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陽光正好，林亦然難得不工作。
喬安行看準天氣好，提議一起去附近的早午餐咖啡店吃點輕食，順便採買些下週課程要用的食材。林亦然原本不太想出門，但被對方一句「想給你曬曬太陽、補一點維生素D」說服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街上，喬安行穿著短袖，寬鬆又乾淨的T恤露出手臂線條，腳踩拖鞋、單肩背個帆布袋，一副要去河邊野餐的模樣。林亦然則戴著漁夫帽與墨鏡，一看就不是個想被認出來的人。
「你要不要乾脆披個外套全身包起來？」喬安行邊走邊笑，「我這樣走在你旁邊很像經紀人護送藝人回家。」
「笑什麼，我皮膚真的容易曬傷好嗎！」林亦然沒好氣地回嘴，心裡卻在偷偷冒熱氣。
喬安行沒戳破他的小心思，轉頭隨口補了一句：「你今天穿這樣挺好看的。」
林亦然耳尖動了動，假裝沒聽見，腳步卻明顯快了半拍。
他們在巷弄裡的一家小店落座時，店員驚喜地認出喬安行：「咦！你是不是有開廚藝教室？我之前朋友報過你義大利麵的課，說你超會講！」
喬安行大方地點頭：「有啊有啊，歡迎來玩啊！」
「可以拍照嗎？」店員掏出手機，眼神閃亮。
「可以啊，但幫我一起拍這位室友好了，他今天負責幫我挑餐廳。」喬安行眼神一挑，突然把鏡頭方向轉向林亦然。
林亦然被突如其來地 tag 一下，表情明顯僵了一秒，但還是擠出一個笑：「……你自己講就好，不用我入鏡。」
「唉呀，不然拍背影。」喬安行笑著低聲說，「我也不是要強迫你，就是……有時候我會覺得，很想把你也放進我的生活裡，哪怕只是畫面的一角。」
那語氣沒有壓力，卻柔得讓人一時間難以迴避。
林亦然沉默了幾秒，低聲說：「等餐來了再說吧。」
照片最後沒拍成，但那句「畫面的一角」，卻像無聲地嵌進了他的心裡。
下午，兩人又一起去超市採買。
林亦然挑著蔬果，喬安行在旁邊念念有詞地盤算著下週課綱。
偶爾他會舉起一顆特別歪的番茄問林亦然要不要畫下來當靈感，林亦然嗤笑一聲：「我畫的是人，不是你那種搞笑蔬果寫真。」
喬安行卻樂此不疲地繼續挑著奇形怪狀的食材，說要送他一組「你日常生活中沒注意到的微怪生物」草圖素材。
等他們提著食材回家時，林亦然的手機突然一震。
是一則來自一位多年不見的大學同學的訊息：
「欸欸欸你是不是跟某個廚藝老師在一起？我在我朋友的限時看到你出現在他身邊！！！」
「你有對象怎麼都沒講！現在是在交往嗎還是……室友而已？（偷笑）」
「放心我不會亂講～只是好奇～」
林亦然手一僵，心裡有什麼小小的防線被戳了一下。
明明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訊息，可這回卻感到格外刺耳。
喬安行正在廚房拆包裝，一邊問：「你要不要先沖澡？等下我做你喜歡的番茄炒蛋。」
林亦然沒立刻回答，只低頭把手機收進口袋。
洗澡時，他盯著鏡子裡自己，內心忽然浮起這麼一個問題：
「如果他想讓全世界知道我在他身邊，那我呢？」
「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他想起那位朋友的笑，想起自己曾經告訴過誰都不能說出口的秘密，想起過去那些總是得在門後接吻、暗地裡牽手的舊影子——
那些東西，全都回來了。
他用力抹了把臉，關上水龍頭，披著毛巾走回客廳。
喬安行已經煎好了菜，桌上有一小碟剝好殼的葡萄，是他常說「吃著方便畫圖」的隨手貼心。
「你怎麼沒吃啊？」林亦然坐下。
