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創作- <<怨車中古行>>-第36集：靈異感應的約定

清晨，仁武分局外的天空泛白，灰雲緩緩飄過，昨夜的風雨已經止歇，只有積水反射著昏黃的路燈殘光。

阿聰靠在黑車旁，雙手插口袋，望著仍在沉睡中的蔡倫兒。

她蜷縮在後座，裹著從警局借來的毯子，睡得不安穩，眉頭還皺著，夢裡彷彿還在逃命。

黑車靜靜地停著，像隻守護主人的大狗，平靜卻警覺。

阿聰點了一根煙，沉思片刻後緩緩開口，像是說給自己，也像是對車裡的憨憨說的：
「憨憨，你真的很猛啦……但你這樣繼續搞下去，我們會出事啦。你不是壞……但你再這樣下去，很可能會變成……守護成魔。」

煙霧在晨光中飄散，像憨憨的靈魂也在空氣中游走。

突然，副駕收音機傳出微弱的聲音——像舊錄音，又像即時播放：

「憨憨乖，不可以生氣……你要聽話喔……」

是倫兒生前錄過的語音。

阿聰皺眉，吐出一句：「……你還記得她說的話對吧？」

他彎下身坐進車內，伸手輕拍方向盤，就像摸一隻毛茸茸的狗頭，語氣溫柔卻堅定。

「你很厲害、也很勇敢。但現在要開始想一件事了——你想留在這裡，一直守著她？還是……完成心願，讓她幸福？」

車內靜默。

幾秒後，儀表板上的電子鐘忽然閃爍一下，接著收音機突然播放出熟悉的旋律：
那是倫兒手機常設的鬧鐘歌——〈Canon in D〉，婚禮進場曲。

阿聰嘴角一抽，瞇眼：「原來你還記得她最想穿婚紗那件事啊……」

這時，後座的倫兒醒了過來，揉了揉眼睛，聲音沙啞：「我……還活著喔？」

她環顧四周，對著車內說：「憨憨……謝謝你。」

她眼角濕潤，輕撫後座的安全帶——那是憨憨最常坐的位置。

阿聰轉過頭，正色道：「倫兒，這樣下去不行。你現在過得太辛苦，憨憨太用力地守著你，已經影響你生活，甚至傷害自己。」

倫兒低著頭，聲音微顫：「我知道……但我不想讓他孤單，我也還放不下……」

阿聰語氣柔和：「我們不一定要說再見。只是……幫他圓個夢，讓他能走得安心。」

—

那天晚上，倫兒坐在阿聰家的陽台，邊喝麥茶邊發呆。

她低聲喃喃：「你說，他要看到我穿婚紗……才會願意走……」

「對。」

「但……我現在真的沒人……」

話沒說完，手機震動。

一則訊息跳出——

志明：倫兒，下週你生日，我能請你吃個飯嗎？還想跟你說件重要的事。

倫兒看著手機，愣了幾秒。

畫面一轉。

—

一週後，高雄港邊某間玻璃屋餐廳

蠟燭、燈串、玻璃反射海浪，氣氛浪漫至極。

志明穿著西裝，手拿著花束，一臉正經：「倫兒，我不是衝動，也不是感動。是因為我想要陪你過每一個下班、每一個加班、每一個回家的晚上。」

他單膝跪下，拿出戒指：「嫁給我吧？」

倫兒捂嘴，淚水潰堤：「你是……認真的？」

志明點頭：「我想照顧你。」

—

當天晚上。

倫兒坐進黑車，眼眶紅紅的：「憨憨，你聽到了嗎？我要結婚了……但我不是要拋下你，我是……要照你希望的方式，好好活著。」

車內突然傳來一聲低低的嗚咽——像是鬆了一口氣，也像感動。

儀表板上亮起了一句訊息（車內語音系統不可能出現的文字）：

「媽媽穿婚紗，好漂亮。」

倫兒哭得更兇了：「笨蛋……你又不在婚禮上……」

阿聰的聲音從窗外傳來：「誰說他不在了？」

—

車行內，阿聰開始張羅：「簡單辦就好啦，神明不收租金，我叫幾個兄弟借場地布置一下，湯圓、喜糖、小吃攤……」

阿珂在旁邊貼紅紙邊碎念：「你要不要再加個新娘拋捧花給陰間區的？真婚假靈演，辦到這樣也是創舉啦。」

阿聰苦笑：「這不是靈異婚禮，是……還願。」

他看著車子安靜停著，窗戶上掛著一串淡淡的風鈴，風一吹，叮叮噹噹作響。

「希望……他能真正放下，然後，安心離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