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克過去是一個非常繁榮的城鎮，簡而言之，就是有錢。想到這，再看看眼前這個不輸給大城市規模的教堂，莉莉嘆了口氣，輕輕的推開了教堂的門。
之前的人走的非常匆忙，這是她第一個結論。裡裡外外看了一圈後，她甚至想用「撤退」來形容。
到處都是散落的東西，他們應該只帶走了隨身物品，沒有打包或整理的時間。而地上粗魯的拖曳痕跡則代表比較大件的值錢家具應該是被後面的其他人拿走的，拿去變賣了嗎？中殿僅剩的幾張長椅東倒西歪，她湊近一看⋯⋯是被斧頭砍成兩半的。
一旦注意到這點，其他的細節也也慢慢浮現。角落地板有火燒的痕跡，窗邊有被分解的桌椅。「哐啷」莉莉看著腳邊的彩繪玻璃碎片和石塊，這是教堂裡，也就是說玻璃是用石頭從外面打破的。
被人。
她慢慢往前走，像是她無數次穿梭在各個教堂那樣。教堂屋頂的天窗破損嚴重，黯淡的光照下來，地上和牆壁上佈滿尖銳的影子，全都指向那座竟然還矗立著的聖母像。
年輕的修女抬起頭。
她看見血紅色的液體，從聖母像的眼睛滴落。
「那麼，妳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昏暗的資料室裡，空氣中的粉塵在緊急照明微弱的燈光下漂浮。
安夫人和克里斯兩人間的距離比他們平常習慣的社交距離近，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位於地下室的資料室為了保證紙質資料的保存，並沒有對外的窗戶，他們只能依靠門口上方的緊急照明來看清文件，兩人不斷重複著沈默的蓋上文件夾，轉身進陰影處拿回下一本資料返回燈光下。
安夫人闔上粗糙的紙製文件。這些資料比她想象的保存的更好，八十多年經過，這些文件就算變成一碰就碎的樣子她也不覺得奇怪，反而不該是像現在這樣，所有的文字都仍然清晰可見。
她的手指摸著封面的黑色文字，在閱讀的同時她也整理著思緒。
莉莉在剛才與他們分別，不清楚她會去哪裡，這位年輕的女孩有所隱瞞。在回來的路上她和他們說起交易行的狀況，跟她昨晚說要再過去的發言一致，那她現在的目的地就沒有人知道。
科爾先不論，但那個蠢貨也不是完全沒有幫助，至少讓他們知道了賄賂船長是不可行的，這條路被堵死之後，疑點又轉回眼前的男人身上。
來到資料室查找線索是一回事，不過安夫人的確是特意抓住這個和男人獨處的機會的，而他也知道這點。早上的時候她原本已經要開始和他談談，便被傳到地下室的巨大信號彈的聲響打斷了。
也好，中午那一趟，也讓她可以少跟克里斯先生少費些唇舌。
「我就直問了，克里斯先生，」她看著在這個糟糕環境下顯得相對冷靜的男人，抿了抿唇「你覺得我們如何才能離開？」
不是錯覺，她看見克里斯先生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的消失在微弱的燈光下。
「妳不是聽到船長的話了嗎？找到東西就能離開。」男人的語調自然，他輕輕的捻起書頁，漫不經心地翻過。
克里斯先生輕描淡寫的態度讓這個精明的女人感到不滿，她知道她問了個蠢問題，但此刻在她看來，這個彷彿事不關己的男人才是更愚蠢的那個！「你可能沒有搞清楚，我們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就直說了，我現在懷疑我在找的東西根本不存在，但與克里斯先生相比，我至少還有一個目標可以搜尋。」安夫人為了讓自己聽起來不要太諷刺而壓低聲音，但被壓抑的情緒還是可以從顫抖的尾音和克制的手勢中窺見。聽到這裡，他像是終於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她的臉龐。
他清楚她幾乎要明講的暗示，她在指他提到的白紙，他的任務是一片空白這件事。兩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安夫人看見他闔上檔案夾，她聽見他提出邀請。
「要去鎮長室看看嗎？」克里斯先生說。
在離開地下室後，腳步聲的回音明顯小了許多，聽著不再像是有什麼人貼在後面行走的單一清脆聲響，安夫人默默的鬆了口氣。
他們往建物的上層走去。兩人一前一後沈默的行走著，回到了本該令人舒適的社交距離，安夫人看著那道背影，卻盡全力也難以壓下心中的焦躁。
而這份不安，在他們到達高樓層時一起到達頂峰。
本該早已被她和莉莉一起移開的雜物，此刻又像是她最初見到時那樣在灰塵的覆蓋下堆滿了梯間。
她看見被人用力扯壞的裱框的畫像，跟昨天一樣被摔在地上。
在被挖空的眼睛下，年輕人也露出了和昨天一樣的微笑。
看見克里斯的眼神，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發出了一聲短而驚恐的叫聲，她捂住嘴巴不自覺的屏住呼吸，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克里斯先生側著身子，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又低下頭看了看畫像。他應該是想起了她們昨晚和他說的事，想清楚她反應的原因之後，他沒有過多表示，只是捲起衣袖開始將雜物搬開。
安夫人看著他似乎完全不受影響的動作，在聽到克里斯先生玩笑似的一句「東西有點重量昨天辛苦兩位女士」了之後徹底爆發。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些、這個，我昨天確定已經⋯⋯我確定，沒錯，我很確定！」這個一向精明果斷的商人此刻的激動竟然跟科爾的歇斯底里有幾分重合，但不一樣的是，她握著自己的手臂，似乎是想冷靜下來。
透過確認現實來保持理智嗎？克里斯先生瞥了一眼，同時將最後一張擋道的椅子輕輕推開。
滾輪慢慢的碰上牆壁，不再發出任何聲音。
克里斯先生看向不再說話的女人，說了句走吧。
半晌過後，嵌進肉裡的指甲鬆了點力道，年長的女性踩著走廊的影子，跟上了前面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