋冽川下班後，順路買了晚餐，熟門熟路繞到黎星阡租的公寓。
源境的研究員大多擠在宿舍區，但黎星阡嫌那裡管太多，空氣裡都透著一股教條味，索性搬出來租了這間小公寓。房租她和秋冽川平攤——當然，秋冽川大部分時間還是窩在宿舍，偶爾才晃過來住個幾天。
兩人向來低調，不想成為源境八卦圈的素材。
黎星阡窩在沙發，單手滑著終端，冷光映在她臉上。她懶洋洋抬眼瞥了剛進門的秋冽川一眼，透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揶揄：「你白哭了，技術部快崩了。」
秋冽川剛把晚餐袋往桌上一放，手一頓，眉頭微微皺起：「能別提那事嗎？」
黎星阡故意比了個剪刀手，朝他虛晃一下：「喀嚓——剛才那段剪掉，重來。」
她嘴角上揚，笑得欠揍：「聽說技術部主管已經在會議上攤開各部門的客訴，直接公開認證——技術部沒你真的活不下去。」
秋冽川拉開椅子坐下，慢條斯理拆開餐盒，語氣散漫得像在聊今晚氣溫：「那又怎樣？我現在在行政部日子過得可舒服了。」
黎星阡嗤笑一聲，斜了他一眼：「算了吧，你上班時間亂跑，未審批系統隨便開，行政主管恨不得立刻送你回技術部，還舒服？」
秋冽川夾起一塊燒肉，慢條斯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語氣懶散又帶著點自得：「話不能這麼說，至少那套系統大家都說好用。」
黎星阡：「……」
她揉了揉眉心，無奈道：「所以你打算怎麼辦？你爸沒說什麼？」
秋冽川咬著筷子，冷哼一聲，語氣懶得不能再懶：「那老頭才懶得管我死活，我現在辭了，他眼皮都不會抬一下。」
他語氣聽著隨意，眼底卻浮起一絲極淡的陰影。
他知道，自己說的話不假。從小到大，父親對他唯一的評語，就是「隨便你」，連他第一個博士學位混了七年，家裡連一句責備都懶得給。
直到薩維恩和顧問聯名舉薦，他才第一次見到父親的推薦書。他以為這是某種默許，某種遲來的期待。但進了源境後，不論他怎麼做，父親的態度始終如一。既不反對，也不肯定，就連他擺爛到被踢去行政部，父親的反應也只有一句：「該長大了。」
到底什麼叫「該長大了」？
他做到什麼程度，才叫「長大」？
黎星阡默默看著他，沒說話，只是輕輕敲了敲桌面，把他從思緒裡拉回來。
「我聽了點風聲，覺得你現在回技術部收拾爛攤子，不見得是好事。」
她語氣平淡，眼神卻格外認真：「以你的本事，離開源境照樣有地方要你，何必把自己綁死在這裡？」
秋冽川手上的筷子停了一下，抬眼看她，視線對上的瞬間，帶著一點沒藏好的情緒。片刻後，他唇角微微勾起，笑容透著三分嘲諷、三分無奈，還有四分說不清的情緒：「掛著秋家的招牌？我可沒那興趣。」
「就算只是去面個試，都得上新聞標題，什麼『秋家第三代正式離開源境』、『技術世家的叛逃』……我爺爺和我爸都被寫進歷史課本了，我這點破事都能被翻來翻去。」
黎星阡沒接話，只是安靜地凝視他，眼神裡藏著一絲探究，像在等他自己說出更多。
房間陷入片刻沉默，只有筷子輕敲碗邊的細響，和燒肉的焦香在空氣中緩緩散開。
秋冽川低頭扒飯，像是要把嘴裡的飯塞到腦子裡，堵住某些揮之不去的東西，語氣依舊懶散：「技術部不是撐著挺好嗎？再撐一陣，習慣就好了。」
黎星阡淡淡道：「你知道的，他們撐不是因為不想找你，而是因為——高層下令，不能找。」
秋冽川沒吭聲，低頭咬下一口燒肉，表情淡得看不出波瀾，但那微僵的肩膀，還是把他心裡的波動出賣得一乾二淨。
黎星阡看在眼裡，沒再追問。
他的沉默已經說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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