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死者發聲---星野綾子案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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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編自1990年真實刑案

就在這時!「啪嗒!」一聲極其輕微、卻在寂靜倉庫裡顯得格外清晰的聲響,從帆布下方傳來!像是小石子掉落,又像是…某種硬物被碰到的聲音?

我渾身汗毛倒豎!猛地關掉手電!倉庫內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只有外面狂暴的雨聲。剛才那是什麼?老鼠?還是…我強迫自己冷靜,豎起耳朵仔細聽。除了雨聲,再無其他異響。也許是風吹動了什麼?或者是堆積物自然鬆動?

但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像一盆冰水澆在發熱的頭腦上。不能久留!我將木板小心地按回原位(雖然無法完全復原),迅速離開通風窗下一個位置。

下一個目標:辦公樓後面那個獨立車庫!

辦公樓只有一兩個窗口還亮著微弱的燈光,可能是值班室。我貼著牆根陰影,繞到樓後。果然,一個單獨的、水泥結構的小車庫緊貼著辦公樓後牆。銀灰色的捲簾門緊閉著,門上沒有窗戶。旁邊有一扇厚重的、同樣緊閉的鐵製小側門,裝著一個看起來頗為堅固的密碼鎖。

這種獨立車庫,裡面會是什麼?劉天賜的「寶貝」?

我蹲在側門邊的牆角陰影裡,雨水順著牆壁流下。從工具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電子聽診器和解碼器——這是託一位「特殊管道」的朋友弄來的。將聽診器的探頭緊緊貼在冰冷的密碼鎖面板旁邊的金屬門框上,試圖捕捉內部機械轉動的細微聲響。解碼器的螢幕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的光。

雨聲太大,嚴重干擾了聽診器的靈敏度。汗水混合著雨水從額頭滑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解碼器上的數字緩慢地跳動著,嘗試著各種組合。這種老式的機械密碼鎖雖然比電子鎖難破,但並非無懈可擊。

突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從辦公樓的某個方向響起!在寂靜的雨夜裡如同驚雷!

我嚇得魂飛魄散!差點摔倒在地上!本能地縮進牆角最深的陰影裡,屏住呼吸,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該死!哪個混蛋值班這時候接電話?!

鈴聲響了七八聲,終於停了。隨後傳來隱約的、模糊不清的說話聲,似乎是值班的人在通話。謝天謝地,聲音的方向沒有朝這邊移動。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和雨水,強迫自己鎮定。解碼器螢幕上的數字還在跳動。終於!在嘗試了十幾分鐘後,「咔噠」一聲極其輕微、但在我耳中如同天籟的機簧聲從門鎖內部傳來!解碼器螢幕定格在一個四位數上——解鎖成功!

強壓下狂喜,我輕輕握住門把手,緩緩地、無聲地向內推開一條縫隙。一股混合著陳舊機油、塵埃和…一絲若有若無、令人極度不安的怪異氣味(像是某種化學藥水和陳年黴味的混合)撲面而來!

裡面一片漆黑。我閃身進去,迅速關上門。打開最小光量的手電。

光柱掃過。這個車庫不大,約莫一個半車位大小。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地面也是水泥地,積著薄灰。車庫中央,赫然停放著一輛車!

不是什麼豪車。而是一輛極其老舊、早已停產多年的藍色小貨車!車身油漆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的鐵鏽,輪胎乾癟。正是父親筆記裡提到的那種藍色貨車!歲月和廢棄讓它像一具金屬的屍骸,靜靜地趴在這裡。駕駛座車窗的玻璃碎了一角,用透明膠帶胡亂貼著。

這就是劉天賜的「寶貝」?他發家的「破車」?為什麼要如此秘密地保存這輛廢車?僅僅是念舊?不!直覺告訴我,沒那麼簡單!這輛車,很可能就是當年運載星野綾子遺體的工具!是罪證!

光柱移向車身內部。駕駛座破舊不堪,副駕座位上胡亂堆著幾個髒污的麻布袋。後車廂的帆布簾垂落著。我繞到車尾,輕輕掀開厚重的、滿是灰塵的帆布簾一角,手電光探了進去。

後車廂空蕩蕩的,只有厚厚的灰塵。但…在車廂底板靠近車頭內壁的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光線掃過去…好像是幾處不規則的、深褐色的斑點?深深滲入了陳年的污垢和灰塵裡,顏色暗沉得發黑。旁邊還有幾道模糊的、長長的刮擦痕跡?

