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公寓,我隨手攔了輛計程車,直接前往阿虎哥安排的臨時據點。
這是我們在事情曝露之後重新準備的行動中心,一切的調度、監控都由這裡發號施令。進了中心後,我擺了擺手,制止了這些想起身行禮的工作人員。
我直奔主題道:「那裡監視器角度如何?有拍到什麼線索嗎?」
坐在監控前的一個小弟馬上回答:「剛調整好鏡頭,南向車道與五樓空橋皆可一覽無遺,不過目前尚未發現對方的行蹤。另外,頂樓這頭涵蓋的鏡頭少,目前發現一個盲點有些可疑,就是水塔掩蔽的陰影處,目前已經派人去了解了。」
「好。」我點頭,並厲聲交代:「讓人都小心點,對方可能早有準備,都別大意。」
很快的,監視畫面中,一隊我方的探查小隊就出現在鏡頭中,並用對講機傳來了實時回報。
根據我們的指示後,花了好一番功夫,最後才終於找到了對方的行蹤。
仔細一問,原來是探查小隊其中一名平日較為機伶的隊員碰巧走到水塔附近摸魚,結果意外發現水塔底部的隱蔽蓋縫,鎖芯處有一條潤滑的細縫,被刻意留下。
經過一番清理之後,才發現了這個被眾人忽略的維修通道,通道入口處有被人多次進出的痕跡,顯然是有內線接應,故意讓外人可以從此進入。
一名小弟立刻舉手:「老大,現在目標已經很清晰了。看來對方的人故意讓虎哥把手下都集中在出入口跟其他管線附近,真正的突破口就在頂樓水塔後方的維修管道裡。」
我瞇了瞇眼睛,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可這時候,對於這麼明顯的線索,如果就這樣放棄,對其他人也不好交代,可以說,不管其中有沒有問題,我們勢必得進去檢查一二。
這是陽謀……
我心知肚明,卻不得不這麼做,事到如今,我略感惋惜地嘆了口氣,按下連絡小對的對講機:「所有人注意,打開維修蓋,進入通道內小心探查,將一切人手就位後,再將他們的人一網打盡。」
夜色迷離,周圍的黑暗彷彿吞噬一切的惡獸,冰寒的冷風捲起天臺上水塔旁的涼意,覆蓋在小隊成員們的身上,使得他們齊齊打了一陣哆嗦。月光在管線口的金屬蓋子上泛著淡淡銀光。小隊長大勇與副手阿凱緊握手電,依照我的指示,將水塔背後的維修通道粗重蓋板悄然撬開,露出其中黑黝黝的通道口。
我的筆記本電腦放在身側的工具箱上,螢幕上顯示著五樓至頂樓的開關量監測圖與管線口壓力感應曲線。紅色閃爍的曲線顯示:管線口昨夜至今,所有電子感測設備均被里卡諾的人短暫強制關閉過三次,每次僅維持五秒左右,正好被阿虎哥的手下錄到那一刻並特別保留了證據。
「時間到了,先阻斷對方的聯絡。」我低聲下令,伸手啟動暗掛在耳後的的微型通訊耳機。
「收到,老大。」
兩名先鋒攜帶的黑色背包內,裝有小型震盪手榴彈與高頻干擾器,足以在通道中製造短暫震撼與通訊黑洞,擾亂入侵者的配合。
「三、二、一,放!」我冷靜的倒數。
大勇得令,往通道內丟入手榴彈,並輕輕按下干擾器的按鈕,灰白色濃煙在梯口瞬間竄起,隨後「砰」地一聲輕響,震動甚至引得監視畫面都恍惚了一瞬。
「發現可疑人物!」率先衝入通道內的大勇對著對講機喊道。
隨身錄影機的畫面也同時連接上行動中心最中央的大螢幕上,畫面裡,剛好就是大勇的第一視角。
漆黑的管線通道中濃煙密布,四個身形模糊的人影負重前行,完全沒料到頂端早已布下埋伏,當場被震得踉蹌。
「亮刀!」大勇暴喝出聲,手中抽出低調消光的戰術折刀。大勇、阿凱同時一擺手電,將對方全身照得如同分屍畫面。
「別動!不要動!」後面緊隨著幾道沉穩的男聲跟著大喝。黑影在隱煙中愣住,彼此對望,似在猶豫。
