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城市的燈火在窗外閃爍,今天早上,齊邵奇突然約我來這間位於市中心的「夜語」咖啡廳見面。
這裡是個隱秘的角落,適合談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當時,他是這麼跟我說的。我如約而至,齊邵奇早已等候。他一如既往地嬉皮笑臉,卻掩不住眼底的焦灼。「兄弟,幫了我大忙了,前天真的很抱歉,虧你還願意賣我這個面子,今天多謝啦。」他手搭了過來,雖然語氣輕鬆,卻明顯帶著試探。
「沒事,那時候不都說開了。」我沒有拆穿他的心思,只是淡淡點頭,然後順著他的安排,進了包廂。
齊邵奇見我沒有拒絕,鬆了口氣,立刻掏出手機發了訊息,我想,應該是傳給那位楚小姐的。
發完消息後,自以為隱蔽的齊邵奇裝作一臉無視的跟了上來,手裡還揣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這個先給你,你拿去看看。」他像是獻寶一樣,把那疊文件塞進了我的懷裡。
我坐在桌前,一臉莫名其妙的接過厚厚一疊文件本。臉上堆笑的齊邵奇卻轉移了話題,正在扯著東南西北,偶爾的一兩句奉承還是那般不著調,或許這是他的討好方式,浮誇且毫無意義。但今晚,我沒有拒絕。因為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齊邵奇為了後面那位,也就是楚婉汝的鋪墊。
沒過多久,楚婉汝出現了。她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步伐堅定,神情冷冽。她的美麗帶著距離感,像一把鋒利的刀,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龍先生,非常感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楚婉汝主動伸出手,聲音低沉而有力。跟上次給我的印象一樣,這是個習慣於自我保護的女人。
在跟我說話的時候,內心的驕傲與不甘幾乎要溢出來了,尤其是這句一語雙關,語氣理多少夾帶著些許怨氣。
「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也不是會抓著過去的小辮子不放的人,楚小姐應該也是吧?」陰陽怪氣誰不會,我也不甘示弱,用著同樣的方式,以雙關回應。
還是跟上次一樣,死性不改。我在心裡冷笑。
輕輕接過她的手,雙手接觸的瞬間,還能清晰的感覺到她掌心的冰冷。
雖然出於禮貌,我選擇了半握,但更多的想法還是對於這種心思深沉的傢伙的不屑,連多碰一下都感到不適,但這些,她並不知曉。
看著我收回的手,明顯可以看出她似乎鬆了口氣,多半對於我的反諷還有態度也不是很在意的樣子,很功利、很商人。
「請坐吧。」她抬手示意了一下後,動作優雅的坐到我對面的位子上。
雖然搞不清楚今天出來的目的是什麼,但我還是順著她的意思坐了下來。
揚了揚手上的文件,我好奇道:「這是?」
楚婉汝的臉上綻放出自信的光芒,認真的回答:「這是我楚家與齊家在這兩天安排的行動部屬清單。」
「喔?這麼快?」聞言,我不禁翻開了手中的文件,好奇的掃了一眼。
我有些驚訝,就只用這兩天……不!應該說是一天加上今天早上一個上午的短暫時間內,他們還真把監視網路都給安排好了,如果真是這樣,那的確很厲害,怕就怕是急就章趕出來,用來敷衍我的動作?這樣反而會造成反效果。
「快嗎?」她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不疾不徐:「以我楚家的能耐,加上齊家物流公司的配合,這樣的進度……應該還算過得去吧?」她嘴角浮現一抹淡笑,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自負。
但也正因為這樣的態度,不停的刺激著我的神經。
怎麼講話的?夾槍帶棒,這傢伙,看不起人這一點還是沒改掉啊。我不禁皺起眉頭。
「楚姐!」齊邵奇忍不住小聲朝著楚婉汝低喝一聲,看來他也清楚楚婉汝的態度問題。
「好啦,知道了。」被警告的楚婉汝不情願的擺了擺手,原本有些高傲的臉色也垮了下來。