血跡?!和掙扎拖拽的痕跡?!

我頭皮一陣發麻!下意識地想湊近看得更清楚一點。就在這時!

「喵嗚——!」

一聲淒厲無比的貓叫,如同鬼魅的哭嚎,猛地從車庫角落的黑暗處炸響!緊接著,一個小小的、迅捷的黑影帶著一股陰風,猛地從一堆廢棄油桶後面竄出,幾乎是擦著我的腳踝,閃電般撲向那扇被我撬開的側門縫隙,瞬間消失在門外的雨夜中!

這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渾身劇震!手電筒脫手飛出,「哐當」一聲砸在水泥地上!光束在地上亂滾,瞬間熄滅!車庫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絕對黑暗!

該死!我暗罵一聲,心臟狂跳不止,慌忙蹲下身去摸索手電筒。指尖觸碰到冰冷堅硬的金屬筒身,趕緊撿起來。還好,沒摔壞。我用力拍打幾下,光束重新亮起,只是光柱有些不穩地跳動著。

我驚魂未定地將光束掃向剛才貓竄出的角落——那裡堆著幾個鏽蝕的廢油桶和幾個同樣破舊的紙箱,再無異常。看來是隻野貓把這裡當了窩。虛驚一場。我鬆了口氣,重新將光束投向車廂內壁那些可疑的深褐色斑點和刮痕。

必須取證!我從工具包裡拿出微型強光手電補光,另一隻手迅速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對準那些痕跡,調整角度,準備拍攝特寫。

就在鏡頭聚焦,即將按下快門的剎那——

「啪!」

車庫頂端那盞昏黃的白熾燈,毫無徵兆地、猛地亮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強光刺得我雙眼瞬間失明!我像被暴露在聚光燈下的獵物,渾身僵硬!

「誰?!」

一聲低沉、冰冷、帶著濃重殺氣的喝問,如同從地獄傳來,在狹小的車庫裡轟然炸響!聲音來自車庫門口!那扇我進來後虛掩著的側門,不知何時已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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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高大、壯碩如鐵塔般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他穿著黑色的雨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那股撲面而來的凶戾氣息,幾乎凝成實質!他手裡,赫然握著一根沉重的、閃著寒光的…鐵撬棍!

我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凍結了。

第二部:暴雨夜的血字

刺目的燈光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瞳孔。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撞擊,幾乎要破膛而出!那堵在門口的高大黑影,猶如一尊來自地獄的煞神,帶著雨水的濕冷氣息和鐵撬棍的寒光,將狹窄車庫的空氣瞬間抽乾、凍結!

「誰?!」那聲低吼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嘶啞,再次炸響,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鐵撬棍被隨意地掂量著,發出輕微而危險的金屬碰撞聲。

逃!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身體在極度的驚駭下爆發出求生的本能!我猛地將手中剛撿起的手電筒,用盡全力朝著門口那黑影的臉部狠狠砸了過去!同時腳下發力,整個人像受驚的兔子,朝著與門口相對的、車庫最裡面堆放廢油桶和紙箱的角落猛撲過去!那裡是唯一的、可能藏身的死角!

「呼!」手電筒劃破空氣,帶著呼嘯。

門口的黑影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反擊,下意識地側頭一閃!手電筒擦著他的雨帽邊緣飛過,「哐啷」一聲砸在門外的水泥地上。

「找死!」黑影被徹底激怒,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掄起鐵撬棍,大步流星地朝我撲來!沉重的腳步聲在車庫裡迴盪,如同死神的鼓點!

我已經撲到角落,在廢油桶和牆壁之間狹小的縫隙裡蜷縮起來。手電筒脫手,車庫頂燈的光線被貨車和雜物遮擋,這裡光線昏暗。我手忙腳亂地在工具包裡摸索,腎上腺素飆升讓手指不聽使喚。摸到了!冰冷堅硬的觸感——防狼噴霧!還有一把摺疊起來的多功能戰術刀!我迅速將噴霧握在右手,同時「啪」地一聲甩開戰術刀,鋒利的刀刃在昏暗中閃過一道寒芒!

黑影已經衝到近前!鐵撬棍帶著風聲,朝著我藏身的角落狠狠橫掃過來!目標是我露在外面的腿!

