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他沒有再獨自入睡。
喬安行陪著他靠在床頭，一手摟著他的腰，一手輕輕撫過他指節泛白的手背，像是說：「你不說沒關係，我還在。」
而林亦然終於低聲問了一句：「你真的……不會走？」
「不會，林亦然。」喬安行湊近，額頭抵著他的，「只要你不推我，我哪裡都不會去。」
之後，喬安行將燈光調暗，室內只剩一盞溫暖的小夜燈，灑在床邊的那一方。
林亦然靠在喬安行的肩上，眼睛紅紅的，卻已不再顫抖。
他的臉頰貼著對方鎖骨，耳邊聽著喬安行平穩的心跳聲，像是某種催眠，也像是一種撫慰。
喬安行一手輕輕順著他的後頸撫著，手指停在他後髮根處，靜靜地、耐心地不說話，只等他自己願意抬頭。
過了好一會兒，林亦然終於動了動。
他從對方懷裡抬起臉，那雙泛著濕意的眼睛直直看向喬安行，那是一種破裂過、但依然信任的眼神。
「你還要我嗎？」林亦然聲音低啞、輕得幾不可聞。
喬安行低下頭，額頭貼著他，「你不是物品，怎麼會是要不要的問題？」
林亦然嘴角有一瞬上揚，但隨即又垂了眼。他像是被某個念頭牽住，慢慢地、猶豫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喬的下巴，順著線條移向頸側，最後停在胸膛。
他的手冰涼，卻帶著某種決意的溫度。
「我……想抱你一下。」林亦然說。
喬安行看著他，眼神溫柔地沉下來，沒有任何猶疑，將他撈進懷裡。
這一次，林亦然沒有退。
他的雙手繞上喬安行的背，臉緊緊靠著對方胸口，整個人幾乎是半跨趴在對方腿上，那個姿勢毫無防備，像是某種遞交主權的姿態。
喬安行一手穩住他的後背，一手伸進他的T恤下襬，掌心貼在他微涼的脊椎上。他沒急著做什麼，只是撫摸著，感受林亦然的肌肉一點點地放鬆。
林亦然的呼吸有些亂，整個人貼得更近，下巴磕在喬安行的肩頭。他的手也往上滑，從喬安行的腰側撫到肩胛，再慢慢地、顫抖地落到對方的胸前，像是摸索一種確認。
「你一直……都很克制吧？」林亦然低聲說，聲音裡有種從未有過的脆弱，「但我……不想讓你那麼忍了。」
他主動抬頭，額頭貼著對方，眼神顫動，卻是清晰的請求。
喬安行的喉結微微滾動，似乎壓下什麼情緒，他低頭吻了吻林的額頭，手指抬起他的下巴，吻落在嘴角。
林亦然沒有再逃。
他輕輕睜著眼，被吻得顫抖，指尖緊扣在喬安行的手背上，那一刻，他像是徹底卸下所有防備。
兩人的呼吸在夜色裡交纏，燈光映在汗水閃爍的皮膚上，林亦然纖瘦的身形被喬安行一點點包覆，身體的每一次靠近，都像是將情緒中那一層層不安，一點點拂去。
他不再說「等一下」，也不再遮掩身體的反應。
當那聲「喬……」從林口中顫著落下時，喬安行的吻就像宣告終章的銘文，深深地、熾熱地烙在他鎖骨上。
那晚，沒有劇烈的聲音，沒有凌亂的動作。
有的，是兩個人終於學會如何不帶保留地愛彼此。
◇
天剛亮，窗簾邊緣灑進些微陽光，在床沿勾出一條溫柔的金線。
林亦然是被自己的飢餓感與微微的肌肉酸痛喚醒的。
他睜眼時，先看到的是熟悉的臥室天花板，再往旁邊一偏頭，喬安行還躺著，睡姿比平常更安靜，眉頭微皺，卻嘴角淺彎，像是睡夢中也還記得什麼溫暖的事。
林亦然動了動腰，眉心微皺——身體還有些不適。昨晚太過主動，太過投入，現在回想起來不禁有點臉熱。
他下意識拉高被子，連肩膀都縮進去，然後才悄悄伸出手指，碰了碰喬的睫毛。那幾根睫毛在光下閃著金色的邊。
喬安行忽然睜開眼，眼神還有點沒對焦，第一眼卻精準地落在他臉上。
林亦然嚇了一跳，馬上想縮手，卻被喬安行一把握住手腕。
「偷看我？」喬安行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又帶笑，「你就這麼喜歡我？」
林亦然一秒臉紅，想抽手：「放、放開——」
「我偏不。」
喬安行拉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裡一摟，林亦然一個沒穩，額頭撞進他肩窩。
「你昨晚可不是這麼害羞的，嗯？」喬安行低頭，在他耳後吻了一下。
「你——閉嘴！」林縮著肩，整個人像熟透的蝦子，連耳朵尖都紅得快滴血了。
但他沒有掙扎太久。
過了一會兒，他就靠在對方懷裡，閉著眼輕輕問：「……你今天幾點要出門？」
「十點才有課，時間還早。」喬安行親了親他額角，「餓嗎？我去煎蛋，還是你想先賴床？」
林亦然沒說話，只往他懷裡蹭了蹭，語氣悶悶的：「你昨天弄我那麼久……還問我餓不餓？」
喬安行頓了一秒，隨即笑出聲，低低的，很撩。
「好，那我認真補償，早午餐我包了，還給你倒果汁、煎火腿、烤吐司。今天你是王。」
林亦然悶笑，手指勾住對方的手，不說話，卻默默靠得更近。
這個清晨沒有任何盛大的誓言，沒有過度激昂的情話，但兩人的靠近、呼吸與安靜的黏膩，卻勝過無數語言。
進入廚房時，林亦然還穿著寬鬆睡褲和昨晚喬安行借他的T恤，頭髮也亂翹著，臉頰還殘留著剛睡醒的紅暈。
喬安行在煎蛋，一手拿鍋鏟，一手拉著手機播音樂。
林亦然站在餐桌邊，看著那背影，忽然有點失神。
這就是……我們的生活嗎？
他安靜地走過去，從背後抱住喬安行的腰，下巴靠在他背上。
「幹嘛？」喬安行笑著轉頭。
「沒幹嘛。」林亦然說，聲音卻有一點沙啞，語氣卻很輕，「就……謝謝你還在。」
喬安行沒回話，只是輕輕蓋住他的手，指節與指節緊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