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想占卜。
我只是最近的下午茶很不順。
第一天，買到冷掉的。第二天，裡面沒餡。第三天，踩到限時買五送一的地雷版，咬下去直接封印味蕾。
所以預約的時候，心裡真的只是想問問：
「我今天會不會吃到難吃的雞蛋糕？」
我知道這個問題很蠢，但我還是硬著頭皮傳出line的訊息。
我只是想知道，他會不會回我。
他回了。語氣和以前一樣不耐煩，還調高了費用。我沒反駁，因為他願意回，我就知道，我可以見他。
走進小巷，我的腳步莫名輕快，當店門口掛著的布簾與玻璃上褪色的「占」字映入眼簾時，我的嘴角有點壓不下來。我反覆思考該怎麼稱呼他，暱稱「厭世小占」的占卜師，喜歡客戶直接叫他小占，還是尊稱他為老師呢？
當我推開店門的時候，他正低頭在整理牌堆。
我急著開口，語氣盡量自然：「你幫我算一下，今天我會不會吃到難吃的雞蛋糕？」
他抬頭的表情大概只差沒把「你是不是腦袋壞掉」幾個字刻在額頭上。
他開罵，我聽著，沒怎麼反應。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罵我，我反而比較放鬆。
因為那表示他沒把我當外人。
他手很快，嘴上還在念，手已經開始洗牌。洗得乾脆，像是早就知道我會問一些不正經的問題，卻還是願意幫我算。
我看著他的動作，突然覺得——
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洗牌，但今天特別不一樣。
他不是在應付，他在關注我。
這次，他是真的在看我。
他抽出一張牌，吊人。
我看到那張牌的瞬間，心裡莫名沉了一下。
不是因為意外，而是因為熟悉。
那張牌在他說明裡聽起來像是一種宇宙懲罰。
但我看久了，卻有種微妙的安定感。
就像命運雖然綁著我，但至少在牌裡有跡可循。
「狀況還沒解除。」他說。
我點頭。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醫生開口說「病情還沒穩定」，但我沒有驚訝，因為我知道，我還沒走出來。
他突然問我：「你那合約的事，卡很久了吧？」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為他問，而是因為他記得。
我以為他只是隨便說說的占卜師，講完就不會放在心上。
但他問得太準，語氣太自然，像是思考很久才問出口。
「快三個月。」我說。
他沒回，只是靜靜地把牌收回去，洗了一輪又一輪。
洗牌的聲音，乾脆又乾淨。
像是洗掉我說出口的那些事，也洗掉他剛剛問的那一句，那句我沒親口告訴他，他卻記住的話。
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靜靜看著他洗牌的手，一張一張的交疊，像是收進某個專屬於他的節奏裡。
他沒問我今天來的真正原因。
也沒追問合約的細節。
但我知道，他其實都在聽。
那種被「放在心上」的感覺，是很少人給過我的。
他今天沒有說太多話。
但那句「狀況還沒解除」，比什麼都準。
我走出占卜店的時候，手機跳出外送通知。
是剛剛排隊時隨手點的雞蛋糕。
系統顯示「即將送達」。
我看了一眼單號，又低頭看手上剛剛打開沒喝兩口的咖啡。
不熱了。
但我沒什麼失望的情緒。
我想，也許今天的雞蛋糕還是會很難吃。
但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卻沒那麼難熬了。
快走到巷口時，我突然想起他剛剛也在喝咖啡。
不知道是什麼口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常喝。
我沒想刻意記住，只是腦子裡留下了一點點模糊的印象，像是那種「也許以後會用到」的檔案。
再往前幾步，我突然驚覺，對於一個只知道暱稱的占卜師，我卻清楚記得他講話的語氣、記得他翻牌的順序，記得他剛剛皺眉的時候，左手會不自覺碰一下桌角。
我真沒特別去記，但這些東西，就這樣自動被大腦記住了。
我不太懂為什麼會這樣。
也許，下次再來的時候，我會試著問問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