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﨑天不知道自己哪裡做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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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持續下了一整週,校園裡待修繕的柏油步道上積攢了一個又一個的小水窪,山﨑不想待在學校,可是她又不敢完全翹課,最後只能翹一半,頂著幾乎要成為蘋果肌的瘀青,一個人蜷坐在通往外面的世界的圍牆邊。
坂中是全東京規定最數一數二多的私立學校,中高一貫,完全的升學主義。
山﨑想不透自己為什麼會被打,是因為她闖進了無法進入的高中部?還是因為她喜歡那個人見人愛的前高中部學生會長?在她想透之前,雨水已經稀裡嘩啦地透過了她的制服,全白的制服變得通透,黑色的短袖內襯透了出來,但山﨑還是想不透。
雨沒有要停的意思,上課鐘響起她也沒有要回教室的意思。
結束升學考試的國三生,回到教室也沒有意義。
以前國中部跟高中部之前並沒有隔開,這是今年才開始的規定,她的生活像是樓與樓之間那扇被鎖上的門,跟著被侷限了起來,只有朝會的時候,她才得以在烈日下仰望那個遙遠而耀眼的身影。
雨打在臉頰的傷口上有些刺痛,這替山﨑維持了恰到好處的清醒。她跟松田學姊在交往,沒有礙到任何人,可是有人看她不爽,她甚至不認識來攻擊自己的混混,只是一個勁的挨揍,然後從破碎的隻言片語裡拼湊出了「憑什麼」跟「松田」。
也許她犯了滔天大罪而不自知,也許她就不應該在成為高中生之前墜入愛河。
把山﨑的思緒拉回雨中的是書包落地的聲音。
「閃開一點。」坂中規定運動外套只能在校內穿,蹲在牆上隨時都要跳下來的金髮同學顯然違規。
啊,黑色的裙子,跟松田一樣是高中部的學姊。
「抱歉⋯⋯」山﨑慌亂地移動著身體,但她坐得太久了,一時之間有些麻痹而踉蹌,整個人又貼到了牆上。
對方像野貓一樣跳了下來,輕巧地落地,然後撿起了她完全濕透的書包。
「不撐傘嗎?」對方把雨傘遞給她,也沒管她接不接就鬆了手。
好奇怪,可是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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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沒有出校園,但山﨑的翹課仍然是翹課。
「她跌倒在圍牆邊,可能腳扭到又沒人發現,動彈不得,所以沒有回教室。」金髮學姊明顯是翹了整個上午的課,然後看自己沒有才把第一次體驗翹課的國中生丟到保健室吧。
「情況我瞭解了,藤吉同學回去上課吧。」一向很兇的保健室姊姊似乎已經習慣了藤吉的無拘束,沒有過問她為什麼會在下午第一堂課經過圍牆,沒有過問便接受了藤吉替她找的藉口。
好自由。
「先把濕掉的衣服換掉吧,國中部的裙子剛好借完了,你先換高中部的吧,能自己換嗎?要叫同學來幫忙嗎?」保健老師批哩批啦交代了一堆,沒等山﨑回答就擅自替她拉上了病床旁的簾子,給了她一個渺小的孤獨空間。
穿上了黑色的裙子,就能合情合理地站在她旁邊了嗎?