躲無可躲!我猛地縮腿!撬棍尖銳的頭部「鏘!」地一聲重重砸在我剛才蜷縮位置前方的水泥地上,火星四濺!碎屑崩飛!巨大的力量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好強的力量!這一下要是砸實,腿骨絕對粉碎!

趁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我像彈簧一樣從角落彈射而起!右手高舉,對準他壓低的帽簷下那雙凶光畢露的眼睛,狠狠按下了防狼噴霧的按鈕!

「嗤——!」

一股辛辣刺鼻的濃烈霧氣狂噴而出!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黑影完全沒料到這一手,猝不及防,刺激性氣體瞬間侵入眼睛和呼吸道!他痛苦地嚎叫著,本能地丟開撬棍,雙手死死捂住臉,踉蹌著後退,高大的身軀痛苦地佝僂下去,劇烈地咳嗽、乾嘔!

機會!狹路相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左手緊握戰術刀,毫不猶豫地合身撲上!目標是他捂著臉、暴露出的頸側!刀尖帶著我所有的恐懼和憤怒,狠狠刺了過去!

就在刀尖即將觸及他皮膚的剎那!

這傢伙不愧是狠角色!即使在劇痛和視線模糊中,他竟憑藉野獸般的直覺和豐富的搏殺經驗,猛地向旁邊一擰身!同時抬臂格擋!

「噗嗤!」

鋒利的刀刃沒有刺中頸動脈,而是深深扎進了他抬起的左上臂肌肉裡!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濺出來,濺了我一臉!

「呃啊!」他發出一聲更加暴怒的痛吼!受傷的劇痛似乎壓過了噴霧的刺激,激發了他更兇殘的獸性!他猛地揮起那隻沒受傷的、砂鍋大的右拳,如同炮彈般,帶著千鈞之力,朝著我的太陽穴狠狠砸了過來!拳風凌厲,殺氣騰騰!

太快了!太近了!我剛剛全力刺出一刀,身體重心前傾,根本無法完全躲閃!只能拚命側頭!

「砰!!」

沉重如鐵鎚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我的左肩胛骨上!骨頭碎裂般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我感覺自己像被一輛疾馳的卡車撞中,整個人離地飛起,向後重重摔去!

「哐啷!嘩啦——!」

後背狠狠撞在堆疊的廢棄紙箱和油桶上!脆弱的紙箱瞬間塌陷、撕裂!油桶被撞翻滾落!我眼前一黑,喉頭一甜,一股腥鹹的液體湧上口腔!五臟六腑彷彿都移了位!左半邊身體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覺!戰術刀脫手飛出,不知掉在哪裡。防狼噴霧也滾落在地。

完了!一股冰冷的絕望瞬間淹沒了我!力量差距太大了!對方是個訓練有素、心狠手辣的殺手!我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劇痛和眩暈讓我根本無法控制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影捂著流血的胳膊,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瘋牛,帶著滿身的殺氣和血腥味,搖晃著、一步步再次逼近!他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噴霧殘留物,那雙佈滿血絲、充滿瘋狂殺意的眼睛,透過凌亂的髮絲,死死鎖定了我!

「媽的!臭記者!敢陰我?老子今天活剮了你!」他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詛咒,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的鐵撬棍!沉重的金屬拖在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絕望關頭!

「嗚哇——嗚哇——嗚哇——」

一陣尖銳刺耳、由遠及近的警笛聲,如同天籟之音,突然劃破了廠區外雨夜的死寂!紅藍色的警燈光芒透過車庫門縫和側門,瘋狂地閃爍進來,將昏暗的車庫內部切割得光怪陸離!

門口那殺氣騰騰的黑影,動作猛地僵住!他側耳傾聽,那雙充滿殺意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驚疑和猶豫!警笛聲越來越近,顯然是衝著這個廠區來的!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怨毒無比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算你走運!」。他不再猶豫,果斷放棄了對我最後的致命一擊,捂著流血的手臂,轉身就朝敞開的側門外衝去!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雨幕和閃爍的警燈光影中。

我癱軟在冰冷的、滿是油污和碎紙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左肩撕裂般的劇痛。冷汗混合著雨水和剛才濺上的血跡,浸透了全身。死亡的陰影剛剛擦身而過,劫後餘生的虛脫感讓我一時動彈不得。警笛聲在外面呼嘯,伴隨著剎車聲和開關車門的聲響。

是誰報的警?是那個被驚動的值班員?還是…我掙扎著摸向口袋,手機還在。剛才在倉庫被貓驚嚇時,我下意識地按下了手機的緊急聯絡快捷鍵,設定的正是報社的夜間值班編輯室!一定是他們接到了我的無聲求救訊號,立刻報警了!

