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的時間到了，我早早抵達那間據說超難訂的餐廳。
一走進門口，侍者確認了我的名字後，立刻帶我到一張靠窗的位子。我坐下沒多久，他們就來了。小武照理說應該是開心得像打翻了糖罐一樣，但今天卻神情緊繃，連招呼都比平常少了許多。他不斷搓著手指，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連平常最愛的水杯都握不住，差點打翻。
而阿承，也一反常態地話變少了。
更奇怪的是，他的電話特別多。每次接起電話時，他都會走到角落壓低聲音講話，不像以往那樣直接在我面前處理。他還多次確認訊息，顯得格外緊張。
我心裡開始起疑。
太熟悉他們了。
他們是兩個靈魂共用一個身體的存在，雖然個性不同，但多數時間切換是自然流暢、無縫的。但今晚，這個靈魂天秤晃得特別劇烈。
小武一邊吃飯，一邊看手錶。
看手錶？小武？
這完全不合理。
他對時間的概念一向是模糊的，甚至不會知道今天是禮拜幾。但現在的他，眼神明顯在計算著什麼，甚至連他心愛的咖哩飯都吃得特別慢，像是在等著什麼開場信號。
阿承也不是平常那個沉穩的存在。除了神情不安，他的語氣也有些結巴。
我嘗試放鬆自己，不去揭穿他們正在準備什麼。但心裡越來越明確地知道，今晚，將不會是普通的晚餐。
當甜點送上時，我本以為小武會高興得兩眼發光、迫不及待地挖第一口布丁。但他卻只是低頭看著那碗甜點，沒有動筷。
我幾乎可以確定了。
氣氛越來越緊繃。
餐點都吃完了，該結束的也該結束了。但就在服務生開始收拾餐具的時候，整間餐廳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短暫的寂靜之後，店內喇叭響起柔和的聲音：「請大家不要驚慌，店內有特別安排，稍後將恢復正常照明。」
我一臉懵，但轉頭就看見了——那熟悉的身體，站在不遠處，雙手捧著一根點燃的蠟燭，緩緩走向我。
燭光在他們的臉上映出雙重的影子，像是兩個靈魂正在並肩前行。
他們來到我面前，將蠟燭輕輕放在桌子中央。
然後，在我還未回神之前，他們一體雙魂，從背後取出一把精緻的小花束與一個紅色的絨布戒指盒。
兩人的聲音，交疊卻整齊地響起：「反正不管是嫁還是娶，所以……你同意嗎？」
我一時間愣住。
其實早有預感，但被燭光、黑暗與這一刻的真心砸中，還是讓我瞬間語塞。
下一秒，我突然站起來，大聲喊：「我才不要！」
他們愣住了。
那一瞬間，他們眼神空洞，動也不動。全場的人也安靜了下來，看著這場似乎走向崩壞的求婚現場。
我一步跨前，迅速從他們手上奪過花與戒指。
「因為——」我轉過身，看著他們，「是我要問你們才對。」
我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一場早就準備好的誓言：「你們願意，把之後的人生，交給我嗎？」
他們沒有立刻反應。
但接著，眼神慢慢地從迷茫變成光亮，小武的聲音最先出現，顫抖卻喜悅地說：「那我要每天都吃布丁喔！」
我笑出來。
然後是阿承，那一貫低沉穩重的聲音也出現了，帶著一點點不安，又像是終於放心下來的釋懷：「寶貝……你說了算啦。但是……都是你啦……你讓阿承昏倒了啦……」
我大笑。
這場求婚，不知道是不是全世界最奇怪的一場。
但對我來說，卻是最完美的版本。
我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但我知道，只要我還牽著他們的手，就有勇氣面對任何風浪。
即使是這樣一體雙魂的奇異組合，即使世界依然會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我們——我都不會退縮。
因為這場命運的交會，不需要任何旁證。
只需要我們三個人，同意，並願意。
而我們，都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