這不是山﨑第一次穿高中部的制服,但是是她第一次在校園裡穿高中部的制服。
她跟松田約會的時候曾經穿過松田的裙子——雖然因為身高的關係,松田的裙子到她身上就成了不良少女到迷你裙——松田也穿過她的深藍色百摺裙,但沒有山﨑那種登大人的興奮感,就只是回到了三年前的懷念感。
「好了嗎?」保健老師不壞,但語氣永遠聽起來很不耐。
這也是松田跟她說的。
「好了⋯⋯」她扣住了稍大的裙子,有些不自在地抓皺了床單。
布簾被保健老師打開,下課鐘聲也一同響起,也許再過十分鐘他就會被遣返回那幢被上鎖隔離的大樓,頂著她濕到可以擰出水的麻花辮。
「臉也是跌倒的時候撞到的嗎?」保健老師拿著消毒的藥劑在她的傷口上擦擦抹抹,山﨑吃痛地發出了悶哼,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很痛,很真實。
「好了,你要在這、早退、還是回教室,自己選。」保健老師真的沒打算繼續管她,打了電話到學務處說明情況之後就又在電腦前忙碌。
走廊開始傳來一些嘻嘻哈哈的喧鬧聲,有急著趕去下一間科任教室的學生,也有只是經過的學姊。
保健室是少數國中部跟高中部都開放通行的地方。
「想回家⋯⋯」雖然回家之後也是一個人待著。
保健老師很顯然沒有聽到她的答案,因為保健室的門板被敲了幾下,然後她最熟悉的學姊就這樣抱著一疊資料走了進來。
她跟松田短暫地對了上眼,很快地又撇開,好像只要不看松田,松田就不會發現她受了傷。
「高三的體檢資料收齊了。」松田公事公辦地說。
「謝謝你啊,再幫我一個忙可以嗎?」山﨑乾脆躺回病床上,她的頭還很濕,枕頭大概也被她弄得不得不重洗一輪。
山﨑還是不知道自己哪裡錯了,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松田了。
「請前學生會長負責帶國三小孩回家吧,我記得山﨑一個人住,放他自己回去不太好。」保健老師意外的,有把每個學生都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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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淋雨?」松田罕見地在生氣,山﨑也就跟著啞了口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松田不知道用了什麼理由跟著一起請了假,不該在一起的國中生跟高中生就這樣頂著正大光明合情合理的名義提早離校。
雨還是下個沒完。
松田沒有繼續追問,反正暫時也得不到答案。她只是把雨傘舉高過自己的頭頂,然後側向山﨑那一側,放任自己的肩膀被打濕。
山﨑本來想拿傘,但松田不管怎麼樣都不肯,於是山﨑只能抱著兩人份的書包顫巍巍地跟著。
松田的書包很重,裡面裝滿了未來的重量;山﨑的書包很輕,跟她本人一樣空虛。
最後她們駐足在山﨑的租屋處門口,松田沒有再開口,只是甩乾了雨傘,然後等待,等到山﨑回神,從口袋裡掏出家裡的鑰匙。
這不是松田第一次進山﨑的住所,松田也是上京讀書的人,跟山﨑一樣獨居,所以很常在山﨑家留宿。
在家裡的松田總像另一個人格。
「痛嗎?」隨著家門闔上的瞬間,松田的態度也軟了下來。她雙手撫著山﨑的臉頰,帶有挫傷的瘀青已經被保健老師用紗布貼了起來。
山﨑想哭,不知道為什麼,眼淚也跟著落下。
學校的松田是大家的學生會長,那現在這個松田總該是山﨑天的了吧?
「我們先去把頭髮吹乾好不好?然後換一套衣服。」把綁手綁腳的拘束換下來。
解開了麻花辮,黑長直也不得不變成微捲的細波浪。松田也換下了濕了單側肩膀的制服,套上了山﨑的衣服。她替山﨑吹頭髮的動作十分小心翼翼,深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將其弄碎。
「松田學姊。」吹風機停下之後山﨑整顆頭暖呼呼的,可是她的心卻被懸掛起來,被吹得涼颼颼的。
她很久沒有喊松田學姊了。
「這不是摔出來的吧。」一聲帶著姓氏的學姊拉開了距離,松田也就應聲成為了松田前學生會會長。
山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只能愣著,她怕松田這種生人勿近的態度,更怕松田為了保護她跟她拉開距離。
山﨑想起來了,為什麼國中部會被獨立在校園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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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再一週她們就要畢業了,只要再忍一下,敞開大門的自由就在眼前了。根本不需要去在意那鎖起來的樓門,不用去在意那個受人仇視的理由。
跟松田在一起的時間上快樂的,松田雖然當過學生會會長,但骨子裡的靈魂也是自由的。
她們只是普通的學生,自然不會甘願把自己的感情生活過得像藝能人一樣低調到只能在家中約會。
可是松田說這個社會對她們有太大的敵意,所以她們要保護好自己。
所以她們在臉上塗了一層又一層黑得不屬於自己的粉底,穿上租來的角色扮演用得高中制服,把眉毛刷得又高又翹,指甲也要貼得又長又閃——想那些整天在學校惹事的辣妹們。成為辣妹之後她們就可以在街上牽手,可以一起在拍貼機打著好姐妹的名號親吻彼此的臉頰。
有時候山﨑看著她們一起拍的四宮格,會忍不住想這真的是山﨑天跟松田里奈嗎?
