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王熙醒來，手腕上那只昨夜剛收到的生日禮物——銀邊黑面的手錶，還留著淡淡的體溫。他的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表面，腦中卻反覆盤旋著昨夜那句話：「你真好，但我一直把你當朋友。」
那句話像針一樣扎進心裡，連夢境都被刺破。他轉過頭，盯著天花板，試圖讓眼淚倒流回眼眶。但當他一擦，才發現眼角已經紅腫，甚至有些破皮。即使這樣，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一滴接一滴，靜靜滑落在枕頭上。他不想讓媽媽看出異樣，卻又無法恢復往日神采。早餐桌上，媽媽煎了他最愛的荷包蛋，香氣撲鼻。王熙低頭咬了一口，卻立刻吐了出來。
「吃不下，先出門了。」他撂下一句，迅速站起身，連筷子也沒放好。
媽媽在身後喊了他一聲，他沒回頭，只是彎身穿鞋，抓起書包就走。校服衣角隨著他沉重的腳步在早晨冷風中飄動，像是一面洩了氣的旗幟。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他翻出手機，看見小宇傳來的訊息：「早安模範生～今天記得來上課😏」
那個熟悉的語氣，彷彿昨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王熙手指在螢幕上打了一句「好喔~~待會兒學校見」，又刪了；改成「謝謝你昨天陪我」，又刪了；「我昨天很開心」……再刪。
最後，他只是打了：「好喔~~待會兒見」，按下傳送的那一瞬間，彷彿用盡了全身的氣力。
到了學校，他習慣性走向那棵老榕樹後的小角落，那是他和小宇常抽菸、閒聊、翹課的祕密基地。遠遠地，他就看到小宇靠在牆邊，一手插口袋，一手夾著煙。
「唉呦，今天模範生依然帥帥的喔。」小宇笑著朝他揶揄了一句，語氣如常，語尾還有一點吊兒郎當的調調。
王熙努力想回一句平常會說的什麼「帥你妹」之類的玩笑話，但喉嚨像被沙磨過一樣乾澀。他擠出一點笑容，只說了：「真的有那麼帥喔？」
小宇把煙從唇邊拿開，王熙故作輕鬆地說：「當然啊，我可是校草。有多少女生在追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句話本該逗笑他，但此刻卻像隔著玻璃傳來的聲音，失去了溫度。他站在原地，不動也不笑，只是強撐著表情，像戴了一張快裂的面具。
忽然，小宇抬起眼看著他，語氣罕見地柔下來：「昨晚……你還好嗎？」
那一瞬間，王熙再也裝不下去了。
「我……失戀了。」他低聲說，喉嚨像是卡住了什麼，語尾含著哭腔。
小宇怔了一下，然後放下煙，走近一步。王熙的臉在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徹底崩壞。嘴角抽搐著，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像一扇被推開的閘門，無法關閉。
「一切都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裡陪著你。」小宇張開雙臂，將他攬進懷裡。
王熙的身體在他懷中顫抖，像一隻在風中找不到方向的鳥。他再也忍不住壓抑的情緒，放聲痛哭。
那不是一場告白的失敗，而是某種自我的崩塌與重建。他哭得像個孩子，彷彿要把這些年來裝出來的堅強與完美，全都哭掉。
在那個熟悉的校園角落，在小宇的懷裡，他第一次容許自己真正的脆弱，沒有鋼琴、沒有榮耀、沒有掌聲，只有他，一個正在心碎但學會哭泣的王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