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脫軌(25)
那一晚,姊弟倆促膝長談。姊姊想報警,但少年W不想。他不想要摧毀師兄的家庭,被師兄惡行傷害的人,就停留在少年W身上或小陳師兄就好了。那種悲痛會過去的吧......?若進入法律程序,少年W就必須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講述,但他想著以後升上大學後,他要去外縣市,然後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是你都試圖自殺了!」姊姊忍不住激動地啜泣。
姊姊一直哭泣,似乎替少年W流下了他該流的眼淚。少年W卻笑了出來。這是這麼多天以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終於有了倚靠。
「姊姊,沒事的。以後我們就大學了啊!就不用再回來道場了。」少年W反過來拍拍自己姊姊的背,「而且升上大學後,姊姊就可以住外面欸!到時候妳能跟男朋友同居啊。嗯,我覺得你們大學畢業就會結婚了吧。」
「你在說什麼啊?」姊姊又哭又笑的,笑得很醜,鼻孔還掛著長長的鼻涕。
熱戀中的姊姊,為了少年W而痛哭。而極度痛苦的少年W,卻為了姐姐的幸福而感到欣慰。直到天亮,姊姊才同意不告訴其他人,也不改變現狀。他們就這樣等待著「未來」的降臨......
——水鷗《脫軌》
二十一章、入門(三)
星期一早上,倪莉碰見了雅雅的舅舅——王勝凱。
身為名嘴與作家的王勝凱,並沒有去過道場。但她的母親是初階班的老師夏蓮師姐,姊姊更是已經成為入門弟子參與進階班的學員。所以,倪莉試圖跟對方打聽一下。
「嘿,光頭凱。」
「喔,大作家倪莉終於肯跟我說話啦?」王勝凱有些陰陽怪氣。畢竟前幾天早晨,王勝凱試圖打招呼,但倪莉都只看著兩個女孩,假裝王勝凱就只是一團空氣,根本不理對方。「唉唷,還叫我光頭凱,還學網路酸民給我的綽號呢。」他假裝拭淚,「要知道,我年紀輕輕就禿頭可是非常哀傷的......」
倪莉強忍著拿拳頭敲對方光頭的衝動,咬牙說:「——王勝凱,這樣行吧?」
「唷!委屈您了。」王勝凱把右手貼在胸口,做出一個浮誇到像在演歐洲宮廷劇的鞠躬禮,「小的榮幸至極,不勝感激。」
倪莉認得這種浮誇的禮儀,但她只是盯著他,「對不起,請你別這樣搞怪好不好?我有事問你。」
「今天態度這麼好啊?」王勝凱有些驚訝,「萱萱、萱萱,妳快看看妳馬麻是不是發燒了!」
「我沒事,雅雅舅舅在耍幼稚。」倪莉搶在兩個小朋友回頭前澄清答案。然後她瞪著王勝凱,一發不語。
王勝凱睜大著眼睛,似乎要跟倪莉比大眼瞪小眼。
倪莉皺眉,王勝凱真的有夠幼稚的。「真的有認真的事要問!」
「妳這態度……真不好玩。」王勝凱自討沒趣,變回正常的樣子,「什麼事?」
倪莉感覺有灰塵跑進眼睛,她眨了眨眼睛,「我想問道場的事情。」
「道場?妳輸了!」王勝凱揚起了眉毛。看起來還想繼續笑倪莉,但倪莉的瞪眼讓他的笑容變得尷尬。「哈哈哈......」他攤開雙手,說:「痾......我就是沒空去道場才能送雅雅上學啊。」
「但你媽跟你姊都去了。變成弟子是不是都要給錢?」
「妳要變成道場的弟子?不便宜喔!」王勝凱說,「我姊交了十萬塊。」
「我媽有在考慮啦。」倪莉說:「所以我才想問問看呢。那成為弟子後有拿到什麼東西嗎?」
「好像一套弟子的制服,訂製的那種古裝服。然後家裡擺了一些能量石之類的。」王勝凱回憶,「反正就是老人家喜歡的那些東西嘛。」
「對了,那些錢,妳姊應該是匯款吧?」倪莉問。
「不是喔,我記得很清楚,一定要現金。銀行ATM每次有提領金額上限嘛。所以我姊還刻意跑銀行領錢,那天我還幫我姊的客人染髮哩。」
等等?王勝凱也會幫人剪頭髮?
雖然倪莉有些好奇,但她們走到了幸福樹幼稚園前的人行道了。她說:「我知道了,謝謝。」
不過,由此可見,王勝凱家境不錯,他媽媽跟姊姊累計起來也總共給了道場二十萬,更別說每年還要繳交音響費之類的錢。他姊就是雅雅媽媽,開美髮店要雇用員工,零零總總的成本加起來也不少。而且之前才在道場聽說雅雅晚上去學芭蕾。這樣看下來,他們家每個月的花費相當驚人啊。
倪莉自己也稱不上貧窮,畢竟拜緋聞所賜,她的書每個月還多少有一兩萬的被動收入。她湊得出十萬塊,只是她會覺得這樣的錢很浪費而已......