腳步聲和手電光迅速逼近車庫門口。

「裡面的人!不許動!警察!」嚴厲的呼喝聲傳來。

「我是記者!張介安!《新聲報》的!」我用盡力氣嘶喊,喉嚨火辣辣地痛,「有兇手…剛跑…穿黑雨衣…手臂受傷…」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肩膀的劇痛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淹沒了我。

再次醒來,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眼前是醫院病房單調的天花板。左肩包裹著厚厚的繃帶,傳來陣陣鈍痛和束縛感。手臂打著點滴。

「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艱難地轉過頭,看到吳振剛副隊長坐在床邊的椅子上,臉色比上次在工地見面時更加嚴肅,甚至有些陰沉。他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

「吳副座…」我的聲音沙啞乾澀。

「張大記者,」吳振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但眼神銳利如刀,「你真是…膽大包天啊!夜闖私人公司廠區?還跟人械鬥?傷得不輕啊!左肩胛骨骨裂,多處軟組織挫傷。醫生說要靜養。」

我沒說話,只是看著他。他深夜出現在這裡,絕不僅僅是探病。

吳振剛嘆了口氣,合上本子:「現場我們看過了。你非法侵入在先,這點沒跑。對方…跑了。雨太大,痕跡被沖刷得厲害,只找到一些血跡,已經送檢。那輛舊貨車…」他頓了頓,目光深沉地看著我,「鑑識科初步看過了,車廂內壁…確實發現了陳舊的、疑似人體生物痕跡的殘留,還有刮擦痕。已經採樣,在做詳細比對。」

果然!我心中一震,強忍著激動。

「但是,」吳振剛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極其凝重,「介安,聽我一句。這個案子…三十年了。牽扯的東西,比你現在看到的、想像的,要複雜得多,深得多!水太渾!你父親…當年就是前車之鑑!他沒能查下去,不是他能力不夠,是…」他欲言又止,搖了搖頭,「收手吧。為了你自己,也為了…你父親的名聲。好好養傷。」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住,回頭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很低:「另外,我們接到報案,萬華那邊,你白天去過的那個地址…那位鍾老先生,失蹤了。家裡沒人,電話不通。鄰居說昨晚還看到他,今天一早就沒了蹤影。我們正在找。」

什麼?!

如同五雷轟頂!老鐘伯失蹤了?!就在我找到他、就在我夜探物流公司險些喪命之後?!巨大的寒意瞬間從脊椎骨竄遍全身!吳振剛最後那句「水太渾」和「為了你父親的名聲」,此刻聽起來充滿了冰冷的警告意味!北市警署…他們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是查案者,還是…掩蓋者?

「失蹤?!」我掙扎著想坐起來,牽動傷口,痛得倒抽一口冷氣,「怎麼可能?!他…」

「正在調查。」吳振剛打斷我,面無表情,「你好好休息。」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和點滴瓶裡液體滴落的聲音。恐懼、憤怒、冰冷的絕望,還有肩頭火燒火燎的劇痛,交織在一起,啃噬著我的神經。老鐘伯的失蹤絕非偶然!是因為我找到了他?因為我觸碰了禁區?是劉天賜下的手?還是…那隻隱藏在警徽背後的黑手?

父親臨終緊握警徽的畫面,那聲「星野…對不起…」的囈語,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他當年承受的壓力、遭遇的阻礙、最終的抱憾,此刻我感同身受!不!我不能停!老鐘伯生死未卜!星野綾子的骸骨在地下等待昭雪!父親的眼睛在天上看著我!

傷痛和藥物帶來的昏沉感陣陣襲來。我強撐著不讓自己睡去,腦子裡飛速運轉。物流公司那邊暫時不能再碰了,打草驚蛇。骸骨和戒指的鑑定結果是關鍵!還有老鐘伯…必須找到他!

