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得並不急,卻無聲無息地將整座城市洗得像一張過期的病歷表。磚牆濕潤,水漬沿著舊報紙的邊角滲進排水口,一條街彎過去,是無人問津的黑巷,和一具安靜得幾乎透明的屍體。
死者是一名流浪漢,年齡約五十,頭髮雜亂,衣服像是從哪個慈善機構翻出來的剩貨。全身無明顯外傷,倒臥在牆邊,姿勢過於端正,像是被誰好心地扶正過。法醫隊遲遲找不到致命傷。現場無血、無掙扎痕跡、無任何攻擊性痕跡。就像那人只是突然睡了過去,睡在這個被雨水輕拍的清晨,然後沒醒來。
調查組將此列為自然死亡,畢竟城市裡這類人的死,總是來得剛剛好,又剛剛好不被追究。
但他看得出來。
坐在警線外側的,是一位年輕的調查員。外套濕了一半,手插在口袋裡,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具屍體。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也不是第一次站在類似的屍體前。
只是這一次,語氣不對。
這是一個被設計過的現場。
太乾淨。太整齊。太……無聲。
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死者的指關節,然後低聲說了句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話:
「你不該這麼安靜。」
記錄員在他背後翻頁,筆觸沙沙響著。他站起來,望向遠處正在談話的醫護。
那個人今天也在。穿白衣,戴手套,舉止得體。
調查員目光沉了片刻,轉身離開巷口。手掌握得很緊,彷彿剛才碰過的不是死者的手,而是一段被壓下來的預感。
雨,還在落。
這座城市,又吞下一個名字無人記得的靈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