「都別動,跪下!」大勇沖了上去,一腳飛踢直踹胸口,令入侵者重心不穩,撲通跪地。
後面的隊員們快步跟上,刀尖貼到幾名有些慌張的男子衣領上,燈光之下,小隊成員們伸手一扯,對方面罩滑落──竟是一張張年輕的臉龐。
「說,你們是誰?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又為什麼做假動作卻又在這時突襲?」按照我的吩咐,大勇對著被他壓制住的年輕人質問道。
「……」年輕人一言不發,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大勇。
「快說!」大勇急躁的掏出刀子就橫在了年輕人的脖頸上。
對方被嚇得渾身顫抖,即使如此,卻還是倔強地一言不發。見此情形,大勇這才無奈一嘆,隨後上前一把把人抄了起來,用尼龍索帶將幾名敵人的手捆在背後,限制行動。
「帶走。」大勇下令道。
大勇與阿凱一行人將俘虜拖回水塔旁,放置在預先準備的小型隔離區域,再對講機聯絡包圍的夥伴分出幾個人來將俘虜帶回來後,這才又對我請示。
「老大,已擒捕四名可疑人員。兩人頭戴外來通訊器、一人配備微型攝錄機、還有一人懷裡摟著一疊疑似藍圖文件。」
果然有人暗中勾結嗎……聽到俘虜的身上搜出藍圖的時候,我心中的猜測也得到了證實。
在我還在思考的時候,對講機的另一頭傳來了阿虎哥的聲音。
他在對講機那頭明顯略微鬆了口氣:「好,先鎖住他們,再仔細搜證,一點蛛絲馬跡都不要放過,等搜完身後,在帶去拷打,兩天後再問話。」
「是!」
就在這時,剛才從俘虜們身上搜出來的東西也正好被小弟們送來了我的面前。
我掛斷無線電,走了過去,抓起其中一份文件仔細端詳了起來。文件上是整個汽車旅館管線間的三維立體圖,線條明晰標注了每一條排風管位置。
心底震動:里卡諾真正想要的是什麼?是下毒還是干擾?或者……他們想製造騷亂?
根據管線圖上的標示來看,他們有可能是想控制空調或通風系統,甚至可能在管線中投放藥物或控制信號設備——這絕非單純的監視,而是對著整棟建築的「命脈」攻擊。
我抬頭看向送東西過來的那名小弟:「把那些人帶到五樓保全室,之後的拷問就在那了,剩下的讓阿虎哥做決定吧。通道那邊有些古怪,我過去看看,看完之後再決定下一步。」
那名小弟馬上領命,然後就準備離開,可突然,他又轉頭問我:「老大,通道那邊感覺有問題的話,要不要通知虎哥陪你一起上去?還是叫一隊人跟著,互相照應也安全些?」
我愣了下,想了想後還是搖搖頭:「先等我看過現場再說。我只是覺得那邊有古怪,所以才想去看看,阿虎哥那邊就不麻煩他了,讓他專心忙他的吧。況且,我們造成了那麼大的動靜,想必對方也不會留在那裡了,不用擔心。」
抄起筆記本與手機,我沿著小弟們的路線直達隱蔽通道,進入內部,煙塵瀰漫、一地凌亂。靠進出口的一側整備間裡,鎂光燈塔那側的防盜銀網被剪斷,跟工業安全規格不符,顯然是里卡諾的人臨時做的手腳。更詭異的是,剪口乾淨俐落,卻留下鐵屑最少的痕跡,顯示操作者雖然急切卻又有實戰經驗。
我心頭一緊,抬眸遠眺公寓內庭:大廈南向的市區夜景繁華依舊,車水馬龍都在提醒我,這座城市永遠不眠,可在璀璨燈光背後,暗潮洶湧。
當下三個疑問像箭一般射入腦海:
一是里卡諾明知阿虎哥的嚴密防守,卻還在正面暴露假動作,到底想要掩護什麼?又或者,他們此次的行動另有其他意圖?
二來則是楚婉汝,正如我來之前猜測的那般,直到現在那女人還沒給我任何通知,到底是何居心?明明楚婉汝的人更加專業,布防也為仔細老練,且分散在市區內,卻至今未曾通知我半點,讓我不得不懷疑起她來。這種反常的情況,這樣的舉動,是敵是友?我是不是該把她也列為警惕的對象?
