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灰色世界裡唯一的色彩
藍覺(林覺民的覺)說：我知道這個世界是彩色的。
但我的眼睛，不知道。
我不記得那場車禍的聲音了。
只有很小的時候，某次做夢時，夢見一個女人尖叫，然後整個世界翻倒。醒來的時候，我已經躺在病房，左眼裡裝著藥水，右眼裡只剩灰色。
爸媽說我活下來是奇蹟。
但他們沒說的是，那場奇蹟有副作用-色盲。絕對性，完全性。我所看到的一切世界，都是灰色的。
他們是科學家。
他們給我服了很多藥，每次都說：「這是為你好，乖，覺覺。」
我沒有選擇。活下來，就已經是最大的獎勵。
我從小就不喜歡人群。他們說我怪，說我冷，說我不合群。
但沒人知道，我只是看不到他們眼中的世界。
直到我十五歲那年，搬進了這間老公寓的五樓，對面三樓，有個女孩，每天下午都會在陽台彈吉他，唱一首我從沒聽過的歌。
她不特別漂亮，但我看得出來她是彩色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
她是我人生中，第一個彩色的人。
是我的異常？還是她的異常？我不知道。
那年我默默記住了她的作息，觀察她曬衣服的樣子，聽她用透明嗓音念英文單字。
我從沒跟她說過話，甚至連正眼都不敢看她超過三秒。
她叫蕭瑤，我是在看她包裹時瞄到的名字。
我沒有想過接近她。
但她的存在，讓我每天下課後，都有個理由提前回家。
直到她十八歲那年，某一天，那扇窗裡的女孩消失了。
她不見了。從此以後，每天都住著不同的人-長相不同、聲音不同、舉止不同……
但詭異的是-每一個，都有色彩。
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精神出問題。
我曾偷偷裝攝影機，卻發現影片裡根本無法記錄那種「色彩感」。
我去找過醫生，去做過眼科復健，他們說我的眼睛根本沒有進展，還是一樣的全色盲。
那麼-這些「彩色人」，到底是誰？
昨天，我在便利商店遇到一個女孩。
她拿著一瓶優酪乳，站在微波便當區發呆。
我不認識她的臉。
但她-也是彩色的。
那種色彩不是指紅橙黃綠藍紫，而是一種溫度，一種光，一種在我腦中燃起的小火苗。
我不自覺皺起眉頭。
因為我幾乎可以肯定-她不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那個人，但她也是那個人。
我開口問：「……你是新搬來的吧？」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對啊，今天剛來。」
她的聲音有點低，像剛睡醒的樣子。
那不是蕭瑤的聲音，也不是蕭瑤的臉。
但我覺得，那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