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特整理好心情，準備面對一群好戰的鄉民。
他有些踉蹌走到馬側──雙腳仍有些癱軟──首先卸下兩把槍。
他將槍擱在茉琳的馬側，搖搖晃晃將自己的馬拉到碎石地上，有點沙啞說：
「辛苦了婕莉。」他停在兩姊妹身旁，費力蹲踞下來，「接下來讓杭叔接手吧。」
「這不好吧──麥潔有點重。」婕莉看到杭叔走得不太穩，務實地說。
「欸沒問題讓杭叔來──」
他湊近，讓麥潔雙手繞過自己的脖子，並捧起她的臀部──麥潔的身體沉重，讓他險些失去重心往後躺。
他吃力地維持平衡，雙腿有些顫抖，但在碎石地上站穩腳跟，並說：
「讓我勉強一下……至少讓杭叔賠個不是，好嗎？」邊說，邊費勁地扛到馬側。
茉琳趕來幫他將麥潔抬上馬背。
小婕莉頗有興致打量這位大叔，心中產生很有趣的念頭：如果爸還在的話，有沒有杭叔的力氣抬起麥潔呀？
但麥潔比小時候還要重很多耶，她想著，爸如果突然看到麥潔變得這麼大隻，會不會嚇到不敢回家？
媽不會排斥她長大，反而會很開心。
媽如果回家看到麥潔變得這麼大隻，應該會說：小米蘭妲長得跟爸一樣高了，還比爸還壯呢──
小婕莉邊如此想像著，邊用衣袖擦拭止不住的淚水。
「婕莉，跟上！」把麥潔推上馬背後，杭特氣喘吁吁喊著，「會……會館……呃集合……呼──」
說著，正賣力爬上馬背──後頭由茉琳撐著。
「來了，」她擦乾眼淚，小跑步跟上。
一行人來到會館門口，裡頭在就聚滿人群，發出宏亮的討論聲，興沖沖較量：
我要打爆那些山賊的腦袋──我才會打爆他們腦袋──我槍法比你更快──我比你更準……如此，吵了起來。
杭特‧邦提深吸一口氣，輕輕梳了麥潔的後髮。
他咬緊牙根，準備像個大人一樣解決自己搞出的麻煩。
他自己先下馬，並把仍熟睡的麥潔扛在肩上，由茉琳和婕莉攙扶，推開會館大門。
「哦，是邦提夫婦──」「邦提先生──」「您終於來了。」
回應絡繹不絕，彷彿引頸期盼救主歸來。
但杭特並不想居這種詭異的位置；一向不喜歡被委託人當作救世主──
要知道，他們獵殺的目標固然是十惡不赦的爛人，但打交道的對象亦非善類。
他們這種注定要弄髒自己手的獵人，授受不起被當作聖人崇拜。
況且，這種情況下，他似乎不是來拯救各位的性命──
他平舉手臂制止，並拿出吃奶力氣──因為沉重的麥潔壓著肩膀，使他肺部難受──面向與會民眾大聲疾呼：
「各位，滿腔怒火、復仇心切的各位──」
班尼迪克見斯曼儂進入會場，便匆匆忙忙跑來，接過麥潔，讓斯曼儂方便發聲。
「班尼迪克都告訴我了。
「你們花整個上午練習齊射：諸位的槍聲響徹落日山澗，直達雲霄。
「邦提我聽見了──遠遠的，從西北方的山林就能聽見落日山澗一心求戰的覺悟──
「你們已經接受現實了，你們已經準備接受命運將降予你們的一切。」
他慢慢走向台，依舊發出宏亮的嗓音：
「你們準備好用手中的兵器，奪回屬於你們的安寧、和平──透過同胞與你手中的武裝，捍衛你們的故鄉。」
他奮力一蹬，躍上有些高度的講台──一掃河濱那個軟弱的廢物形象，扮演強勢的領導者，正如多年前對游擊隊員戰前演說的樣子。
「落日山澗的槍陣將令狂妄的賊寇恐懼，將令只敢藏匿臉盆山的迪克‧癩冕嚇尿，讓只敢逞兇鬥狠的賊頭懺悔，後悔虐待村裡的父老、媳婦、兒女，後悔自己殘忍對待死去的馬提夫婦。」
「迪奇這孬種！」台下紛紛呼應，「渣淬、人渣──」「殘殺馬提的不得好死。」隨即一陣叫喊，久久未息。
「是。」
邦提一開口，民眾很有默契同時安靜下來。
「落日山澗準備好復仇了，落日山澗的槍儼然預熱好了，落日山澗的居民正要踏上遠征。」
他停頓一拍，鼓起胸膛大聲一呼：
「然而，癩冕還沒看到落日山澗戰死的覺悟！」
所有人隨即立正，不敢稍動，戰戰兢兢聽邦提演說。
「癩冕還沒看到雙眼燃著熊熊復仇之火的平民，為了復仇能做出什麼瘋狂舉動──癩冕還沒看到憤怒群眾『玉石俱焚』的決心。」
杭特深吸氣一呼：
「不惜一切代價甚至成為屍骨也想射殺迪奇這渾蛋的人，向前站一步並高舉你的右手。」
整齊的踏步響徹會堂，所有與會的人皆毫不猶疑舉起右手。
「各位的決心，邦提我已經收到了，」杭特望向茉琳。
她淺淺點頭，同意讓他放手去做。
「各位，從現在開始你們不是受保護的對象，而是必須要被畏懼的戰士，將同邦媞夫人與我並肩作戰，一同討伐爛人癩冕。」
一陣歡呼，震響會堂的屋頂。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