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我仍握著手中的麵包,忍不住輕輕笑了。
昨晚那場奇異的夢境依舊縈繞在腦海,但此刻的我,卻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小心翼翼地關上門,我甩掉鞋子,隨意坐到書桌前。
從書包裡拿出課本,正準備開始複習功課時,一股異樣的感覺悄然浮現。
耳邊,傳來微弱的聲音,像是混雜著通訊雜音的低語。
——「……呼喚我──」
那聲音斷斷續續,如同從遙遠彼方傳來,令我渾身緊繃。
我疑惑地四處張望,最終目光停在了房間角落的連身鏡上。
鏡面宛如被撥動的水面,泛起細微漣漪。我緊張地走近一看,卻只見自己呆立其中,什麼異樣也沒發現。
心情稍微放鬆,我回到書桌,翻開課本。
然而,不經意的一瞥,在鏡中映出的自己,卻突然出現了異常。
當視線對上鏡中那雙眼睛──
耳邊,再度響起詭異的聲音!
同時,我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右眼,竟然變成了宛如藍寶石般的深邃色澤。
「啊──!」
我忍不住尖叫。
鏡子瞬間破碎,碎片四散,發出刺耳的聲響。
驚慌中,父母衝進了房間。
看到我遮著右眼的模樣,他們滿臉擔憂地拉開我的手,卻發現什麼異常也沒有。
我慌忙搪塞了過去,強裝鎮定地應付著,直到他們離開。
隔天早晨,我如常出門上學,但昨夜發生的事情依然揮之不去。
走在熟悉的上學路上,我遠遠看見了髮小──君耀。
他比我年長一歲,如今是高二生,身材高挑,笑容燦爛,是校內熱音社的社長兼吉他手。
他拎著吉他袋,大步走來,一臉理所當然地湊上前。
「葉璇!加入熱音社吧!我們還缺主唱!」
「……這個話題,不是早就講過了嗎?」
我無奈地笑笑,一如既往地拒絕。
每次遇到他,總免不了這番對話。
雖然嘴上嫌煩,心裡卻明白,君耀是少數能讓我真正感到輕鬆的人。
快到學校時,我們像往常一樣分道揚鑣。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中帶著些許不滿,但最終還是嘆了口氣,揮了揮手離開。
上課期間,我心神不寧。
腦海裡不斷盤旋著那道聲音──「呼喚我──」
即使教室內喧鬧嘈雜,我卻像被困在透明牢籠中,無法逃脫。
直到傍晚,作為值日生的我留到最後打掃。
落日餘暉斜灑進教室,將影子拉得又長又遠。
走在空蕩的校舍走廊時,空氣突然凝固了。
四周景象扭曲,如同畫布被狠狠撕裂。
身體失去重心,眼前一黑,我被拉進了另一個世界。
「這裡是……哪裡?」
周圍,熟悉的校園景色早已不見,只剩下詭異扭曲的景象。
沒有其他人,只有我孤零零地站在破碎的空間裡。
正當我努力理解眼前的一切時,前方傳來了劇烈的能量波動。
兩個陌生身影正在激烈交戰,劍影與魔法交錯,空氣中充斥著震耳欲聾的轟鳴。
我屏息凝視,心中充滿震撼與不安。
他們在打架。
兩個穿著制服的學生,明明還是高中生,卻在走廊中央轟出一道像閃電般的裂痕。沒有咒語、沒有武器,只有難以名狀的力量交織在他們身邊。
我站在樓梯間,愣住了。
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而戰,也不明白為什麼整個空氣都像壓縮到要爆炸。
然後,「那個東西」就出現了。
從地板破裂的縫隙裡流出來的,不是水,也不是火焰,而是某種扭曲的……黑霧。
像墨一樣濃稠,卻又帶著嘶嘶作響的聲音,在空氣中漂浮、扭動、蠕動。教室的牆壁開始融化,鐘聲卡住了一半,整個世界像是被強行換了一張底圖,變得模糊、髒污、病態。
那恐懼,並非單純的驚嚇,而是一種來自「無知」的恐懼。
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跑。
腳像被釘在地上,呼吸也被濃霧粘住。
直到某種東西從牆角伸了出來──
那不是手,也不是觸手,而是什麼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布滿眼睛、關節顛倒,它滑過走廊,無聲地搜尋著什麼。
我終於拔腿狂奔。
沿著熟悉又變形的校舍逃竄,四周的場景像一場病態的夢境:地面像玻璃一樣崩碎,教室的門變成了反方向打開的黑洞,牆壁上流著學生的塗鴉,但那些字正在蠕動、重組、拼出我看不懂的語言。
——「跑。」
有個聲音冷冷地響起來。不是耳語,而是直接在腦海裡出現的訊號,像一道打開的防火牆。
「別停下來,跑,往右──」
我照著那聲音轉向,一道觸手擦著我耳邊飛過,砸進牆壁,牆裂了,牠還在蠕動。
「誰……?!」
「先不解釋,我是來救你的。」
是個少女的聲音,冷靜、有條理,像是無數數據壓縮後的結果。
「世界污穢被洩漏了,那兩個御能師打得太狠,把結界扯開了一個洞。你現在在洩漏區的邊緣,已經有半具雜質形體追上來了。」
「你在說什麼──」
「再跑一步你就沒命了,閉嘴,往樓梯跳下去,我會減速。」
「你誰──」
「我是寒。」
空氣在我腳下凝結,像冰霜,又像光。
我直接被一股力量推出去,滑下樓梯的瞬間,某個東西從我背後撲過來,牠的嘶吼像是玻璃裂開又被倒轉。
落地的瞬間,寒的聲音再次出現。
「已脫離污染中心,啟動轉移。」
眼前一閃,整個學校像是被誰從畫布上撕了下來,一瞬間坍塌進一個折疊的光點中。
我腳下踩回了真正的地板,空氣清新、牆壁還是白色的、燈光正常──
就在體力即將耗盡之際,我終於逃出了校舍。
突然,一陣刺痛襲上右耳。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
右耳垂上,多出了一枚小巧精緻的雪花型耳釘。
那冰涼的觸感清楚告訴我,剛剛發生的一切,絕不是幻覺。
癱坐在地上的我,腦袋一片空白。
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喂!你怎麼坐在地上啊?」
抬起頭,君耀正快步朝我走來。
「……君耀?」我的聲音微微顫抖。
他皺起眉,滿臉擔憂地看著我。
「你臉色超差,沒事吧?被誰欺負了嗎?」
我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事……大概是太累了。」
君耀蹲下身,仔細打量著我。
視線掠過我的右手,在雪花耳釘那一刻停頓了半秒──但什麼也沒說。
我心下一驚,忙把右手藏進口袋。
「真的沒事?」他再次確認,語氣中帶著異樣的認真。
「嗯。」我點了點頭。
君耀嘆了口氣,伸手把我拉起來。
「走吧,笨蛋。」他輕聲笑道,「路上小心點,最近天氣怪怪的。」
他的話聽來隨意,卻讓我心中微微一震。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他身上似乎也有某種氣息──微弱而隱匿,彷彿某種光芒,等待甦醒的時機。
我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後,腦中仍回蕩著剛才的景象。
以及,右耳垂上,那枚冰冷雪花耳釘的觸感。
彷彿,某些東西,正在悄悄地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