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我曾偷偷將糖果藏在書桌抽屜的最裡層,我不是不滿分配的結果,只是不甘那份甜意消逝得太快,我告訴自己:「只是多留一點點,沒什麼。」直到多年後,我才明白,那不是愛吃糖的貪嘴,而是貪婪的第一次呼吸。
貪婪從不大聲喧囂,它總是在我們耳邊輕聲細語,它不喊「我要一切」,它只是說:「再一點點,再多一些就好。」它披著努力的外衣,化名為目標、進取、理想生活,於是我們不再問「夠了嗎」,而是習慣問「還能再多什麼?」
我曾看過一位母親的同事,為了晉升加薪,每天工作十二小時,把周末也貢獻給公司,起初,他說那是為了讓父母能住進好一點的社區,讓孩子念更好的學校,誰能責怪這樣的願望?但漸漸地,他變得敏感、警惕、凡事計較,他說:「這世界不會給溫柔的人機會。」後來,他的朋友疏離,身體出了毛病,卻還是堅持:「我不能停下來,停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那時我忽然明白,原來貪婪不是想要更多,而是再也不敢失去,我也曾貪婪,曾經在一段感情裡,我總是渴望對方更多地理解我、關心我、圍著我轉,愛不再是分享,而是索取,我明知道對方已經用盡全力,卻仍不知足,後來我們分開,我說是他不懂我,但其實,我只是太貪心了。
貪婪讓人眼盲,不是看不見對方,而是再也看不見自己最初想要的模樣。
貪婪就像一口無底的井,我們以為只要再多汲一桶,就會滿足,但事實是,那口井從不回音,我們只是一次又一次,把繩子垂得更深。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不貪婪,但我學會了,當心裡那個聲音又說「再多一點」時,我會停下來,問問自己:我真的需要這麼多嗎?那些我失去的,是否正是因為我抓得太緊?砂子即使抓得再緊,也會從手指的縫隙流失。
願我們都能在慾望的洪流中,學會適可而止的勇氣,那或許不是聖人之舉,而只是為了不讓自己,在無聲的深井裡,越走越遠,忘了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