複製人,在閉月市統一管理,是市民的人力補給來源,僅此而已。 這群複製人有名字也有序號,都擁有金髮,因為皆承接自相同基因序列,體能、健康狀況都是一等優秀,不僅如此,個性上也因童年教管刻意不同而顯得多元。 因此,這樣的基因起源自人工創造的完美序列,所有複製人的源頭都歸於一名叫作「一號」複製人的血統,這個人會經常被迫追蹤,做各式各樣的的檢查,可說最沒有自由的人就是她,雖然看似享有特權,但她就是牢籠中特持的籌碼,跟著大家朝目標而行。 僅此而已。 最近市長吳笠特准放行,趁著人力補充關卡的逼近,允許名為夏可俞的複製人回到收養家庭,向複製人公司的替任秘書、家中長子領教專業技能,才不會讓她的無知顯得過分蒼白、沒成績。 「可俞,歡迎妳的到來。」一開門,中年瘦削的男子便露出溫暖笑靨,雙鬢花白的他,彷若予人文儒紳士的知識份子氣息。 夏可俞好奇地打量今後養父,不自覺也擠出小酒窩的微笑。手邊行李箱亦很快就被妥善收拾去。 「可俞這名字可是我取的呢。」 正當可俞陪笑同時,身前傳來冷空氣,行李便一把遭接去,落在一道修長身形下。 這名男子大她幾歲,一頭明顯年輕的深棕髮略為捲翹,這人胸膛很寬,可用英俊挺拔來形容,現在他拉著箱把手,一副使命在即誰也別搶,但是那側著的臉容,卻投遞出冰冷的眼神。 「夏至,你幫忙把行李抬去二樓。擬光!你在幹嘛?別嚇著可俞姐姐呀!」隨著幾發悠近的朗笑,這小屁孩整臉撞進可俞的褲裙上。 可俞原本以為屁股內的風光恐外洩,沒料也只見到擦了下鼻頭的小男孩,開始收線,將一枳小風箏給收回來。 「姐姐好!」看來夏擬光是喜歡接見素昧相識的女孩子的。見可俞蹲下來,他就更是挺直背脊,把風箏暫時藏起來。 但可俞的目光全在小風箏上,她很想問這東西該怎麼玩?能不能讓她加入呢?夏擬光狐疑著她怪異的神色,心想哪有事情是複製人辦不到的呢? 「快點進屋子裡來囉!我幫大家開好冷氣了。」結果大門深鎖,無法接觸到外面的田野光亮,這令可俞多少感到失望。 只不過夏凡恕設想周到,著實令她賓至如歸,這裡暫時就是她的家了,她好生逼自己習慣也是應該的。 走廊上,可俞專注地凝望這個家雕樑畫棟的內設時,一抹空氣再度擦過了她。 她立刻想起上到二樓便看到行李放在房門前,搬這趟鐵定很累的吧?她起了想要道謝的念頭。 人都說暖流能融化堅冰,夏至只是還不太習慣她的存在而已吧? 身前的男子攢著一條小絲巾,她便不識相地提出自己想說的話。 「謝……」 「我要殺了妳。」 「什麼?」明明聽得很清楚,可俞只妄想打破沉默後,一切會豁然開朗。 「妳聽見了?」夏至轉身後,回過臉來,歪了下嘴角,扭曲得不成人樣。 「就是那個意思。」他笑笑,隨即提步而去,可俞從沒接受過這種待遇,竟不由自主跟上,完全拋開會死的恐懼。 * 夏至來到海灘,海邊碧藍無盡的景象令人嘆為觀止。 而這些似乎都跟其手中水藍色的絲巾,有著極深的連結。 「妳害死我母親。」猛然,跟著沿岸際線行走的可俞,聽聞他無情的話語。 輕若未聞,那般的冷冽。 「是季雅老師嗎?」季雅,也就創造出一號複製人再延續相同基因的創始者,當初受吳笠挖角,得以一展長才。 不知為何終選擇跳崖自殺。 小時候,可俞常經由她檢測身體,卻莫名頗喜歡她的。 「那天,她戴著我送的生日禮物,圍脖巾選擇輕生。臨死前,妳一定都見到了吧?」 她無語,難道人真是她害死的嗎?證據不足,之前吳笠也說是意外的啊! 「說說,妳一口氣害死兩個人的滋味。」海浪在他倆身側拍打,怪恐怖的,本來,這裡也應該是挺美好的地方啊! 「兩個人……是……?」 「本來公司的秘書,珍曦,妳肯定連她的面也沒見過吧?