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別做工的人」活動後記 ] 告別練習之旅
舉辦活動的第一天,好久不見的合作夥伴來訪,是一位我和阿愷都認識的朋友,一群人很開心坐著跟阿愷聊聊天,她很真誠地對著我說,很謝謝我們有舉辦這樣的活動。那天周末,有一個老朋友特地從外縣市來,也提到城市有這樣的活動真好。
活動結束後,硬是為自己安排了一趟到外縣市的旅行。旅行對於我來說,向來不是太輕鬆的事XD,因為脫離了自己熟悉的環境,但也因為如此,全身的慣性會開始努力進入另一個環境中,再度建構起新的生活節奏,加上好奇心作祟,總是比在台北更善用時間,去感受當地的人事物,總而言之,會有種強制自己站在比較遠的地方回望生活。
這次旅行,很幸運在住宿地方有不少室友,我們會一起喝著茶、吃著早餐,悠閒地(?)聊聊天。在住宿地方也有不少書。但不管是聊天或者書籍,最有印象的還是告別的主題。
有一位朋友就和我分享了,她也在癌症後的休養期,但她是選擇完全不做治療的類型,我靜靜地聽著她為什麼做出這樣的選擇。
我們都有體驗自由的能力
房間床頭邊,書架上中有一本是演員林辰唏所寫的<我們都有體驗自由的能力>,裡面提到她如何面對母親的死亡以及摯愛狗狗的突然去世。提到母親的過世時,她是這樣寫的:
『雪芬走之後……我才知道想念會存在在空氣中,吸進去的時候……回憶會重現,這種體驗是從來沒有的!也沒來由的。餐桌上放著雪芬慣用的杯子,突然對著這個杯子用情很深!我甚至在櫃子裡找到雪芬藏的氣炸鍋, 想到那天的情景,挑剔她買了沒必要的東西,對此嫌棄,她居然將鍋藏在櫃子裡,哎,當下坐時光機的我懊悔不已。門後掛著她穿過的一條裙子,我居然掛了3年才將它收拾。一切種種隨著時間繼續推移…………』
原來在那些丟不掉的物品,是會帶給人如此大的思念情緒。回顧當時接到活動邀請時,內心當下的慌張。在練習告別的時候,我是否太害怕被自己的情緒淹沒,我是否想要表現地很「完美」呢?
蔡康永在今年書展在回憶起大S時,他提到吉本芭娜娜<#廚房>這本小說時:「這是芭娜娜在23、24歲的年紀就寫出的小說,給了30多歲的我的安慰,在以後的人生裡,即使面對更多的失落,你再怎麼想念一個人想到瘋狂的地步,都不會丟臉的事。」
一場極為安詳的死亡
在西蒙波娃的<一場極為安詳的死亡>,她是這麼提到關於她如何處理媽媽的遺物:
『我們想分發一些紀念品給她的親友。我們面對著她的草編提包,裡面裝著羊毛線團和一件沒織完的毛衣。面對著她的吸墨紙、她的剪刀、她的骰子,滿溢的情感將我們淹沒。物件的力量眾所皆知:生命在物件之中石化之後,顯得比生命中的任何時刻都更有存在感。這些物件如今躺在我的桌上,失去了主人,成為無用之物, 等著化作廢棄物,或重新覓得另一個身份:「我的置物匣,這是佛蘭索瓦阿姨遺留給我的。」我們決定將她的錶送給瑪瑟。解開黑色緞帶時,娃兒開始哭泣:「太傻了,我明明沒有戀物癖,但我沒辦法丟掉這條緞帶。」「留著吧。」面對著非理性的事情時,沒必要假裝將死亡融入生命之中,沒必要表現得合乎理性。就讓每個人以他自己的方式,在紊亂的情感之中尋找出路。我能理解所有的遺願,也理解那些沒有遺願的人們。無論人們將骸骨緊緊擁在懷裡,抑或將摯愛之人的遺體拋棄於公共墓穴,我都能夠理解。若妹妹堅持將媽媽打扮得漂漂亮亮,或是如果她希望留下媽媽的婚戒,我都會接受,像接受我自己的反應一樣。』
好吧,告別或許不用表現地很完美。從小自己生活環境是充滿了情緒價值,家人對於自身的情緒是毫不掩飾,總是在強烈的情緒中感受到很多的不安,所以希望自己的往後生活不要有這樣的波動出現。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或許應該開始練習,去用身體經歷這些情緒,而不是總是用理智的頭腦去理解。
安住在這樣愛的存在裡
最後,林辰唏在書中,提到了她如何面對摯愛狗狗的突然去世,希望我自己也能安住在這樣愛的存在裡。
『我體悟生命來的時候沒有時間表,走的時候也不知道,本來就沒法控制啊,而試圖要掌控生命的我,「真的是一個自以為是的人類啊!」這念頭讓我好似看到黑暗中的一絲隙縫,想更深入去理解(可能還有一些執著),於是我再度找了寵物溝通師。我的提問盡是:「為什麼你那天要走向那裡?」「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你要去那裡做什麼?」我沒有得到答案,應該是說,溝通師說了一堆都不是我想聽的答案。我執著於生命逝去的方式, 但肚臍不覺得「為什麼你是這樣走的?」是一個問題。肚臍只有跟溝通師說:「過程我不太想講了,不過一下子就不痛了。」牠也不覺得我需要理解牠是怎麼被咬死的。
沒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很不甘心,可是為了繼續深入這個痛,我加倍地投入,不斷回顧每一個細節、看我們過往的照片、將所有熟悉的足跡都走一遍,咀嚼牠存在的意義………我不斷地用回憶刺傷自己,用懊悔摧殘活著的每一刻。直到有一天,當我的內心處在殘破不堪的狀態時,我終於放棄讓自己再這樣繼續下去,那時候我才發現到,原來禮物真的在。
過往我理解的愛都是教科書的愛,或是《聖經》說的「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究竟愛是什麼?這個世界用了許多形式——歌曲、電影、詩集去描述愛,去探討愛,去展現愛的各種面貌,但我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愛是什麼!
回憶中,那個小小一隻,看似很脆弱,毫無殺傷力,需要我們餵養和呵護的小狗,一直很愛我,沒有不愛的那一刻。牠總能為我的生命帶來溫暖,不論你如何對待,陪伴時間的多寡,牠依舊能保持著那份愛,待在我身邊。人類用言語、動作,表現自己的愛,但肚臍什麼都不用做,就能讓我感受到愛。牠不用說我愛妳,我就知道牠愛我,牠用牠的方式愛著我、陪伴我、聽我說話,那是最純粹的愛的表現。
突然間,我感覺自己好像更靠近牠了,也體悟到生命存在的本身就是愛,愛不需證明,不用刻意忍耐、不用展現包容,更不用做什麼了不起的事。這時候我明白,肚臍的存在就是愛,最重要的是,牠在我生命中這麼長的時間,就代表愛的本身。
發現這件事的我,帶著內心的撼動,有些喜悅和感動的眼淚,解脫了我的執念。我漸漸收起這段時間的悔恨和悲傷,走到小墓園,在心中跟這個生命好好道謝。這份巨大的禮物,會一直在我心裡永永遠遠,那是屬於我人生中的美好回憶,也成為我未來的養分和力量,我想帶著這樣的愛發揮在我的生活裡,投入在每一段關係裡,體驗生命的任何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