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匹都已備好,十幾隻獵犬興奮的吠叫聲震耳欲聾,侍從們揹上沈重的槍枝和裝備,兩天一夜的狩獵即將開始。
僕役們列隊在門口送行,而門外已經有幾個青年全副武裝,牽著馬匹等候。蘭蒂爾聽到身邊的女僕們竊竊私語。
「那幾個是哪家的少爺?挺帥的。」
「不就是瓦倫堡公爵在外面生的嗎?雖然勉強也算是少爺啦……」
「怪不得公爵夫人的臉那麼臭!」
「臉臭有什麼用,貴族老爺不都是這樣嗎?我們家老爺沒情婦才叫奇怪。」
「妳確定他沒有?」
「至少沒人知道啊。聽說前面幾任的老爺不但都有私生子,還會大大方方帶進家裡呢。」
「瓦倫堡夫人也挺可憐的,她只有一個女兒,偏偏公爵外面的女人都生兒子,叫她的臉往哪擺?」
「她已經不錯了,某某夫人還被迫收養老公的私生子,免得絕後呢。」
確實,貴族夫人在沒有兒子的情況下,有時會收養丈夫的私生子做為繼承人以避免家族絕嗣。然而一來收養必須要孩子的生母死亡或失蹤才能成立,二來沒有幾個元配有這種度量收養情敵的孩子。
不過也曾出過元配暗殺情婦奪走孩子的案例,造成更多醜聞,所以現在的貴族們總是盡量避免這樣的收養。
更何況瓦倫堡是王室成員,收養兒子會影響繼承順位,絕不可能做這種事。
蘭蒂爾聽著這些關於私生子的討論,忽然心中感到隱隱的不安。
好像……有件很重要的事被忽略了……
鐵柵大門被拉開,先是四名騎士開路,隨即瓦倫堡公爵、耶德維爾、勞倫斯三人都是一身獵裝,各騎著一匹名駒,踏著輕快的步伐走出大門,和等在門外的青年們會合,隨從們騎馬跟隨在後。
耶德維爾第一次騎馬出門,顯得有些緊張,卻仍是英姿煥發。
蘭蒂爾目送著大隊人馬遠去,心中默禱著:
耶德,一定要平安回來。一定要平安啊……
※
半數的頂頭老大不在家,正是探查宅邸的最好時機。
蘭蒂爾來到洗衣室,點燃了菲利浦給她的尋物蠟燭。
這舉動自然引來洗衣室裡其他女僕的調侃。
「妳在幹什麼啊?不是要抓小偷嗎?點什麼蠟燭?」
「該不會是想靠通靈抓賊吧?」
蘭蒂爾沒有回應她們的嘲弄,只是專注地盯著燭火。
火焰上方冒出一股淡淡的白煙,漸漸地凝聚成形,變成一個長著蜻蜓般的薄翼,小巧可愛的女孩子,正是封印在蠟燭中的尋物精靈。除了蘭蒂爾之外,沒有人看得到她。
精靈在空中迴旋一圈,隨即拍拍翅膀飛出洗衣室,蘭蒂爾連忙跟了上去。
走著走著,居然來到海莉葉的房門口。蘭蒂爾心中一驚:偷領巾的人是海莉葉?
確實,海莉葉隨時可以進出洗衣室,沒有人會懷疑。但是她為什麼要偷坎納的領巾?就為了栽贓陷害一個女僕?
最重要的是,到底該怎麼人贓俱獲,讓她認罪?