三天後,我強行辦理了出院。醫生嚴厲警告必須靜養,但我一刻也等不了。肩頭的繃帶提醒著那夜的兇險,更提醒著時間的緊迫。

剛回到報社附近租住的公寓,手機就響了。是法醫室那個朋友。他的聲音在電話裡顯得異常緊繃和急促:

「介安!結果…出來了!DNA比對…確認了!就是星野綾子!還有那枚戒指,內部刻的縮寫…和當年她家裡提供的紀念品特徵完全吻合!確認無疑!」他的呼吸很重。

巨大的悲傷和一股沉冤得雪的激動瞬間衝擊著我!星野!三十年了!她的名字終於被確認了!

「但是!」朋友的聲音陡然變得驚恐,「就在剛才!鑑識科存放關鍵物證的冷凍櫃…跳電了!備用電源…也他媽的莫名其妙故障!整個冷凍區斷電超過半小時!等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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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喉嚨!

「…等恢復,」朋友的聲音帶著顫抖,「存放星野綾子骸骨和那枚戒指的專用密封櫃…櫃門被破壞了!裡面的東西…不見了!」

「什麼?!」我失聲驚叫,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骸骨…還有那枚該死的戒指!全都不見了!」朋友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就在警方的證物室裡!眼皮底下!被偷了!鑑識科現在全亂套了!上面…上面已經下令封鎖消息,嚴查內部…」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悶響。我僵立在客廳中央,窗外陽光明媚,我卻感到刺骨的寒冷,從腳底直衝頭頂。

骸骨被盜!戒指消失!在警方的證物室裡!在DNA結果剛剛確認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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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意外!這是一次極其囂張、極其精準的毀滅!是對司法和正義赤裸裸的踐踏!是那隻隱藏在深處的黑手,在展示它無所不能的力量!它在警告所有試圖揭開真相的人:三十年前我能掩蓋,三十年後,我依然可以!

憤怒如同岩漿在血管裡奔湧!肩頭的傷口也跟著突突地跳痛!他們偷走了骸骨,偷走了戒指,但他們偷不走已經確認的事實!偷不走我腦子裡的記憶!偷不走父親的筆記!

就在這時,門鈴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叮咚!叮咚!叮咚!」

這麼快?是警察?還是…我瞬間警惕起來,忍著肩痛,悄悄挪到貓眼前向外望去。

門外站著的,不是警察,也不是預想中的兇徒。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二十多歲,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褲,臉色蒼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惶和焦急。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看起來很舊的牛皮紙文件袋。

「誰?」我隔著門問,沒有開門。

「張…張介安記者嗎?」年輕人的聲音發抖,「我是…我是鍾發伯的…遠房侄子!我叫阿志!」他舉起手中的文件袋,急切地說,「我伯父…伯父失蹤前,把這個…偷偷塞進我家信箱!他留了張字條,說如果他一週內沒消息…就一定要把這個…交給《新聲報》的張記者!還說…千萬別相信警察!」

老鐘伯的侄子!他留下的東西!

我立刻打開門鎖,將他拉進屋內,迅速關上門。「你伯父什麼時候失蹤的?字條呢?」

阿志驚魂未定,把文件袋遞給我,又從褲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小紙條。紙條上是極其潦草、顫抖的字跡,確實是老鐘伯的筆跡:「阿志:若伯一週無音訊,速將此袋交《新聲報》張介安記者!切記!勿信警察!性命攸關!」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老鐘伯預感到了危險!

「前天早上…我出門上班,發現信箱裡有這個袋子和字條…」阿志聲音發顫,「我當時沒在意,以為伯父又神神叨叨…結果今天打電話去他家,一直沒人接…去他家找,鄰居說好幾天沒見他了…我才想起這袋子…趕緊送過來…張記者,我伯父他…不會出事吧?」