「等你一起吃啊。」喬安行瞥他一眼，笑得自然，「而且我在想，要不要晚上開瓶酒，我們慶祝一下。」
「慶祝什麼？」林亦然問。
喬安行看著他：「慶祝……我們又一起過完了一天，而且還挺順利的。」
林亦然一愣。
那句話說得太輕了，卻讓他沒辦法馬上笑著接話。
因為他知道，這一天「不只是順利」，而是讓他心裡開始鬆動，開始想要更靠近——也開始害怕更靠近。
◇
喬安行收拾完廚房，走回客廳時，林亦然正坐在沙發上，膝蓋彎起，手裡捧著剛洗完的玻璃水杯，像隻抱著自己世界的刺蝟。
喬安行沒有馬上說話，只是在他旁邊坐下，手臂自然地搭在沙發靠背後，掌心停在林亦然肩胛骨附近，隔著T恤傳來體溫。
過了會兒，他輕聲問：「怎麼了呀？你今天……有點悶悶的。」
林亦然指尖握著杯子邊緣沒回話，沉默像一道無聲的鴻溝。
喬安行收回手，語氣也收斂了點：「我是不是……做錯什麼？」
林亦然微微搖頭，喉嚨像卡了什麼，他壓了兩次才說出口：「不是你。」
「那是……？」
他轉頭看了喬安行一眼，眼神有點飄：「是我。」
「你怎麼了？」
林亦然深呼吸，像是要撐開胸腔那一團無名的焦慮。他低頭看杯中晃動的水影，慢慢說：「我今天……有收到一個大學同學的訊息。他看到我們一起出現在限動裡。」
喬安行靜了一下，沒馬上回話，只輕輕「嗯」了一聲。
林亦然繼續說：「他沒有惡意啦，就……只是問我們是不是在一起。」
「然後呢？」
「然後我突然……很慌，我不是不想承認，我是真的很想……只是不是還沒準備好被問那麼直接的話。」
他聲音越說越低，很怕被自己的話嚇到。
喬安行垂下眼，語氣柔了些：「你在怕什麼？」
「我也不知道。」林亦然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卻發白，「怕會有流言，怕別人八卦，怕我爸媽知道，怕以前的朋友對我用異樣眼光……怕我們原本這樣，好好的，也會因為這些變得不那麼好了。」
說到最後，他像泄了氣一樣垂下肩膀，「我知道聽起來很沒用，但我真的……不想後悔。」
喬安行看著他，好一會兒都沒說話，只是伸手，把他手上的水杯輕輕放到桌上，然後抱住他。
不是那種隨意的擁抱，而是整個把人抱進胸口，像要用體溫遮住所有不安。
「你不是沒用，亦然。」喬安行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只是還在找你自己的步伐。」
「可我讓你一直等。」
「我不是在等你『公開』我。」他捧起林亦然的臉，語氣堅定，「我是在等你覺得自己足夠安心，能和我一起往下走。」
林亦然鼻頭一酸，眼角悄悄紅了。
「我很想走……只是怕走太快你會後悔。」
喬安行親了一下他眉心，說：「你每次退後半步，我就多站穩一步，這樣我們才不會摔倒，對吧？」
那一刻，林亦然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為要靠自己消化所有焦慮，卻忘了——身邊這個人，不是「證明愛情的人」，而是「一起承擔未來的人」。
他抬眼，輕聲說：「你要是真的想拍什麼、發什麼……以後可以先跟我說，我不會再像以前那樣急著否定。」
「好，那我們慢慢來。你一步、我一步，好不好？」
林亦然點頭。
一瞬間，沙發上的空氣彷彿也輕了。
他靠在喬安行懷裡，頭蹭了蹭那人胸口，好像終於找到了某種節奏。
「不過……你要是再拍我沒化妝的臉，我還是會生氣。」
喬安行笑出聲，摟緊他：「那我只拍你剛睡醒的臉，最可愛的那種。」
林亦然紅了耳根，沒再回嘴，手卻安穩地扣住了喬安行的指尖，悄悄牽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