正在頭痛時,蘭蒂爾聽見房裡傳來爭執聲。
「我真的很忙,沒有空去處理那些小事,至少現在不行!」是海莉葉的聲音。
「露西亞夫人交代的事情是小事?海莉葉小姐,請注意妳的言詞!」是另一個女人的聲音,不知是不是傳說中的瑪姬。「夫人說現在要見妳,指的就是此時此刻現在,晚一分鐘也不行!」
「瑪姬,自從早上老爺們出發後,露西亞夫人已經召見我三次。第一次是要我幫她趕走房裡的小蟲,第二次是她認為房間裡有老鼠,事實上並沒有,第三次是她聽到牆壁裡有怪聲,同樣也是虛驚。為夫人服務確實是我的工作,但這樣的事情不是由貼身侍女處理就好了嗎?」
海莉葉努力克制自己的語氣,但心中的不耐煩仍然表露無遺。
「因為露西亞夫人信不過我們,所以才非要您出馬,我們也很慚愧,就請您別再為難我們了。」瑪姬虛情假意地說。
蘭蒂爾不禁苦笑。沒錯,露西亞最厭惡的人並不是她,而是「年紀大了嫁不出去,還對別人的丈夫痴心妄想」的海莉葉。
難得今天勞倫斯不在,露西亞自然是抓緊機會,狠狠地修理海莉葉。
但海莉葉身為領導府內上百名僕役的女管家,也不是吃素的。
「妳替我回覆夫人,這兩天我必須獨力處理府邸內的大小事,真的沒辦法只服侍她一個人。只好請夫人稍等,等我忙得差不多了再去為她服務。」
「唉,露西亞夫人平常一直客客氣氣,從不給您添麻煩,就這一次拜託您出點力,您卻做不到,真是遺憾呢。沒關係,夫人也說了,如果您沒空,她待會就親自下來見您,順便讓瓦倫堡家的人見識一下,您的地位有多麼崇高。」
蘭蒂爾心中讚歎:這招夠狠!要是讓瓦倫堡公爵夫人知道赫里塞斯家的女管家如此大牌,還讓夫人親自來見她,鐵定會大酸特酸,到時赫里塞斯家就丟大臉了。
房裡同時傳來兩聲重擊聲,一聲是海莉葉在桌上重重一拍,另一聲是椅子倒地,顯然她站了起來。
海莉葉用冰冷刺骨的聲音說:「既然夫人這麼著急,我就跟妳走一趟吧。」
蘭蒂爾倒抽一口氣,連忙躲到對面的女管家專用浴室中關上門,這才沒被走出房間的兩人活逮。
等確定海莉葉和瑪姬已經走遠,她溜出來,試著打開海莉葉的房間。鎖上了。
蘭蒂爾輕歎一聲,防得還真嚴呢。
眼看蠟燭只剩一半,正在焦急的時候,尋物精靈卻穿過房門飛進房裡,隨即聽到咔啦一聲,門開了。
蘭蒂爾感動得差點噴淚:這精靈真是太親切了!
海莉葉的房間位在一樓,所以有窗戶,照明遠勝位於地下的僕人區。她的房間也比較大,還有一個小小的壁爐,床鋪和其他家具都是簡單舒適,牆上還有掛畫。
她的辦公桌上和旁邊的書架上有條不紊地堆著各式文件,看得出房間主人高超的工作效率。
蘭蒂爾在房間裡找了一圈,書架上、衣櫃裡、抽屜裡、床底下都沒有找到領巾,倒是在壁爐裡找到一張沒燒完的小紙片,上面潦草地寫著「克倫三」,也不知是什麼意思。
最後蘭蒂爾將視線停在一個東西上:放在桌上的珐瑯彩盒。這盒子花紋精美,色彩鮮豔燦爛,還鑲著小小的寶石,和四周簡樸的環境完全不搭,疑似可能鐵定是勞倫斯送的。
打開盒子,一股淡雅的香味撲鼻而來,顯然盒裡薰了高級香料。盒子裡裝的幾乎全是紙條,是勞倫斯寫給海莉葉的指示,內容無非是家裡的柴米油鹽,海莉葉卻當成情書保管。
不只是紙條,勞倫斯隨手送的一些髮簪、別針等小飾品也收在裡面。
蘭蒂爾翻出幾張最近的當票,海莉葉幾乎把自己值錢的東西全當光了。以她女管家的收入,根本不需要典當維生,難道她也像伊塔布一樣沈迷賭博嗎?
這時尋物精靈忽然劇烈地顫抖起來,在半空中瘋狂地抽搐,隨即衝出了房間。
蘭蒂爾急忙闔上盒蓋,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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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不管是露西亞夫人還是海莉葉,都懷著嚮往愛情的少女心。但是如果腦袋也停在少女時期,結果就會很難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