「是不是高中部的?」松田沒打算讓山﨑呼嚨過去,她把山﨑抱在懷裡,希望可以藉此告訴她自己只是,在關心。
可是松田越問,山﨑就哭得越凶,哭到一時半刻沒有辦法說出實情。
對,高中部。
少子化的關係學生越來越少,高中部外招進來的學生水準也越來越差,對學校來說國中部才是他們的重點栽培對象,為了保護天真可愛的國中生不被染指,她們最終選擇鎖上國中部與高中部之間的鐵捲門。
松田跟她講過的,在她們交往半年之後,她第三次被高中部的學長堵在牆邊。
對,那個學長跟今天打傷她的學長,根本就是同一個。
被雨打溼暈開的記憶逐漸清晰,搭配在她身上的拳打腳踢並不是「憑什麼跟松田在一起」,而是「松田憑什麼擁有可愛小學妹」。
「我們請假到畢業典禮前好不好?」山﨑不知道自己又哭了多久,才啜泣著跟松田說出自己的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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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依然在下雨,以畢業季來說很不尋常,但她們已經有點習慣打在人行道上的雨花,她們共撐一隻傘,由山﨑用右手拿著傘,松田用雙手勾著她。
這是她們第一次在上課時間約會,第一次一起穿得普普通通地在路上走,不知道外人看她們究竟是像同學?像朋友?像姐妹?還是像對情侶。
她們還是去了離坂高有點距離的地方,找了一家網路瘋傳的貓咪咖啡廳,因為是平日的關係沒什麼排隊就入店了。
也許這才是松田,跟山﨑天在交往的松田。
「我要一個茄汁義大利麵,一個白醬義大利麵,還要果汁。」松田的親近讓山﨑跟著興奮了起來,店員分給他們四人桌,她們選則坐在同一側,松田習慣了山﨑的大食量,只是對還在震驚的店員說了聲她青春期還在長,就點了自己的班尼迪克蛋套餐搭上一杯黑咖啡。
「還痛嗎?」松田問的是山﨑臉上的傷,她捨不得,可是她的戀人不告訴她兇手。
「一點點。」山﨑笑道,好像被圍毆已經是上個月的事。
這所學校管太多了。
她要跟誰交往到底關學校什麼事,又關那些不知道姓名的學長什麼事。
「下次不要淋雨了,不要躲起來。」她把山﨑的手掌拿捏在手裡把玩,山﨑比松田還要高,手掌也比松田還要大。
「昨天夏鈴淋雨進教室我就覺得不對,她一向不會苦到自己,結果她說有一個綁雙麻花辮的國中生一個人躲在牆邊淋雨。」
所以才會抱著體檢資料出現在保健室啊⋯⋯
「在前學生會長之前,我是天的女朋友。」松田牽她牽得很緊,一直到她的蛋拼盤被端上桌也沒有放手。
「如果天不想說,也沒有關係。」
「剩一個禮拜,我們一起逃。」松田說話從來都是認真的,包含她答應山﨑交往的請求,包括她現在給山﨑的承諾。
她們都嚮往自由,都想逃出那扇關押她們的校門。
「嗯。」山﨑知道她們都沒有離經叛道的勇氣,她們做不到翹課,接下來的一週只會把所有能請的假通通請掉。
誰在乎那個很厲害的全勤獎,她現在只想要跟戀人渡過普通的最後的學生戀情。
兩盤義大利麵同時端上桌,連著帶著酸苦澀的黑咖啡跟柳橙汁一起。