看了我們倆這算不上是友好的開場白後,齊邵奇的臉上浮現出絕望的表情。
「你最好是。」他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小奇!」楚婉汝最後也忍不住,朝齊邵奇擠眉弄眼、咬牙切齒。
大概是真的被齊邵奇煩的受不了了,最後竟然像是對待流浪狗那樣,向齊邵奇不停的扇著手,嘴裡發出噓噓的驅趕聲。
「你……」齊邵奇忍不住朝楚婉汝指了指,雖然臉色難看,但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幽怨的看了眼楚婉汝後,在她不停趕人的手勢下,尷尬地朝我笑了笑,很自覺的走出了包廂,只留下我們兩人在包廂裡對坐。
「你們這是?」我表面上饒有興致的發問,心裡則是思緒紛飛。
照理來說,齊邵奇仍是這次餐會的東道主,理論上身為客人的楚婉汝這樣驅趕他,是很不禮貌的,但……有鑑於他們倆之間的關係,不清楚實情的我,也不好多嘴什麼。
我就這麼靜靜的看著她,等待回答的同時,腦海裡閃過各種的可能性。對她,我也不是沒有半點了解的,所以,對於這次見面,多少也是換了種看待事情的角度。
或許,對她來說這是一場交易,沒有情感,只有利益。我不在意,畢竟每個人有每個人自己的想法,本就強求不來,前提是不能影響我。
對於她此刻的反應,那不願低頭的驕傲莫名讓我有些欣賞,同時也讓我想起了齊邵奇。都是不被家族認可的棄子,只是她還有情緒,不斷的在為自己爭取,而剛才出去的那傢伙,或許早已擺爛躺平,鋒芒不再。
重新調整好自己狀態的楚婉汝,再次換上原本那副精緻有氣質的狀態。
「先看看吧。」她指了指我手上的文件,意有所指道。
聞言,我也不再矯情,而是認認真真的翻閱這份被她寄予厚望的紀錄。
很快的,我看完了這份行動報道,然後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對面的美人。
裡面描寫的十分具體,包含她的顧慮與思考方向,為了不引起厲家跟莊氏兩方的懷疑,是有做過功課的,我在心裡這麼評價,並對她的作法表示讚許。
與此同時,還能隱約的發現,她正全神貫注的觀察著我的反應,發現我的視線後,還會故作輕鬆的回以微笑,看上去有些過度緊張,或許其中包含了什麼我不知道的?
「詳細說說吧。」我沒有半點廢話,直奔主題。
楚婉汝輕輕吸了一口氣,隨即將心中所有思緒化作決心:「如你所見,首先,我必須保證,所有調查線索與內部動向,必須僅限於極少數極為信任的人。我親自挑選那些曾經歷風雨、歷經磨難的人,建立一個秘密小組,嚴格監控每一條信息的流動來源。其次,我需要事先確保,這場行動若一旦失敗,不會波及到集團整體運作。」
一邊聽著她的報告,我一邊點著頭表達認同,在她的紀錄裡,效率反而不是她所追求的,更多的是隱匿。這方面的作法倒是跟阿虎哥當時背道而馳,但效果也沒有太多差別,這種做事方式倒是值得效仿。
見我沒有意見後,她又繼續開口:「至於資源分配與風險承擔,在一些細節上,我們可以在後續的協議中逐一談妥,如何?」她的語氣中雖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那種經歷過數次挫折後的剛硬與清醒。
或許她自己也很明白,這是一場博弈,而證明自己價值的唯一出路,就是在這場風暴中穩住自己的陣腳,不容有失。
被毒打過了還是有差呀,我不禁在心裡這麼感慨道。
點了點頭,看著文件裡標註的某個訊息,我忍不住出聲詢問:「這條消息準確嗎?」
楚婉汝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那就要看看龍先生能不能滿足我的一點小小的要求了。」
「……」我眉頭一挑,有些詫異她態度的轉變。
該不會,她覺得這樣就能拿捏我了吧?即使沒有這些訊息,我也不是不能動手呀。
原本我是這麼想的,並準備對她再潑一捅冷水,不過想到了她兩天內就安排好了嚴密的監視網,這樣的能力,也不是不能給她一次表現的機會。
重要的是,就這麼放棄一個有用的人才,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我方的損失,更別說還有齊邵奇那邊……考慮到種種因素之後,我再中途改了口風。
「那你又能給我什麼?」我問。
