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被師傅廚藝支配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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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墨早已在府門外備好車馬,兩匹雪蹄烏騅在晨光中噴著白霧。

「公子,姜姑娘。」松墨抱拳行禮,腰間佩刀與鎧甲相撞發出清響。

二人上車後,車輪咕嚕轉動,沿著晨光映照的小路緩緩駛向山中。松墨則騎馬跟隨在旁。

姜璎透過紗簾望著流動的山色,忽然開口:「師傅是個什麼樣的人?」

昭凌原本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聞言倏然睜眼,眸中似有星火閃動。

「師傅啊……很厲害。」馬車碾過山石猛地一晃,他扶住窗框笑道。

「多厲害?」

「能同時接住我和承軒的全力進攻,連衣角都碰不到。」他眼底漸漸流露出一抹敬佩的神采。

姜璎驚訝地睜大了眼:「這麼厲害?」

昭凌頷首微笑:「嗯。師傅是位真正的隱士,深居簡出,很少與世人往來。」他屈指輕叩膝上木劍,發出沉厚的聲響,「這劍也是師傅親手所鑄,從小用到現在,從未換過。」

他頓了頓,笑著打趣道:「怎麼,你緊張?」

姜璎白了他一眼,隨即卻又忽然正色問道:「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為何只用木劍?」

山風突然灌入車廂,昭凌的指尖在劍身上收緊:「父親不喜我學武。」他聲音低沉,手背的經脈微微突起。

姜璎腦海中浮現出昭懷淵那日發現昭凌習劍時痛心疾首的模樣,忍不住輕聲追問:「為何?」

昭凌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口,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沉默了下去。

車馬緩緩前行,一路搖晃,漸漸入了山中。

「公子,前方要換步行了。」松墨的聲音伴著山泉叮咚傳來。

待下了車,兩人又沿著崎嶇的山間小路步行了一陣。

他們攀至半山腰時,忽見雲霧間露出一角茅簷。木屋前的溪水上架著獨木橋,橋頭老梅樹幹布滿劍痕,最新的一道還滲著松脂清香。

簷下青銅風鈴無風自動,驚飛了正在啄食的朱頂雀。

姜璎整理了一下衣裙,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袖口褶皺。她深吸一口氣,跟著昭凌向前走去。

「吱呀——」

木質門扉突然從內推開,蕭承軒標誌性的爽朗音色立刻炸響:「哈哈哈老頭你輸了!說好的三招之內碰到你衣角就給我鑄新劍——誒?」他轉頭看到門外二人,眼睛頓時亮得驚人,「這不是我們昭公子和姜姑娘嘛!」

姜璎的期待感瞬間垮掉。昭凌無奈地揉了揉眉心:「你怎麼也在。」

蕭承軒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劍柄上的吉祥結隨動作晃蕩:「我怎麼不能在?」他大咧咧用劍鞘勾住昭凌的肩膀,「放心,我又不會跟你搶姜姑娘。」

姜璎翻了個天大的白眼。

昭凌一把拍開他的劍鞘:「師傅在裡面嗎?」

蕭承軒用下巴點了點屋內。

姜璎好奇地探頭望去——她幻想過無數次這位神秘師傅的模樣。自從聽蕭承軒叫他「倔老頭」,她腦海中浮現的都是白鬚飄飄的隱士形象。

忽見門簾無風自動,一截素白衣袖拂過門邊青瓷瓶。

銀髮男子踏著滿地細碎陽光走來,髮間隨意插著根桃木簪,有幾縷碎髮還俏皮地翹著。姜璎的視線從他透白如玉的指尖,移到頸側若隱若現的淡青脈絡,最後落在那雙含笑的眉眼間。

她登時愣在了原地。

這哪是什麼「倔老頭」,分明是畫裡走出來的謫仙。

昭凌卻嘴角微微上揚,低頭時額髮遮住了表情。右手緩緩按上背後的木劍劍柄,一步、兩步……在距離那人五步之遙時突然暴起!

「看劍!」

木劍破空之聲猶如龍吟。昭凌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劍鋒直取對方咽喉!

