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季然吃完咖喱的時候,兩個女人已經討論起化妝品,他不想,也插不進去話題。
他看了一眼林予清,看她聊得很有興致,便懶洋洋的起身,把餐盒拿去沖洗。
「我去畫圖了。」他丟下一句,走進書房。
書房的房門關上那一刻,王靜如原本正在耐心跟林予清傳授「上班妝容」的重點,她看著林予清抱著手機邊看她介紹的網紅化妝的教學影片,心裡浮起一絲淡淡的失落,臉上的笑容終於撐不住了。
——他整頓晚餐都沒跟她說一句話,連句謝謝都沒有。
她戳了戳咖喱飯,只覺得一點食慾都沒有,她看著對面專心看影片的林予清,那一臉自在的待在這個空間的樣子,一口不甘的妒意湧上心頭,根本壓不住。
「你住這裡會不會不習慣?」她的語氣像是關心。
林予清抬頭,有點意外她突然間問這個,但也沒多想,乖乖答:「一開始是有點。」
「我們很久沒見了,而且我們其實沒有很熟。」她跟傅季然差了四歲,私下沒話題,平常也不會特別關心對方的生活,大部分的近況都是從爸媽口中聽來的。
王靜如聽見這個回答似乎很滿意,她輕笑著:「季然的嘴巴壞是壞一點,但心裡還是挺細膩的。」
林予清OS自動彈出——我當然知道!!!
她嘴角彎了彎,主動八卦起來,聲音輕快:「對啊!他小時候就這樣欸,超壞。」
「你知道他以前怎樣分嗎?」林予清眼睛亮了一下,忽然變得特別有勁,像終於找到可以吐槽哥哥的盟友。
「有一次我們去河邊,他不讓我玩水,說水裡有寄生蟲,結果自己跳下去撈魚。還把魚藏在我便當盒裡,說幫我留宵夜——我當場嚇哭欸!」
王靜如笑了:「真的?季然會這樣?」
「還有一次,我不敢騎腳踏車,他就說『那妳一輩子坐在後面就好啦』,結果每次帶我騎車都騎超快,害我現在對腳踏車後座有陰影。」
林予清講得越來越嗨,聲音還帶著一點小傲嬌:「他以前超會欺負人好嗎!誰說他心細,他根本欠扁!」
王靜如看著她講得眉飛色舞,笑容有一瞬僵了半秒——
……這女孩,還真是懂得多。
林予清完全沒發現,還想繼續爆料,結果這時——
走廊盡頭的書房門忽然打開。
傅季然站在門口,一手靠在門框上,神情懶洋洋,聲音卻帶著點警告意味:
「林予清。」
「……啊?」她還維持著被發現的現行犯表情。
「進來。」
他沒多說,只往書房一抬下巴。
林予清像只被主人逮到偷吃東西的小貓,心虛站起身,一邊碎念一邊往書房走:「畫圖不認真就會偷聽……」
傅季然聽見,抬手拍了一下她的後腦勺:「少廢話。」
書房門關上的瞬間,客廳只剩下王靜如一個人,端著那盤吃了一半的咖喱,笑意慢慢沉了下來。
她看著關上的門,對著空氣說:「……還是這樣啊。」
她低聲笑了一下——又留下我一個人。
林予清小心翼翼地關上書房門,背靠著門板,雙手交疊在身前,像個剛被叫去訓話的小學生:「……我沒有亂講什麼啦。」
傅季然靠在書桌邊,雙手插在口袋裡,斜著眼看她。
「你剛剛講得挺高興的。」他聲音懶散,但眼底有股淡淡的壓迫感:「嗯?」
「……我只是說了一些小事嘛。」林予清小聲辯解。
傅季然沒動,眼神卻像是能把她剝乾淨看一輪,半晌才低低地開口:
「她現在心情不穩,少講那麼多舊事,聽懂?」
林予清一愣,沒想到他會這麼講,抿了抿唇:「……我又沒說她壞話。」
「我知道妳沒說。」
他突然低頭,聲音壓得更輕了點,帶著點疲倦的提醒感:
「有些話,不是現在這個時候能讓她聽見的。」
林予清看著他那副「我其實知道我管不住妳、但還是得提醒妳」的神情,心底有點悶,又有點委屈:
「哥,你是不是還在替她想?」
傅季然沒回答。
他只是撐著書桌邊緣,手指無意識地轉著那支平常用來畫圖的自動鉛筆,像是在找什麼可以逃避話題的出口。
最後他只淡淡地說了一句:「她情緒不穩,你別給我惹事。」
林予清低下頭,小聲嘟囔:「…原來你也知道。」
兩人短暫的靜默在書房裡蔓延開來。
傅季然盯了她兩秒,終於先讓步,揉揉額頭:「我不想出去,你去幫我把冰箱那罐氣泡水拿進來。」
「喔。」林予清像得到赦免,轉身出去,心裡忍不住暗罵:
——什麼叫“情緒不穩”?搞半天,還不是你自己放人家進門的。
林予清走出去時,王靜如正靠在沙發邊滑著手機,臉上還維持著溫柔的微笑,看起來一點都沒有不自在。
見她出來,王靜如抬頭笑了笑:「你哥還在忙?」
「嗯。」林予清只簡單回了一聲,然後走去冰箱。
王靜如看著她的背影,溫聲開口:「你哥以前啊,總是這樣,事情自己擺心上,但從來不說。」
林予清握著冰箱門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沒說話。
王靜如繼續說著:「有時候啊,我都覺得他應該多讓人幫幫他,別什麼都硬扛著……但他一直都這樣。妳應該懂吧?」
林予清轉頭,對上她那雙看似溫和實則防備極深的眼睛,勉強扯出一個淡淡的笑:
「嗯,他什麼都不說的時候,特別難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