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問答 (71)《金剛經》的三句義與禪門料簡 (五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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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之一、「無住」而「生心」

《金剛經》於「實無滅度」之詮釋,非欲令修行者一一滅除圓周上各節點,以致心識的各種階段、皆需沿順時針方向朝六點行進,亦非要駐足停留於六點鐘處的外道本體「假〇」,而是要穿透圓周、證入圓心的真正本體〇。已如前節所述。

又知:在已生起的眾生想Y 之外,有一能促使眾生想生起的心識主體X;而在心識主體X 之外,尚有一能促使心識主體生起的心識作用之邊際 — 外道本體「假〇」。

修行者以一念知見之心、轉解 (vimocana-pravarteta) 心識主體X 之羅籠繫縛、轉滅 (vināśa-pravarteta) 外道本體「假〇」之虛妄翳膜、穿越心識作用之邊際、透見虛空,業、即失其依附基礎,稱為「不住」,此時,瀰滿虛空之佛光照澍熙澤心識主體X,將其「徹底轉變」(parāvarteta) 為大圓鏡智,其後,雖有作為、不再造新業,而過去業結亦失拘束力,是為解脫。

是以,心識作用之區隅、即為「住」的範圍,心識作用之邊際、即為「住」的界線;在無有各種心識主體 (我想、純質想、命想、人想) 之轉動 (即生起熄滅)、並殄滅促使其生起之外道本體「假〇」後,即為「不住」的開始。

《金剛經》相當第四分前段的梵文原文、和達摩笈多翻譯版、如下:

api tu khalu punaḥ subhūte na bodhisattvena vastu-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 na kvacit-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

na rūpa-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 na śabda-gandha-rasa-spraṣṭavya-dharmeṣu 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m |

evaṃ hi subhūte bodhisattvena mahāsattv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 yathā na nimitta-saṃjñāyām api pratitiṣṭhet |

笈多譯為:

「雖然,復次,時,善實!不、菩薩摩訶薩、事住施與應,無所住施與應;

不色住施與應,不聲、香、味、觸、法中住施與應;

如是,此,善實!菩薩摩訶薩施與應,如不相、想亦住。」

梵文白話直譯、為:

「然則,再者,須菩提!菩薩不應將『具體事物』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即不應住著於具體事物之生滅) 布施,也不應將『特定條件或狀態』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即不應住著於特定條件或狀態之生滅) 布施;

不應將『色』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即不應住著於色之生滅) 布施,也不應將『聲、香、味、觸、法』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即不應住著於聲、香、味、觸、法之生滅) 布施;

確實如此,菩薩摩訶薩應如是布施,甚至連 (六塵的)『相、想』、也不應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即不應住著於相、想之生滅)。」

其中,

vastu 意為:具體事物。

介詞prati 意為:朝向、面對。

動詞詞根sthā- 意為:站立、停留;與德語的stehen 同源。

動詞詞根pratiṣṭh- 由prati + sthā- 構成,意為:安立、依附、住著、執著。

pratiṣṭhita 是動詞詞根pratiṣṭh- 的過去分詞,由pratiṣṭh- + -ita 構成,意為:已安立、已依附、已住著、已執著。

pratiṣṭhitena 是pratiṣṭhita 的工具格,意為:以安立於⋯、依附於⋯、住著於⋯、執著於⋯之方式;引申為:將⋯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vastu-pratiṣṭhitena 意為:以安立於具體事物、依附於具體事物、住著於具體事物、執著於具體事物之方式;引申為:將具體事物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笈多簡潔地譯為:「事住」。

名詞dānaṃ 是dāna 的賓格、即動作之受詞,意為:布施。

na vastu-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意為:不事住之布施。

dātavyam 是dātavya (未來被動分詞) 的主格,意為:應被施予的。

梵語中,未來被動分詞可承擔動詞的功能,故,na vastu-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m,意為:應以不事住之布施施予。

kvacit 意為:某時、某地、某況;引申為:特定條件或狀態。

kvacit-pratiṣṭhitena 意為:以安立於特定條件或狀態、依附於特定條件或狀態、住著於特定條件或狀態、執著於特定條件或狀態之方式;引申為:將特定條件或狀態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笈多簡潔地譯為:「所住」。

rūpa 意為:色。

rūpa-pratiṣṭhitena 意為:以安立於色、依附於色、住著於色、執著於色之方式;引申為:將色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笈多簡潔地譯為:「色住」。

śabda-gandha-rasa-spraṣṭavya-dharmeṣu 意為:聲、香、味、觸、法。

śabda-gandha-rasa-spraṣṭavya-dharmeṣu pratiṣṭhitena 意為:以安立於聲香味觸法、依附於聲香味觸法、住著於聲香味觸法、執著於聲香味觸法之方式;引申為:將聲香味觸法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笈多簡潔地譯為:「聲、香、味、觸、法住」。

nimitta-saṃjñāyām 意為:相、想。

api 意為:甚至、連。

pratitiṣṭhet 是動詞詞根pratiṣṭh- (安立、依附、住著、執著) 的第三人稱單數祈願式,意為:安立、依附、住著、執著,(動詞);引申為: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na nimitta-saṃjñāyām api pratitiṣṭhet,意為:甚至連相想、也不應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

綜上所述,「不住」應縱向穿透諸想、超越心識作用之有無、躍入本體界的「轉識成智」之境,而非橫向滅除眾生想、我想、純質想、命想、人想,以致返源沉寂於心識作用之邊際、以為究竟。

總結數點、支持上說:

1.「na bodhisattvena vastu-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指出:菩薩不應住著於具體事物 (vastu) 布施,即不應侷限於物質層面、而應超越物質之限制布施。

2.「na kvacit-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再一般化「具體事物」、指出:菩薩也不應住著於特定條件或狀態 (kvacit) 布施,即不應侷限於特定時空、處所、或境況布施。

3.「na rūpa-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ṃ | na śabda-gandha-rasa-spraṣṭavya-dharmeṣu pratiṣṭhitena dānaṃ dātavyam」

強調:不應住著於色 (rūpa)、也不應住著於聲、香、味、觸、法 (śabda-gandha-rasa-spraṣṭavya-dharmeṣu) 布施,即不應讓布施受限於感官經驗。

4.「yathā na nimitta-saṃjñāyām api pratitiṣṭhet」

指出:菩薩的布施甚至不應住著於相、想 (nimitta-saṃjñā),即不應侷限於認知現象、或認知作用的機制與框架布施。

因而,「不住」乃超越對於一切認知現象 (包括其生滅)、及其機制與框架的住著,而不僅是消除對於特定認知結果的執著;此即:菩薩的布施應突破心識的侷限,將⋯從被拘執囚囿於心識作用之區隅的狀態中㘞然解脫,而與瀰滿宇宙的佛性光明交相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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