大概還要再過去幾個年頭,山﨑才可以習慣飲料不再只是甜,還必須帶著可以細品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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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假性翹課的一週裡她們去了很多地方,甚至砸了對國中生來說的鉅款到近郊泡了一次溫泉。
松田沒有要繼續升學,犧牲了人生最後的春假,準備好在畢業之後立刻就職,她會留在東京,然後跟山﨑分那一個小套房的房租。
這是屬於她們的學生戀愛,最後的倒數。
山﨑臉上的傷口已經癒合,只剩淡淡轉為棕色的瘀青還沒完全褪去。她們有時候會去比較遠的遊戲中心,然後遇到又翹課的藤吉。
「啊。」藤吉看到山﨑之後愣了一下,然後對松田使了一個山﨑讀不懂的眼神。
「藤吉學姊!」藤吉沒有興趣叨擾翹課的小情侶,才剛轉身要離開山﨑就再一次闖進她的視線裡。
山﨑不懂藤吉為什麼可以穿著運動服外套搭著制服在學校外面招搖,她跟松田卻得躲躲藏藏,還得穿著私服才能牽手。
「謝謝你。」山﨑九十度鞠躬,想到雨傘還沒還人家,結果根本沒有帶出門。
「啊,雨傘是まつり放在教室的備用傘,不用還我。」藤吉說完揉了揉山﨑的腦袋瓜又再一次轉身離開,頭也不回。
「欸!拿里奈的雨傘不跟里奈說啊!」
真自由啊,藤吉學姊。
山﨑笑了起來,在遊戲中心裡捧腹大笑,笑得所有人都不得不瞥她一眼,笑得她眼角泛淚。
「哪有這麼好笑。」松田無奈地看向山﨑,可是山﨑還在笑,他也就只能跟著尬笑。
「就覺得,藤吉學姊真的跟風一樣。」
「確實。」
來去自如。
「謝謝里奈的雨傘。」山﨑笑累了,靠在松田肩上。
「根本就來不及,你那天真的濕透了。」松田吐槽道,無奈地笑著。
「如果沒有雨傘我們就自由了嗎?」
「夏鈴也有拿雨傘喔,我的。」
「那出了校門我們就自由了嗎?」
「應該沒有吧。」松田悄悄牽起山﨑落空的手。
那要怎樣才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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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那天雨終於收斂了起來,至少她們手牽手走到校門的前一個街口前都還只是陰陰的天空。松田讓山﨑先進校門,自己則是在前一個街口的電線桿旁乾等,佯裝她們並沒有關係。
「まつり!早安!」一直到山﨑進入校門松田的視線都還沒有離開,是捨不得也是擔心。
把松田拉回現實的是增本,她晃著手機很是開心,鎖定畫面上是一對在泳池裡接吻的戀人。
是女孩子跟女孩子,穿的是她們學習的制服,泳池也是在校園裡被孤立的那一座。
她盯著增本的鎖定畫面出了神,連禮貌地回應問好都忘了。
「這個是我推!」增本興高采烈地說道。
「我們學校有出借過場地嗎?」
「怎麼可能!說學姊啦學姊!前前前前前前前任學生會會長!」
也太多前,而且七個前的話,跟本就沒有碰過人家的在校時期吧?
「啊旁邊的勒?」
「茜前輩啊,等一下她們會來喔!」增本整個人又蹦又跳,如果這個人不是自己的同班同學,松田大概會以為她參加的是國中部的畢業典禮。
「現在也還在一起嗎?」
「對啊。」
學生時期的戀愛原來真的可以持續這麼久嗎?