「我們會盡力找他!」我接過那沉甸甸的、彷彿帶著老鐘伯生命重量的牛皮紙袋,鄭重承諾。送走憂心忡忡的阿志,我反鎖好門,拉上窗簾,將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袋子很舊,邊角磨損。我小心翼翼地解開纏繞的棉繩。裡面沒有信,只有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泛黃的、邊緣捲曲的彩色拍立得照片。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背景是三十年前那種簡陋的茶室包廂。照片正中是兩個勾肩搭背、正在舉杯暢飲的男人。左邊那個年輕些,穿著花襯衫,一臉痞氣,正是年輕時的劉天賜!而右邊那個穿著短袖POLO衫、笑得一臉油滑的男人…我仔細辨認,渾身血液再次衝向頭頂!是李國強!父親筆記裡提到的那個當年負責此案、暗示「不宜深挖」的松山分局刑警大隊李隊長!照片右下角,用藍色原子筆寫著一個日期:「80.5.15」——星野綾子失蹤後約一個月!照片背面,是幾行老鐘伯顫抖的字跡:「李國強與劉天賜稱兄道弟!案發後常密會!劉曾炫耀:『條子裡有自己人!天大的事也能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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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樣東西,是一枚警徽。不是父親臨終握著的那種普通警員徽章。這是一枚更高級別的、銀質的、盾形輪廓的警徽!圖案中央是一把利劍和天平交叉,周圍環繞著稻穗!徽章背面,刻著一個編號:「X-047」。

我的呼吸幾乎停止!這枚警徽的樣式…與父親臨終緊握的那枚普通警徽截然不同!它代表著更高的職級、更大的權力!難道…這就是當年參與壓案、甚至可能指揮壓案的那個「自己人」的標誌?父親臨終握著普通警徽,是在暗示基層警員的無奈?還是在指向整個系統的墮落?而這枚高階警徽,才是真正的「黑手」象徵?編號「X-047」…這個人是誰?

「條子裡有自己人!天大的事也能壓!」老鐘伯的字跡和話語,如同驚雷在腦海炸響!從三十年前李國強的刻意忽略,到如今骸骨在警局證物室離奇被盜…一切都有了最黑暗、最合理的解釋!這股勢力,盤根錯節,從過去延伸到現在,一直籠罩在這個案子上空!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毫無徵兆地響起一聲炸雷!「轟隆!」

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雨點瘋狂地砸在窗戶上,發出爆豆般的聲響。天色瞬間暗如黑夜,只有閃電不時撕裂天幕,帶來慘白的光。

暴雨…又是暴雨!

我猛地想起老鐘伯的失蹤!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心臟!他失蹤了!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他萬華的住處!會不會…留下什麼?或者…兇手會不會留下什麼?

顧不上肩傷的劇痛,也顧不上外面狂風暴雨!我抓起手機和車鑰匙,將那張要命的照片和那枚高階警徽用塑膠袋小心包好貼身藏起,套上雨衣,衝出了公寓!必須去老鐘伯家!現在!立刻!

風雨如晦。車子在暴雨中艱難前行,雨刮器開到最大也幾乎看不清前路。街道上積水橫流,空無一人。到達青草巷時,雨勢絲毫未減。巷子裡一片漆黑,只有路燈在狂風暴雨中搖曳,光線微弱昏黃。

我停好車,冒著傾盆大雨衝到那棟舊公寓樓下。墨綠色的鐵門依舊緊閉。我試著推了推,紋絲不動。繞到旁邊,發現一樓後面有個狹窄的防火巷,可以通向他家那扇側面小窗。窗戶很高,裝著鐵欄杆。

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身上。我咬著牙,忍著肩痛,藉著旁邊一個廢棄的舊洗衣機,艱難地爬上去,踮起腳,抓住冰冷的鐵欄杆,透過被雨水模糊的窗玻璃,用手機的手電光朝屋內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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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穿透雨幕和水痕,勉強照亮屋內一角。

房間裡一片狼藉!桌椅翻倒,雜物散落一地!像是經歷過劇烈的掙扎!

而最讓我魂飛魄散的是——

在面對窗戶的那面慘白的牆壁上!

幾個用淋漓的、暗紅色的液體書寫的巨大字跡,在手機光束的照射下,如同惡魔的詛咒,觸目驚心地映入我的眼簾!

「記者閉嘴!!!」

那字跡!狂亂!猙獰!帶著無盡的暴戾和殺意!

更讓我渾身血液凍結、心臟驟停的是——這牆上血字的字跡…這扭曲的筆畫,這囂張的撇捺角度…竟然…竟然與父親遺物中,那封夾在筆記本深處、當年他收到的匿名恐嚇信上的字跡…一模一樣!

跨越了三十年的時光!

相同的殺意!

相同的警告!

那隻黑手…它一直都在!它從未離開!它就在這裡!在這暴雨如注的夜裡!在這座城市的陰影深處!對著我,也對著所有試圖追尋真相的人,發出了最猙獰的咆哮!

