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燒了吧
二樓秋爸書房陽台
夜風夾著淡淡的濕氣,吹過兩個輪廓相似的側影。
秋冽川手裡轉著打火機,火苗時亮時滅,映在他懶洋洋的臉上,像在跟什麼不可見的幽靈對峙。
「把古籍跟祖厝宗祠燒了吧。」
「只要那些東西還在,總有一天,會有哪個秋家人發神經,把線一根一根重新接起來。」
他語氣輕飄飄,像在說今晚吃什麼,卻把秋家的根脈文化當垃圾一樣往火裡丟。
秋爸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沒說話,手裡茶杯微微晃了一下,茶水輕輕溢出杯口,濕了桌面。
「你覺得呢?」秋冽川抬眼看他,笑容帶著漫不經心的狠勁,「反正家都散了,留那些幹嘛?」
「留個紀念嗎?」
「留給下一個閒到沒事幹,跑來翻族譜考古的後代嗎?」
「你知道的,只要名字還在,故事就有人講,只要故事還在,秋家那點爛事,遲早會被翻出來再玩一輪。」
「我們費那麼大勁拆掉這艘船,最後還留個航海日誌放在岸邊,等著誰撿回去修補復航。這不是很好笑嗎?」
秋爸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燒不燒這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秋家人心裡的那根線,得斷乾淨。」
「燒了古籍,燒不掉那些拿秋家當信仰的後代。」
「燒了宗祠,燒不掉那些覺得祖宗保佑的妄想。」
「真正要燒的,是我們自己心裡那點『秋家不能散』的執念。」
秋冽川玩著火苗的手頓了一下,笑了:「行啊,那我先燒我這根。」
「我他媽從出生就被這條爛線綁著,現在好不容易斷了,不燒,怎麼對得起我這幾十年的人生?」
「老頭,你要不要一起來?」
秋爸抬眼,看著這個比他還像秋家末代家主的兒子,嘴角竟難得有點弧度。
「隨你。」
他起身走到秋冽川身邊,,秋冽川替兩人各點上一根,火光閃爍,映出兩張側臉,一老一少,像從同一塊霧裡走出來的剪影。
秋冽川靠著陽台矮牆,吸進胸腔的不是煙,是壓了整整四十年的宿命感。
秋爸站在旁邊,指間夾菸,姿勢依舊是年輕時的模樣,從未變過。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遠方,看著那片被雨水洗淨的天空,像是也在燒掉自己心裡最後一點牽掛。
「說真的。」秋冽川咬著煙,語氣懶散,「你當年會不會後悔,把我塞進這個爛局?」
秋爸笑了,煙灰彈得特別隨意:「後悔也沒用,反正你活下來了。」
「你活著,秋家就沒輸。」
秋冽川哼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難得的放鬆:「那我算是撿條命?」
「不是撿,是贏。」
「贏到最後,什麼都沒了,才是秋家真正的自由。」
兩根菸燒到最後,火星燙到指尖,秋冽川甩手把菸頭彈出去,看著那一點火光,在夜色裡劃過最後的痕跡。
「老頭。」
「嗯?」
「你有什麼想對我說的?」
秋爸看了他一眼,表情帶著點說不清的複雜:「臭小子……」
「對不起。」
這句話,遲到三十年,十歲那年的秋冽川,彷彿重新回來了,沉得連夜風都吹不散。
秋冽川愣了一下,隨即勾起嘴角,笑得有點痞:
「沒事,我早就知道你欠我這句。」
「現在還回來,算你有良心。」
他轉過身,雙手撐著欄杆,仰頭看著夜空:「燒完執念,燒完秋家,接下來——」
「我想好好過日子。」
秋爸站在他旁邊,沒再說話,只是陪著他一起看天。
夜風捲走最後一縷菸絲,也捲走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秋家往事。他們就這樣站著,像兩個終於逃出生天的倖存者,靜靜抽完最後一根,送走最後一代秋家整合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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