「有點想見了。」想會會照片裡的前輩,也想再見一次十分鐘前才鬆開的那雙手。
「那就趕快進教室準備啊,今天是我們的畢業典禮欸!」
「啊、嗯。」松田跟著增本跑進校園,天空的雲很多,看不出形狀。
對啊,今天是她們的畢業典禮,今天過後,她跟山﨑都不再屬於這個校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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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部的畢業典禮先舉行,傳說中的學姊們在典禮開始前就已經抱著帶有馬娃娃的滑鼠花束來跟增本打過招呼。
她們光明正大地牽手,然後讓松田替她們拍了合影,甚至還當著松田的面把貼著守屋的增本從守屋身上撥開。
今天過後,她跟山﨑也可以這樣自在嗎?
松田從禮堂出來的時候,山﨑排在隊伍的最前列等著國中部典禮的入場,天空開始飄雨,山﨑的胸前別著綠色的胸花,而高中部的松田胸口則是白色的。
「畢業快樂。」山﨑揚起了有些傻氣的笑容,松田也朝她揮手,用嘴唇示意著要她典禮結束等自己一下。
再幾個小時,她們就不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了。
山﨑受歡迎的程度遠遠超過松田想像,制服的扣子被拔光光,只能敞開著襯衫大剌剌地露出裡面的深色內襯。
「給里奈的。」山﨑笑得燦爛,從口袋裡掏出了傳說中的鈕扣。
原來有特地留下來啊。
雨隨著國中部的典禮開始變得滂沱,她們在逐漸散場的禮堂裡,雨稀裡嘩啦砸在校園,砸爛所有困住她們的圍牆,刷地雨牆幾乎行程了屏障,禮堂裡的畢業生與見證者都不得不提高音量才得以讓談話成立。
「這裡好吵!」松田收下鈕扣,但只擠得出這幾個字。
「我也覺得!」山﨑笑著吼道,她的聲音本來就很宏亮,在滂沱大雨李依據穿透。
要離開這裡。
於是松田扯下自己胸口的鈕扣,將其放在掌心,在山﨑把手覆上的時候一把握住。
「跟我來!」她把心交給山﨑,讓山﨑帶著她的心跟她一起在雨中狂奔。
她們立刻就濕了個徹底,像一個禮拜前那樣。
「為什麼跑來這裡?」她們最後停在校園角落被冷落的泳池邊,像初次見面的學姊們。
雨刺在泳池上變得更轟隆震耳,山﨑在松田鬆手的時候立刻把鈕扣收進口袋裡。松田也沒管泳池邊已經完全濕漉,率先坐了下來,小腿以下都浸在泳池裡。
她拍了拍身邊的空位,讓山﨑也跟著坐下。
「我發現,不是只有我們在談禁斷的戀愛。」她把頭靠在山﨑比自己還高上許多的肩上,聲音透著雨傳進畢業生的耳裡。
「但只有我這麼不勇敢。」
看到照片的時候她想,她想為了她們勇敢一次。
「里奈沒有不勇敢啊。」
「是嗎?」
「我們只是被困在這裡,沒有辦法自由。」
「但是我們今天都自由了。」胸口綠色的白色的塑膠花被雨淋濕也不會毀壞,她們浸在泳池裡也不會被周圍渲染。
今天過後,她們就是自由的。
「里奈我想做一些叛逆的事!」松田抱緊了山﨑,得到了山﨑的回擁之後才鬆手。
她一步一步走進池中,然後在泳池中央張開雙臂,迎接山﨑。
國中生當然覺得雨天的泳池有趣,而雨天泳池裡的戀人又更加勾起她的興趣。
松田不夠高,波浪的池水偶爾會濺到松田臉上,特別是在山﨑移動製造出的小波浪。
於是山﨑乾脆趁著浮力把松田抱起,讓她們難得可以平視彼此。
「自由的人,自由地吻你。」松田大膽地在校園裡貼上了山﨑的唇,有雨水也許還混著泳池的水。
可是她們可以自己決定要不要親吻,要不要在泳池裡。
然後在雨中攜手彼此走向下一個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