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不是夢
——他從不近女色,昨夜卻一敗塗地。那不是夢,是一場無解的救贖。
夜還沒過去,戰火卻已燃遍四野。
祁國與大周邊境,硝煙與血腥縈繞不散,傷兵營外仍有戰鼓低鳴。帳內滿是呻吟與血濺聲,醫童奔走,燈火閃爍如鬼影。
陸允青沒抬頭,手起針落。
「壓住,繼續煎藥,下一位抬過來。」
聲音冷靜,清晰,無情緒。這是他第三天未闔眼,也是第五十二位,從死線前拉回來的命。
夜深了,總算告一段落。軍醫夫人端著一碗茶走來,輕聲問:「喝口熱的。」
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皺眉。
「星遙呢?」
「說庫裡的夜草沒了,她要去採……」軍醫夫人頓了頓,語氣微弱,「說是去市集看看。」
他沉默半晌,只冷冷吐出一句:「她從沒失手過。」
另一邊,夜色如墨。
陸星遙穿著村婦衣裳,背著一小袋藥材,穿梭於敵國市集。
她走得輕鬆,臉上掛著閒適笑意,仿佛來這裡不是潛入,而是遊玩。誰也沒看出來,她身上藏著記錄情報的銀針與毒砂。
她在人群中來回穿梭,沿途暗記軍路與調配口糧的隊伍行徑,一邊慢條斯理地嚼著豆干。這種差事,她做過太多次。
但這回,變數來得太快。
遠處有祁軍巡邏隊逼近,她反應迅速,拐進一條偏巷,闖入一戶人家。
門沒鎖,一推便開。
空氣裡瀰漫著藥與汗的氣味,屋內亂得不像話,椅子倒了,瓶罐碎裂一地,像是有人發狂打鬥過。
她的直覺拉響了警鈴,正想離開,卻忽然聽見一聲壓抑的低吼。
房裡的榻上,有人。
那是一名男子,背對著她坐在床邊,赤裸上身,肌肉線條堅實流暢,滿背冷汗。衣襟被扯落,身體緊繃如弓弦。他低喘,牙關緊咬,像在極力忍耐什麼。
星遙微微眯眼,一靠近,鼻尖便捕捉到一股異常的香氣——
混合了淫羊藿與斷陽花的味道。
她臉色微變。
媚毒。
而且是極罕見的「返陽引火」,無藥可解。 服者若是內力淺薄,會虛弱不支;但若是高手,則會因氣血逆行而焚脈而亡。
而他,毫無疑問,是高手。
他抬起頭,眼神模糊地望向她,像是看見了什麼,卻馬上閉眼,咬牙低聲吼了一句:「滾……出去……」
星遙抿了抿唇。
她可以不救。但她是軍醫之女。
她從來不是只為自己活著的人。
她伸手解開最外層披巾,動作乾脆,眼神穩定,像是替人開刀般平靜。
「沒關係。」她低聲說,
「我會醫你。」
清晨。
凌夜睜眼時,第一反應是想拔劍——可劍不在手。
床帳被掀開了一半,屋內光線斜斜照進來,照見地上的衣物與草藥。
他動了動指節,發現自己四肢仍在、經脈無礙。
他望向窗邊,什麼也沒有。只剩下一絲苦橙的氣味,淡淡地掛在衣袖與屋檐之間。
昨夜的混亂,似夢似幻——
腦海裡斷斷續續浮現片段:
衣襟滑落的瞬間,她的手搭上他的胸膛,他因灼熱而輕顫;
她氣息亂得發燙,壓在他耳邊低語; 他在喉間低吼,被她用唇封住; 她在他懷中顫抖,那一聲悶哼像是怕,卻也像是……
他喉結滾動,握緊拳。
那不是夢。
他低聲咒了一句,額上青筋浮起。
到底是誰?
竟敢這樣救了他、奪走一切,然後轉身就走?
他從未對任何人失控過,更別說女人。
但她的氣息、她的手、她的聲音,還烙在他身上。
從未有誰,讓他輸得這麼乾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