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北市某捷運出口後巷的轉角,有一棟你可能瞄過卻從未進去的舊大樓。紅磚外牆早已斑駁,陽台欄杆上掛著風吹日曬的衣物,有時還能聽到管線裡「啵啵」的氣泡聲。這棟樓沒有招牌,沒有人說得出它的用途,但它一直都在,就像一塊卡在城市系統中的死皮,剝不掉也無人過問。
俊逸是北漂的大學生,主修設計,為了生活費,在假日到處兼差。這天,他接到一個臨時工的任務:幫一間設計公司搬資料。
對方只說明地點在中山北路五段的一棟舊大樓裡,五樓。他跟著地址來到現場,看見那棟「無名樓」,心中一陣莫名的排斥感,但想到薪水高,還是硬著頭皮進去了。
樓梯間很窄,牆上貼著脫落的磁磚,照明昏暗,彷彿永遠開著的是黃白交錯的舊燈泡。電梯壞了,俊逸只好從一樓開始爬樓梯。
他數著階梯,每一層樓都有電錶、老舊的門鈴、發黃的紙箱堆。終於爬到五樓,面前是一扇玻璃貼膜半透明的門,上面貼著:「白圖室」。
敲門,沒人應。門卻沒鎖。他推開門,只見房內滿是堆高的設計圖、模型、老舊繪圖桌,一股像是霉味混著乾墨粉的氣味撲鼻而來。
他喊了幾聲「有人嗎?我是來幫忙搬東西的!」沒有回應。
於是他走了進去。
這時他聽見門後傳來「噠、噠」的腳步聲。他迅速轉身,門還是關著的,走廊空無一人。
不知為何,他感覺樓梯間的「空間感」變得不對勁。
他決定先打包文件,然後趕快離開。
他把資料堆進紙箱後,搬著往樓下走。但剛下到三樓,俊逸發現——
樓梯怎麼…變了?
三樓下來接的不是二樓,而是…另一個三樓。
牆上的電錶與門牌相同,但堆放的雜物不同,甚至味道也變了。剛才的三樓是鹹鹹的老木頭味,這裡是濃重的油漆味。
「是不是轉錯了方向?」他自我安慰,但來回走了幾次,怎麼下都還是在「三樓」。
他嘗試往上爬,四樓、五樓還能到,但往下一層永遠是另一個錯亂的三樓,有些門上還貼著舊式報稅通知,有些則寫著「施工中」的紅紙,但明明整棟樓已經沒人在住。
在第五次下樓失敗後,他坐在樓梯間喘氣,發現手機沒訊號。
這時,他收到一封簡訊。不是LINE,不是Messenger,是簡訊。
【白圖室】
資料是否已整理?請確認你是否下錯樓梯。
他心臟猛地一緊——這是他從未登記的號碼,卻能精確說出他的位置與狀態。
他慌張地往回跑,想回到五樓,但五樓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三樓。這回的三樓牆壁上貼滿奇怪的塗鴉,像是小孩塗的樓梯繪圖。
而他發現,所有樓梯畫的方向都在——向下。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被困在某種結構陷阱裡。
他試著用手機記錄每一層樓的特色,做樓層比對,但卻發現一件更詭異的事:
他所在的每一層三樓都沒有窗戶,只有一個方向的樓梯與無盡變異的門。
有一層三樓的門口貼著舊報紙,是十年前的一則新聞:
《設計系學生俊逸於舊樓失蹤,警方推測為墜樓意外》
「……俊逸?!」
那張照片是他,毫無疑問。但日期是十年前。
他摸摸臉,還是熱的、還是能喘氣。他不是鬼。可這報紙是怎麼回事?
他開始覺得,樓梯不只是「錯層」,而是某種時間與記憶的錯層。每一次下樓,像是被重置到不同的「可能版本」的三樓,而這些樓層正逐步「編寫」他的存在。
就像建築軟體裡的錯誤樣板——檔案讀錯、貼圖錯亂、資料錯置……現在,他就困在這棟「空間資料錯誤」的樓裡。
在他幾乎崩潰時,他終於看到一道敞開的門——不是樓梯間,而是門內空無一物,只有純白牆面與一張黑色桌椅。
桌上有一台老式繪圖機,螢幕上開著一個設計檔案:
F3_LAYER_俊逸_VER1.8
螢幕下方是一串提示:
是否載入?Y/N
他遲疑了。
如果這一切都是模擬……那麼按下「Y」,會是重來?還是徹底消失?
他選擇關掉電源,然後轉身往門外跑。
但門後已經不是樓梯,而是一扇鐵門,貼著一張小紙條——
「你已儲存,目前版本為最終版。請勿關機。」
門啪的一聲關上,俊逸失去知覺。
【後記】
據網友爆料,中山北路五段一帶的某舊樓,近年改建時在樓梯井內發現一大疊未送出的搬家資料,還有一本筆記本,封面寫著「錯層樓梯測試報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