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之下
風嶼山頂,天色灰暗如墨,雲層低垂得彷彿要壓碎山巒。裂開的封印如蛛網般散布於地脈之上,間或有紫黑魔氣自縫隙間噴薄而出,繞山而升。陳牧靜立於斷崖邊,眉宇如刀,槍已在手。
對面的岩壁上,一名黑衣男子自陰影中緩步現身。他身形高瘦,臉戴面具,聲音扭曲模糊:「你不該來,年輕人。」
「你是誰?為何引動封印?」陳牧冷聲問道。
黑衣人低笑一聲,卻未回答,反問:「你知道這封印下壓著什麼嗎?是你們口中的魔,是被宗門定義為災厄的存在。但你可知它為何而怒?它是否真該被壓一千年、一萬年,毫無審判?」
陳牧皺眉:「那是災禍。」
「災禍?」黑衣人聲音忽然拔高,「你見過真正的災禍嗎?我見過。一整個村莊,因宗門某次封印實驗失控而湮滅,那裡有我母親。我跪在廢墟三日三夜,求來的只有一句『事故』。你說誰才是災禍?」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陳牧握槍的手緊了緊。
黑衣人緩步走近,身上魔氣翻騰,卻未暴走。他低聲道:「我曾是嶽雲宗的弟子。後來他們說我心術不正,把我逐出宗門。可我只是質疑,問了為什麼,問了那些不能問的事。」
陳牧沉聲道:「那你就選擇毀滅?」
黑衣人搖頭:「我選擇讓他們看見。我不是為了報復,而是要他們面對那曾經壓下的罪孽。」
「那你錯了。」陳牧舉起長槍,語氣冰冷,「背負苦痛並不給你毀滅的權利。你將以『正義』之名散播恐懼,只會成為另一個壓迫者。」
黑衣人魔氣驟起,狂風拔地而生:「那你,會擋我嗎?」
槍如銀龍出鞘,陳牧一步踏出,氣息內斂卻堅定:「會。因為我曾逃避,但現在,我明白了——『不屈』,不是為了向誰證明什麼,而是即使世界錯亂,我仍選擇不隨之瘋狂。」
兩股氣勢於風嶼山頂轟然對撞,山林為之顫動。
而在這激烈的交鋒之下,陳牧的心境,卻出奇平靜。少年時的陰影、仇恨、疑惑、無力——他都未曾忘記。但此刻,他終於知道:那些不該支配他的路,而是塑造他走路的方式。
他握槍,不為征服、不為報復、不為證明——
只為在這片天地間,留下自己選擇的軌跡。
黑衣人一槍震退,退入魔氣中,聲音如雷響於山間:「你會後悔的,少年——這世上沒有真正的光明。」
陳牧收槍而立,望著暮色中封印漸穩的地脈,輕聲喃喃——
「那我,就做那盞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