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時最好是三月?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白居易曾寫過一首詩「春題湖上」:

松行欲盡猶回顧，鶴唳聲聞半點無。

四時最好是三月，一日須盡傾盃盧。

誰能更續詩中興，況有池塘春草孤。

看來白居易很喜歡三月，認為三月是一年四季裡最美好的時節，不過，三月雖然時序已算春天，但是往往氣候還不穩定，所謂「乍暖還寒」，陰晴不定，就像這兩天台北的溫度低達攝氏十度以下，比嚴冬還要冷，但是寒流一過去，氣溫可能立刻回升至二十七、二十八度，差距非常大。

相對來說，四月天氣就穩定多了，沒有寒流來湊熱鬧，梅雨季節也還沒開始，四月是適合辦戶外活動的時候，不過，美國大詩人艾略特說話了，他在最著名的長詩「荒原」(全長四三三行)一開始是這麼寫著: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

 由死地繁殖出紫丁香，

 把追憶跟願望揉合，

 以春雨激動遲鈍的根苗。」

八十年來，荒原的意象深深影響了英美的文學，將近代都市的醜陋和民眾的墮落，用美和醜，絕望和憧憬以數百行的長詩呈現出現代社會的荒涼與荒謬。

「四月是最殘酷的月份」，這令人迷惑的句子，也會隨著個人的際遇與經驗，而有不同的解讀。

人雖然很容易被自周遭環境給影響，所謂「傷春悲秋」，但是隨著年齡漸長，也慢慢能欣賞與體會到「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的境界。

啊！節氣不是依農曆訂的？

●關鍵字

　節氣、閏年、清明節、夏至、冬至

●配合課程

　國小：中年段自然與生活科技／晝夜與四季－四季

　國中：自然與生活科技／晝夜與四季－地球的自轉與公轉

　高中：基礎地球科學／地球古今談－探索時序的根源

●延伸閱讀

　書：《台灣二十四節氣》，常民

　影片：《地球脈動》（Planet Earth）、《鳥瞰地球》（Bird’s Eye View of the Earth）

讀國中的雙胞胎女兒看著窗外凡那比颱風的狂風大雨，A寶有點擔心：「不知道颱風會不會影響中秋節與爺爺奶奶的聚餐？」B寶跟著說：「我們老師說，自古以來農曆春節與中秋，是全家團聚的日子，就像農曆的二十四節氣一樣，我們的老祖宗跟著這些節氣生活起居。」

我聽到她們的對話，忍不住插嘴：「妳們老師說錯了喔！中國傳統二十四節氣的訂定，依據的並不是農曆，而是國曆！」

AB寶倆人同時反駁：「我們老師不會說錯的啦！而且從小每個人都知道二十四節氣，就是農曆嘛！難道大家都錯了嗎？」

地繞日軌道的等切分

我有點得意地說：「以為二十四節氣是依農曆的日期來訂，是大家習以為常的盲點。ㄧ般所謂國曆，就是陽曆，也就是太陽曆；農曆就是陰曆，也就是月亮曆。地球繞太陽旋轉一圈來計算，真正所需時間為三百六十五天又五小時四十八分四十六秒，我們簡化成一年為三百六十五天，然後累積四年多一天，放在二月第二十九日，稱為閏年。至於陰曆，它是以月亮繞地球轉一圈為一個月，然後十二個月為一年，月亮轉一圈大約是二十九天十二分四十四秒，因此，陰曆訂大月為三十天，小月為二十九日，一年才三百五十四天，所以陰曆不是累積幾年才多一天，它是用閏月的。」聽到這裡，AB寶還是不太懂：「然後呢？這跟節氣有什麼關係？」

「二十四節氣就是古人將一年分為二十四個段落，是根據地球繞太陽旋轉的弧度（而不是月亮繞地球的角度）等分為二十四份，也就是圓周三百六十度，每十五度為一個節氣，所以一個月有兩個節氣。不過因為地球繞太陽的軌道是橢圓型的，有一點傾斜，因此每個陽曆的節氣日期會有一天或兩天的變動。不過，與陰曆相比，節氣在陽曆來說，是相對固定的。比如說，每年我們清明節掃墓時，不都是四月五日嗎？荒野保護協會舉辦很多年、呼籲節能減碳的活動「夏至關燈」，夏至是一年白天最長、晚上最短的一天，不都是六月二十一日或六月二十二日嗎？」