第三點,若這場行動並非純粹試探,而是要奪取某種「關鍵物品」,那這個目標究竟會是什麼?是資訊、或是某個人?還是……
思索片刻後,我打開對講機:「調三人立即在A棟樓頂的頂樓陽台佈防,二、三人留守頂樓。另外,把管線圖傳給我,順便幫我叫位資深的技師,我要現場研判結構。」
「是,老大。」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沉穩。
二十分鐘後,夜已深沉。我沿著消防梯來到五樓東側的A棟陽台對面,正對著A棟,那裡就是我預估的入侵路線,此處恰好臨近通風井出口。
打開我事先請人備好的光學隱形布,將一座高倍望遠鏡與夜視熱成像儀架好,眼前的通風格柵熠熠生輝。這是當時接收里卡諾的資料時,蕭亦辰是先幫我準備好的配套設備,當時我還調侃了他幾句,沒想到還真能派上用場。
「看來是我想得不夠全面呀……」我忍不住小聲呢喃道。
沒有相關經歷的我,果然還不足以應對這方面的衝突,有了這次的警示後,後面我也得更小心些了。
突然,耳機裡傳來某位小弟的聲音:「老大,我這邊技師還在調試紅外探測器,一旦有人經過管道,就能立刻抓到熱源走向。」
我點頭,然後輕輕嗯了聲,就當作是回應了。
然後,默默的放大望遠鏡焦距:通風口內不像想像中深不見底,而是設有傾斜的維修梯道,以及一條寬約十五公分的金屬滑軌。滑軌上方有一個黑色小盒子,正不停閃爍微弱的紅點光。
「老大,探測無人生物移動訊號,但箱子發射出微弱紅外且具備短波信號。」一名小弟謹慎的報告道。
「有圖像傳送沒?」我拿起對講機問道。
小弟連忙回應:「正在派人過去探查。」
很快的,探查的結果就傳到了我這裡,拿起手機,調出已接收的探測器截圖。那是一枚約莫掌心大小的裝置,表面光滑,一點痕跡也沒有,不過裝置的做工精巧,看起來很是專業,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因為不敢太過接近的關係,所以只有這樣模糊的影像。
黑色的,有閃爍的訊號燈,巴掌大小還有短波訊號……
得益於平時雜七雜八的閱讀習慣,我很快的在閱讀軍警類的相關記憶中找到了可能的對應物品。
有可能是某類型的通訊裝置,也可能是針對某些儀器的干擾器,小機率是竊聽或是密錄裝置,當然,遙控爆裂物或是化學、氣體擴散觸發器也是可能性之一。
我將手機壓近耳邊,語氣低沉卻堅定:「所有人,暫且停止動作,迅速撤離現場,別引發裝置的感應器,那附近的瓦斯管線或其他系統的分布我們還不清楚,盡量別輕舉妄動,引發連鎖反應。我懷疑這枚裝置是——」
忽然,一道黑影從管道邊緣竄出,身形敏捷而迅速,直奔陽台。
我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抓起對講機立馬吩咐:「攔住他!」
黑影閃身躍過金屬欄杆,瞬間消失在對面樓棟的空中走廊。月光下,透過望遠鏡,我看見了他衣領上的狼頭紋章,透過蕭亦辰提前給的資料,我迅速的分析出對方的身分,那個圖樣是芬里爾傭兵團的標誌,果然是里卡諾派來的人。
「那是芬里爾傭兵團,所有人進入一級警戒,對方是職業傭兵!」我咬牙,低聲吩咐:「馬上封鎖對面走廊出口,緊急增援!」
不等命令傳出,阿凱與大勇的小隊已經率先衝了出去,第一時間繞道後面,從後方包抄而來,並組織其他小隊一同行動。十數秒後,走廊兩端的保全迅速到位,管道出口被重點圈住。
十多分鐘的緊張搜捕未果,那名黑影早已潛入樓內消失無蹤,只在鎂光燈下留下一串濕滑的泥土足印。掃描記錄提示:那人的紅外特徵與我先前抓到的管線入侵者不同,他全身配備輕便夜間爬牆裝置,緩衝鞋底與夜視鏡一應俱全,且行動路線極其熟稔,顯然早有人勘察現場。
「老大,人跑了,我們沒留住他。」耳機裡傳來了阿凱無奈地回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