後記:真相的重量

父親的骨灰罈旁,如今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裡面裝著三樣東西:一枚銀質警徽,一張泛黃的拍立得照片,以及一朵乾燥的雛菊標本。這是我能為星野綾子小姐準備的唯一祭品。

《替死者發聲》連載結束的那天,報社收到了七封律師函和三通威脅電話。我的桌上擺著一封沒有署名的信,信紙上只有一行字:「你父親的下場,就是你的榜樣。」我把它和父親當年收到的恐嚇信一起鎖進了抽屜。抽屜裡還有一枚從北市警署證物室失蹤的雛菊銀戒——在骸骨被盜前,法醫朋友冒險為我保留的複製品。

老鐘伯的屍體在基隆河下游被發現時,左手無名指缺失了。法醫說可能是魚類啃咬,但傷口斷面過於平整。吳振剛副隊長來做筆錄時,我看到他制服內側別著一枚編號「X-047」的警徽。我們四目相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劉天賜的貨運公司仍在正常營運。每當我看到電視上他與議員把酒言歡的畫面,就會想起那輛藍色貨車後廂裡的黑褐色污漬。DNA報告顯示那確實是人血,但「年代久遠,無法比對具體對象」。

李國強前局長的退休生活很愜意。每週三下午,他都會出現在北市某家高級茶館的包廂裡。我坐在對面大樓的咖啡廳,用長焦鏡頭記錄著他的訪客——其中不乏現任警界高層。

母親把父親的記者證重新裱了起來,掛在客廳最顯眼的位置。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在深夜偷偷哭泣。有時我會發現她對著那張證件說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我的左肩在天雨時仍會隱隱作痛。傷處埋著三根鋼釘,正好是星野綾子失蹤的年數。這疼痛提醒著我,有些真相就像雨季的積水,無論當局如何鋪設新的排水系統,總會在記憶的窪地裡頑強地滲出。

昨晚整理檔案時,發現父親在一本筆記扉頁寫著:「新聞是歷史的初稿。」墨跡已褪色,但紙頁上有明顯的淚痕。我想他哭的不是恐懼,而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孤獨。

今天早晨,辦公桌上多了一盆小小的白色雛菊。沒有署名,只有一張卡片:「請繼續呼吸。」我把它放在窗臺能曬到太陽的地方。在這個城市裡,有些花注定要在陰影中綻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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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案暗房 Crime Darkro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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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ime Darkroom》是張介安的小說解剖室 在這裡,台灣歷史不是教科書,而是層層剝離的傷口與未解的案發現場。 每一則改編小說都是從報導縫隙中滲出的暗影,在解剖台與放大鏡下逐步顯影。 你可能會懷疑這些故事是真的——那正是恐怖的開始。 如果你喜歡帶著歷史餘溫的懸疑感、帶著冷光的小說筆觸, 歡迎進入暗房,打開檔案。
2025/06/18
父親張明哲臨終前緊攥著一枚警徽,嘴裡只重複著「星野…對不起…」。 三十年後,我整理遺物發現他未發表的案件筆記,赫然發現當年「日本女學生分屍案」關鍵證據竟被刻意忽略。 更驚駭的是,此刻我接到線報:北市郊區工地挖出女性骸骨,左手無名指戴著父親筆記裡繪製的雛菊銀戒。 當我循線找到唯一目擊證人,他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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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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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7
改編自1986年真實刑案 父親的剪報冊裡,夾著一張泛黃的便籤:「操場第三棵榕樹」。 那是1986年毒飲料案的關鍵線索,他卻從未報導。 二十年後,我在他遺物中發現精神科醫師的診斷書影本, 上面寫著主嫌「李國忠」的名字,日期是案發前三個月。 父親用紅筆在角落潦草註記: 「真相若公諸於世,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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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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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6
改編自1961年真實刑案 父親的記者證壓在我抽屜底層二十年, 直到整理他遺物時,那本染著菸漬的筆記本跌落出來—— 「1961年秋,瑠公圳,林秀月……兇手絕非李志遠。」 我握著這本跨越四十年的控訴,一腳踏進軍方刻意遺忘的污水溝。 官僚體系沉默如鐵壁,證物室「意外」火災,關鍵證人精神崩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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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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