AB寶恍然大悟：「真的耶！我們也是每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或二十三日冬至吃湯圓！」

我接著考她們：「為什麼一直到現在，很多人都還是以為二十四節氣是農曆？」

A寶搞笑：「因為他們沒有爸爸你那麼見多識廣啊！」

B寶比較正經：「是不是二十四節氣聽起來就很有古老味，好像跟土地農作物有關，所以直覺以為是農曆？」

A寶這回認真回答了：「我猜是不是每次談到節氣就會提到農民曆裡的宜動土，宜開工或忌搬遷等等連在一起，所以就一直認為二十四節氣就是農曆裡的節氣！」

我贊許道：「接近了。古人想知道二十四節氣是哪天，必須從農民曆裡面查，為什麼？」

B寶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以前的人平常過日子用的是陰曆，也就是月亮曆，所以想知道陽曆的節氣，必須去翻書來查。」

我為B寶鼓掌：「沒錯！因為民國元年才開始用陽曆，但是民間那種想知道節氣就必須翻查農民曆的印象還深深留在腦海裡，所以不知不覺就把二十四節氣以為是依農曆而訂的。」

A寶有點疑惑：「為什麼要訂出二十四節氣呢？」

我猜測著說：「古代人類在長期的採集或漁獵以至於進步到畜牧農耕的生活，發現太陽東升西落、月亮的圓缺、氣候的寒暑變化，都有一定的規律，若是善加利用這些天文曆法的知識，對於日常生活有很大的幫助。但是這些曆書是供識字有文化的人看的，一般廣大的農民大都不識字，所以就將這些天候變化的知識變成口訣、諺語，讓大家可以口耳相傳，讓偏鄉的農人也知道什麼時候種什麼？什麼時候要注意什麼事？所以根據二十四節氣衍生了許許多多的諺語，這些諺語簡單順口，很方便流傳和記憶，傳統上一直是農民的知識寶庫。」

大自然的節奏

B寶有點挑毛病地問：「可是台灣的氣溫跟節氣好像不太合耶！像八月七日立秋，應該算是秋天了，可是一直到現在九月中了，卻還熱得不得了！」

「沒錯，二十四節氣主要是反映了黃河流域中下游農業生產與氣候的關係，對於其他地區，有些現象適合，但有些節氣就不一定合用了。不過這種現象我們老祖宗也發現了，所以不同地區流行的諺語是不同的，比如以種棉花為例，棉花要在攝氏十二度以上才能種，所以華中的諺語是『清明前、好種棉』；華北是『穀雨種棉正當時』；到了台灣的平地，幾乎一整年大半時候都算是黃河流域的夏天，節氣無法當作我們農耕的指導。」

B寶追根究底的問：「那為什麼會形成清明節祭祖的傳統？」

我回答：「我想從立春開始，接著雨水、驚蛰、春分、一直忙到清明，等春耕告一段落，稍稍有些空閒，能從人與自然、人與環境的關係中，再度關注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而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最源頭也最重要的當然是追溯自己的來歷，同時也讓孩子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有哪些親人。於是大家回到宗祠祭祖墳，分枝散葉到不同地區奮鬥的親人得以共聚ㄧ堂，這就形成一個非常重要的傳統與儀式。大人也藉此傳承先人的生命經驗，凝聚家族的情感。」

雖然現在一般人的日常生活已經脫離農耕與土地，我們的食衣住行也不再依循二十四節氣來運轉。但是我們若能從春夏秋冬周而復始的循環中，體會到自然的節奏，讓自己依時吐納，活在當下，重新看到人與自然萬物及太陽運轉的關係，那麼或許才比較容易找到自己的生命節奏，找到安身立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