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歌 / Leo王、小老虎
2025年4月初，Leo王與小老虎發布了新的合作專輯《信歌》，紀錄著2023年尾至2025年初兩人的通信往返。對一般聽眾而言，這可能是張略顯奇怪的專輯：陽春的封面設計，曲目中有一半都像是用念的skit，不時夾雜怪腔怪調的人聲效果。
小老虎徹底地當了一回鄉村配樂詩朗誦，整張專輯幾乎不唱，只是一字一字的敘述，卻絲毫不減其魅力。他向來是個說故事的人，先於一個饒舌歌手或音樂家。他渴望給人們講故事，並愈加專注於敘事的傳達，不拘泥於嘻哈音樂的框架，縱使他與Soulspeak的beat搭配已出神入化。不一定要beat，甚至不一定要唱，語言本身所乘載的詩意與聲韻節奏，就足夠讓他的故事打動人。當然，如「為什麼泡在泳池裡面」中忽然的放大beat，由話語間的flow開始饒舌再迅速淡出，這些流星般的片段仍令人驚豔且意猶未盡。
Leo王的近年的創作帶有越來越多freestyle性質，也許是因為他對於創作的追求更多在現場演出上，那些轉瞬即逝的危險瞬間，而freestyle更接近這種當下的能量流動。又或者成名後音樂之外的紛擾與媒體影響，使Leo王在自己歌詞中的角色逐漸淡出，轉向使用更安全的視角，寫作眼睛所見的生活周遭，只能在freestyle中短暫的瞥見他不經意展示出的自我。產出的仍是優秀的作品，flow依舊，但總覺有些不夠深刻。雖然我一直相信音樂並不必需乘載什麼，音樂本身就是最重要的價值。但如同他自己所說，當保護自己的慾望大過表現自己，就發不出聲音了，他在舞台上毫無保留，卻在詞句間處處設防。
小老虎在這張專輯中的角色似乎提供了一個方案，一個對談者，信歌的往返之間，他真誠的文字和回應，總能引領Leo從那強大的舞台表演者武裝後短暫的露面。這也許是Leo在《無病呻吟有情抒情》之後最真誠的作品，形式自由卻不像在《王品流》中的混亂無序、隨機，在回信的框架下多了些編排，flow保留了即興時的放鬆和PiNkChAiN風格的跨語言韻腳，也不再仰賴憑空飛來的punchline。
有些評論認為Leo王這張的表現不如小老虎，或沒有接住小老虎的輸出，我認為無可厚非。與《王品流 freestyle》中的PiNkChAiN、Sogare不同的是，小老虎與 Leo 王之間並不存在這麼大實力落差，信歌這樣的媒材相對更適合小老虎，Leo的熱情與實力更多存在於現場，信件的模式多少限制了他的發揮，難以去呼應對方的訊息密度與情感。
Leo王對於饒舌的理解更接近於早年巨大的轟鳴時期搖滾樂團的延伸，將人聲視為一個密集的樂器solo，著重其音樂性先於文章的意思傳達。在更注重韻腳、punchline為主流的中文嘻哈圈走出了一條獨特的路，並與小老虎的部份構成互補的張力，和夜貓組時期搭配春艷有異曲同工之妙。
從風景到即興，從寒暄到掏心掏肺掏腦袋，也許我們難以從freestyle錄音中完全感受到當下的狀態，但透過信，為了遠距離而生的形式，更好地保存了這些真實的片段。難能可貴的是，這張專輯並沒有試圖掩飾信件往返之間的尷尬和困窘，我們得以隨著時間序逐漸深入他們的話題，關於創作、隱私、以及敞開心扉或雞毛蒜皮的生活碎片。而這些原汁原味像是幕後製作紀錄的記憶片段，讓我們得以一窺這些天才的藝術家如何將他們的人生編譯，重塑成那些詩意、奇妙絢麗的故事。
《信歌》並不是一張完美的專輯，它太私人、太怪異也太真實，但絕對值得一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