我原本最珍惜她,可妳竟然一刀捅死她。本該以相同方式處決妳,不過我是有那麼笨嗎?」 「我從來沒有拿刀捅別人。」 可俞紅著眼眶,她沒想到本以為也會珍惜自己的人,竟是這副模樣。在季雅老師口中,最最可愛俊秀的家人。 沒想到傷痕纍纍的他這下扔走肯定相當重要的絲巾,並冰冷地說:「一號複製人,都是妳的錯。」 爾後,追索飄流物的她,跑進海中,差點蕩漾起來,四下尋也尋不著,當她瞪去夏至那頭,站在岸路上的他眉也不皺,伸長一直以來牽著愛侶的手。那些光燦的笑容不復存在,美麗與暢意也是,只為了復仇。 手用力的往前推,她便沒入海潮中。 淹沒進深深的藍。 這時,腦海閃現清晰的藍色絲巾,綁在金髮後。銀金色的秀髮很美,小時候的她見過,不時教她唱注音符號歌,學字閱讀,理解基本人世常規的大姐姐。雖然她倆都偷偷摸摸地聚在一起,每次也都是季雅提醒道讓姐姐離開躲起來,但是她很清楚,這個姐姐對季雅老師的重要性。 『珍曦,因為妳是珍稀,也要成為無懼他人眼光的曙光,謝謝妳,我決定要跟兒子提議一份禮物,無論如何,妳永遠都是我第一份可貴的禮物。』 珍曦姐姐才是一號複製人!? 那個時候她忘掉了,不,一定是為了保護她把記憶修過了!那麼害死她們倆的究竟是誰? 「吳……笠……笠笠……」她勉力擠出泡泡,季雅自殺那天,崖邊她不慎目睹墜崖一刻,連同一條優雅的絲巾,她嚇傻了,結果被收押,帶著不完好的記憶受到抵壓宰制。 當時吳笠在場,悠哉站在後面。 肯定是有什麼曝露了,所以珍曦姐姐才會遇害。不懼目光的曙光,因著本色而慘遭扼殺。但是珍曦姐姐還留有很甜美的回憶,可俞卻沒能為自己爭取什麼就死去……她的頭還浮出血泊,腥味濃臭。 「妳說什麼?!」她卻被擁入懷裡,扶撐起頭,這個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現在幹嘛突然回心轉意? 她的心噗通通地跳,搥入他胸口。 「為什麼……?」 「吳笠。我絕不要再受他控制。」 「不、不是,你也可以讓我死,再去跟他算啊……。」可俞滑下淚水,本以為出不了口的話,全盤托出:「我也是……我不要是受他控制的複製人,我想說的是,沒有一個複製人想要。一號……珍曦姐姐……也是。」 他倆靠一人蠻力回到岸上。可俞腦袋昏脹,他試著想要跟她說一些話,神情看來緊迫激動。 「我想我們可以一起。」夏至低喃。 「珍曦大我許多,當初的我根本沒怎成熟,現在我已成熟茁壯…… 「但是……」 「但是?」 「沒有妳,我或許不行,趁著妳半實習這段時間,一定可以有辦法奪走吳笠仗著的權威。」他閉上眼睛。 長長的睫毛在微光中染上暖棕,多麼好看的顏色。這確實是家中父小無可比擬的健勇。 「父親有跟我說過,妳的名字是他對母親思念的延續。妳將無法被奪走,將永存我們家中。『可以逾越到永久。』」他吸氣,「我就是想到這句話,才掉頭……」 「你有看到什麼嗎?」可俞忽然舉起食指,在空中比劃。 點點微小的帆布在空中飛行,象徵逾越了規矩,渴望自由的人們,一同應驗這場抗爭的起始。 「擬光也有一個呢。」可俞笑。 接著她奮力地爬起來,對上夏至的眸光,依樣畫葫蘆地說。 「伯父饒恕了內心的陰暗,而擬光正是新時代的光亮,至於夏至你呢?」 「我是在等待一個夏天。」 「但我覺得你就是那個夏天……。」 抗戰不會延續太久的,眾人齊心協力,找到歸屬與信心的可俞和夏至,將連同攜手所有複製人,抵禦贏得這場勝利。盡在這一季夏天,將會延傳如是的自由與愛。 「夏至,到時我們再來一起放風箏,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