姜璎頓時大驚失色,下意識喊道:「昭凌!」

然而,那位謫仙般的師傅卻絲毫未動容顏。他僅後撤半步,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雷霆萬鈞的劍尖。勁風掀起他額前碎髮,露出眉心一點朱砂似的紅痕。

「不錯。」他聲音清泠如玉磬,「比上次快了半步。」

昭凌的劍紋絲不動地定在空中,虎口已被震得發麻。他卻低笑起來,眼中燃起灼熱戰意:「可還是未能動你分毫。」

白衣人忽然鬆開手指,在昭凌失去平衡的瞬間,袖中滑出一截青竹枝,輕輕點在他肘關節上:「腕力見長,心卻急了。」

昭凌收劍歸鞘,單膝跪地行了個標準的弟子禮:「多謝師傅賜教。」

蕭承軒在旁邊啪啪鼓掌。

姜璎卻愣住了。這樣奇怪的打招呼方式,倒像是師徒二人做慣了的。

白衣人轉身看向呆若木雞的姜璎,忽然眨了眨眼:「嚇到了?」

隨後他從袖中變戲法似的摸出個油紙包,遞給姜璎道:「這是見面禮。」

姜璎展開紙包,是幾塊做成小劍形狀的桂花糕。

她不禁彎起眼睛笑起來,大大方方接過那塊桂花糕咬下一口。甜而不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帶著淡淡的花香:「謝謝師傅。」

雲無塵聲音似山澗清泉,溫和笑道:「喚我無塵吧,你就是姜璎姑娘?」

「是,我是姜璎,雲師傅好。」她行了一禮,抬頭時正對上雲無塵含笑的眼眸。

雲無塵目光如水般將姜璎打量一番。只見這姑娘一襲素衣,髮間只簪了支木釵,卻襯得肌膚如雪。最難得是那雙眼睛,清澈透亮得像是山澗裡的泉水,沒有半分矯揉造作。

「好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雲無塵輕撫衣袖,眼中閃過讚賞,「倒像是山間新雪,乾淨利落得很。」

他白玉般的手指拂過石桌上的一局殘棋:「在我那不爭氣的徒兒身邊,是委屈你了。」

姜璎連忙搖頭,一臉真誠:「不委屈,昭凌待我很好。」

雲無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像是要透過那雙澄澈的眼睛看進心裡去。良久才微微頷首:「那就好。」

「別站在這兒了!」蕭承軒風風火火地竄過來,手裡還提著只處理好的野兔,「快進去,我剛抓的兔子,皮毛都剝好了。」他轉向昭凌,促狹地眨眨眼,「交給你露一手了?」

雲無塵廣袖一展,不著痕跡地截住了野兔:「今日既是我邀你們來,哪有讓客人下廚的道理?這頓飯,為師親自來做。」

空氣突然凝固。

蕭承軒手裡的水瓢「咣噹」掉在地上,昭凌正在斟茶的手一抖,茶水漫出杯沿在石桌上蜿蜒成一條小溪。

就連在旁邊拴馬的松墨,身子也抖了三抖。

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連飄落的桂花都彷彿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

「師、師傅!」蕭承軒聲音發顫,手指無意識地揪住昭凌的衣袖,「您年紀大了,這種粗活……」

昭凌喉結滾動,嗓音繃得發緊:「還是讓徒兒……」

雲無塵笑容如三月春風,語氣卻不容置疑:「為師已經決定了。」

姜璎只見昭凌的衣角還保持著被風吹起的弧度,蕭承軒張著嘴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連樹梢的麻雀都僵住了翅膀。

「那我來打下手吧?」姜璎自告奮勇。

雲無塵輕輕按住她肩膀:「遠道而來即是客,你們且賞花品茶。」說罷飄然入廚,白色衣袂掠過門檻。

待那抹白色身影消失,蕭承軒一把摟住昭凌:「完了完了,上次師傅下廚,灶王爺都連夜搬家了!」

昭凌面色凝重如臨大敵,卻還強自鎮定:「別慌,或許……這些年師傅精進了廚藝?」

「請問……」姜璎忍不住插話,「發生什麼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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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櫻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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