談判時不能表現出自己的想法,但我考慮的更多,我不在意你知不知道我的想法,而是反過來利用對方的心裡,潛台詞就是,想讓我感興趣,你成功了,但你給的不夠,需要增加籌碼,不然我寧願不要。
「外面只知道我掌握了餐飲方面的事業,可我們楚家早期在金融和地產也有不小的影響力,現在在業界還有不小的話語權。」
說到一半,她突然急忙補充道:「話雖如此,但我能調動的資源不多,卻也足以讓你在短時間內打開幾個關鍵局面,這樣如何?」她語氣堅定,但眼神裡隱約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滿不在意的點了點頭,然後自顧自地思考著。
金融跟地產……跟我們現在的行動沒有什麼關係,不過對我其他目標倒是不錯的突破口,先收下也不是不行。
考慮了一會後,在楚婉汝快要忍不住衝動前,我才緩緩開口反問:「你……要什麼?」
她明顯長長鬆了口氣,應該是對於我的鬆口而感到解脫吧。
「我要自由。」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對此,我早有預料,畢竟之前娃娃姐那時也有提到過類似的內容,這些所謂的富二代也並不一定就是那麼自由,能一直過著美好富足的生活,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她所追求的東西。
她露出苦笑:「我就直說了,你應該多少也知道我的情況吧,我不想被家族當作聯姻的棋子,也不想再為那些無謂的家族榮耀賠上自己的一生。你有能力,也有背景,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成為你最有力的盟友,只要能給我自由,真正的自由!」
沉默片刻,我在腦中迅速權衡利弊。這場交易對我有利,卻也意味著我可能會捲入楚家的內部鬥爭。
這不是我喜歡的局面,但此時也不允許我拒絕就是了,楚婉汝的能力已經很明確了,這傢伙是有用的,短期內不會帶來麻煩,事情辦完之後,或許可以靠蕭亦辰那邊周旋一下?反正我都幫忙處理了里卡諾的破事了,這點小要求應該不會拒絕我的吧?
既然都沒得選的話,那就先往前走,這麼想著,我伸出手。
「成交。」
她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握住了我的手。那一瞬間,我感覺到她指尖的微微顫抖。她不是不怕,只是不允許自己退縮。
既然都在一條船上了,我自然也會保證好她的後路,看著她突然鬆懈下來的放鬆模樣,我決定給她提個醒。
我看著楚婉汝道:「楚家會很快發現你的異動,你做好準備了嗎?」
「不是有你嗎?」她不假思索地反問,此刻,她身上彷彿多了一絲年輕女孩會有的俏皮。
「是沒錯,但這麼做的後果,你多少也知道的吧?」我繼續提問。
「你是說?」她明知故問道。
「親情、家人……之類的?」我也明知故犯的回答。
講著這些內容,連我自己都噁心的想要吐出來,明明我也知道她的處境,但我還是忍不住想知道跟我有同樣或類似遭遇的人,會怎麼選。
「我早就沒什麼好失去的了。」她淡淡地說,眼底卻閃過一絲決絕。
在此刻,她這句回答就像是合作開始的信號,也如同人生的分水嶺,將她的人生帶往新的開始,而掌握她未來人生方向的,竟然是我!?
我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剛才楚婉汝那堅毅的眼神。這場交易,究竟會帶來什麼樣的變化?我無法預知。但我知道,這只是剛開始。
「是嗎……」感慨的呢喃一聲,然後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同樣的答案啊,我這麼想著,但總覺得好像不是最優解。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真正想追求的到底是什麼。
「是啊~在他們準備拋棄我的那一刻,我就什麼都沒了。」她自嘲的晃了晃腦袋,姣好的臉蛋上,那快要維持不住的笑容裡帶著複雜的情緒。
這一夜,我跟眼前這位自稱被家族遺棄的人,在黑夜裡達成了某種默契。這不是友情,也不是愛情,就只是一場各取所需的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