「不用謝。」王勝凱輕笑,「我們是靠緋聞賺錢的革命夥伴不是嗎?」
這時候幹嘛提這檔事啊?
倪莉本想用個中指表示她對「革命夥伴」這說法的評價,但想到孩子在場,她只是嗤了一聲,當作回應。
在門口,紹廷媽媽看見倪莉時,依舊是看見某種長著翅膀的惱人害蟲的表情,嫌惡無比。倪莉懷疑若對方家的男孩紹廷沒跟自家的萱萱交往的話,紹廷媽媽根本會把倪莉當成空氣看待。所幸紹廷媽媽的目標是王勝凱。紹廷媽媽變魔法般地,從自己的公事包拿出了王勝凱的新書,這次她終於羞澀地拿出簽字筆,請她的偶像「阿凱skyler」在書上留下親筆簽名。
除了紹廷媽媽外,其他家長才有人後知後覺地發現對方是電視名嘴,連忙拿出東西索要簽名。
呵。有粉絲了不起嗎?
倪莉離開的時候有些不滿。她靠著自己成功「拯救」了吳律的案例,才安撫了使自己煎熬的嫉妒感。畢竟,王勝凱感覺不可能有過那麼信任作者的粉絲呢......
*****
週末之後,還沒五天,葉淑美就吵著要出院。雖然主治醫生苦口婆心勸說,但她著實已經脫離險境,只要適當補充,就能恢復健康。於是在星期一上午十點多,葉淑美就在道場師兄姐的陪伴下,一起離開醫院。
比起患者葉淑美本人,道場的「傳道老師」對於葉淑美的飲食要求更為注重。
「需要確保她三餐都有吃,水都要喝充足!」
「那當然,我們一定監督淑美師姐!」傳道老師連聲保證。
警方沒能從吳律的雙胞胎姐姐吳優口中得到任何訊息。那天筆錄時有所失策,讓姊弟倆共同筆錄,而弟弟吳律一聲警告的聲音,竟讓姊姊選擇靜默。
為什麼會是這樣子?
明明反而是弟弟吳律向外人求救的啊?
經查,這個家庭中的男主人吳子豐,也就是在近期內不幸亡故的一家之主,似乎是自殺身亡的。
吳子豐的自殺毫無疑點,有目擊民眾親眼看到吳子豐騎著自行車到大橋,並在眾目睽睽下翻身落橋。吳子豐的死因是溺水身亡,沒留下任何遺書。但警方查到吳子豐的財產早在數年前就近乎歸零,帳戶內幾乎都沒有金流。甚至,葉淑美的帳戶也是如此。
若說是邪教造成的心理壓迫,似乎......也不能定罪。
所以,理所當然的,吳子豐的死亡事件中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任何兇手。而葉淑美的絕食事件純屬自願,也無關乎宗教,更沒有兇手了。
******
中午的時候,倪莉跑了銀行一趟,去櫃檯領了十萬塊現金。當她把錢就這樣收入包包的時候,她十分緊張,卻又要假裝毫不在意,省得給人盯上。新聞不是都會報導那種領了鉅款後被搶劫的事件嗎?
倪莉領了錢後,就沒心情吃午餐了。她午休時也繃緊神經,輾轉難眠,結果只能提早半小時自主提早工作。
下班後,倪莉把錢藏到包包的深處,然後把包包放在胸前。她感覺自己像個瘋子,左顧右盼,一有人接近,她就繃緊神經。下車後,把包包抱在胸前實在太突兀了,她把包包側背,放在內側。前往道場有段路途的路燈剛好壞了,一閃一閃的,而炎熱的天氣使得她汗水直流。
抵達道場門前時,她鬆了口氣。
她帶著十萬塊終於平安抵達道場了。
很多錢啊.......可是,倪莉決定了,不是嗎?錢要發揮作用,才能擁有價值。而母親現在此刻的願望便是想要去進階班。事實上,倪莉看得出母親上週五強硬的拒絕姿態,只是種偽裝。母親總會心疼子女花太多錢,假裝根本不想要。
例如百貨公司的衣服、漂亮的手工藝品、項鍊之類的,母親從未主動買過。母親總說自己不用好東西,但當妮莉真的送她一個LV的小錢包的時候,母親珍愛無比。倪莉的確沒辦法給母親什麼奢華的生活,但母親生了病,正需要某種性靈上的皈依,十萬塊換來母親的心安......又算得了多少錢呢?
「是的,我決定了。」她反覆對自己說。
然後她吸了口氣,踏進了道場的大門。
下篇:【驚悚】《日之晷》二十一章、入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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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續集,但沒看過第一集《夜逃亡》的讀者也能理解唷~快來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