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語晴醒來的時候,臉頰濕濕的。
她一開始以為是空調太強導致的鼻水,後來才發現,那是眼淚。夢裡,她夢見簡昀川站在風裡,一動也不動地看著她,眼神像被濃霧遮住了一樣。她想衝過去,可腳像陷在水泥裡,怎麼也拔不出來。然後他轉身走了。
就這樣,沒有一句話,沒有任何表情。
她拼命喊他的名字,哭得聲嘶力竭,但他頭也不回。
她是被自己的聲音吵醒的。
枕頭濕了一小塊,手機螢幕還亮著,她昨晚沒有關機,也沒有睡前最後一次檢查訊息。她想著,也許他真的不會再聯絡她了吧。
但就在她準備起身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封訊息。
不是來自簡昀川,而是他小時候的好友,現在是律師的白柏誠。
「他在安悅診所,我覺得妳該來看他。」
沒有多餘的字,連問候都沒有。這不像白柏誠一貫的冷靜與距離分明,反而像一種暗示。
她愣了幾秒,立刻起身。
—
語晴趕到的時候,雨剛好又落下來。
她沒撐傘,站在診所門口,身體濕了一半。裡頭的燈是那種不算明亮的日光燈,白得冷清。
白柏誠站在門邊,臉色比平常還蒼白。「他這兩天情況不好,對藥物反應強,胃出血……醫生說再不處理,他可能會……」
語晴抬起手,打斷他。
「我自己進去就好。」
門被輕輕推開。
病床上,簡昀川的臉白得不像樣,鼻樑上戴著氧氣管,眉心輕蹙。整個人像塌陷了一樣,那副曾經在她心中堅強到不可動搖的模樣,此刻像泡在水裡的紙一樣,隨時會碎。
語晴走到他床邊,坐下,看著他的眼睛。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她聲音很低,幾乎快哭了。
簡昀川緩緩睜開眼,眼神還有點迷茫。「語晴……」
「你是不是一直都在等我發現?」她語氣有點尖銳,卻壓著不讓自己吼出來。「還是你只是想自己走完這段路?」
簡昀川眼底泛著水光,他的聲音沙啞,像藏著太多遺憾。
「我怕妳哭……怕妳難過……」
語晴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不在你身邊,才是我最難過的事?」
簡昀川沒說話,只是緩緩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力道輕得幾乎感覺不到,但語晴卻整個人顫了一下。
「我一直……都想妳在。」他聲音幾乎聽不見。
語晴終於忍不住,把頭埋進他的手臂裡,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那一刻,她沒有問他還有多少時間,也沒有責怪他的隱瞞。
她只知道,他終於開口了——不再是笑著藏住痛的簡昀川,而是,那個也會害怕、會軟弱,但願意讓她靠近的昀川。
—
他們在診所待了三個小時,沒有談太多,語晴就這樣握著他的手,坐著,一句話也不說。
直到他睡著,她還沒動。
因為她知道,一旦放開,很多東西就會再也回不來了。
—
有些人,終於讓你擁抱時,你卻只能說一句——
早點讓我知道,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