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我腿軟地癱在廚房地板，手裡握著第三杯電解水，胃裡空得像剛倒完垃圾的塑膠袋。
整晚我肚子像在演地震模擬，從十一點半到現在進進出出廁所十幾次，最後一次出來我甚至聽到自己腸胃在拍手慶祝。
冰箱門突然「啪」地彈開，聲音像打鼓一樣急促：「你總算出來了欸！我今天下午整整看了六個小時，你知道扁仔演了幾個人嗎？」
我擠出一點力氣說：「我知道。」
冰箱門劇烈震動，激動得像八點檔角色重聚：
「他一人分飾多角！自己當老師、自己當學生，還假裝有個學姐說：『跟著老師穩賺不賠』，然後學長馬上附和：『已經回本兩倍！』接著還有一個路人跳出來留言：『真的假的我也想試試』！」
我無力地點點頭：「很好。」
「而且今天還拉了5個人進來！」冰箱門抖到快掉下來，「新進來那幾個，一開始還在旁邊觀望，結果沒兩小時就有人問：『老師，入金要怎麼操作？』然後扁仔立刻貼了一組帳號！」
我摸了一下快爆的菊花：「匯款了嗎？」
「有兩個說剛從超商匯完錢。還問什麼時候可以賣出，扁仔就用另一個身份回：『你太急了，這波還沒起飛』。我整個人冰鎮中暑欸！」
我摸著肚子說：「今天獲利不錯喔。」
「而且他還排定群組每天固定直播，裝成分析師在講K線，背景還放交易廳音效，我還以為他真的在下單欸！」
我喝了一口水：「這種太會演的最危險，自動自發還演上癮，演得太逼真，連我都想投了。」
「你不在的這幾個小時，他的學員帳號還會互相留言說：『謝謝老師讓我月入破十萬』，還有人說自己剛買新iPhone要送老師當感謝禮。你們到底是詐騙還是詐感動啊？」
我看它一眼：「不然咧？現在信任才是最大槓桿，搞不出情緒價值，錢從哪來？」
「所以我認真想了！」冰箱語調忽然變得像企業家發表TED演說，「我們不能只停在這種LINE群組的低階詐術，要打造——沉浸式信任場域！」
我挑眉：「你又來。」
它振奮起來：「要升級！真直播、真活動、真命理顧問！一個會講話的老師、一個誠懇的助理，再配幾個演『快退休的阿姨』和『剛升主管的工程師』，講他們怎麼靠我們翻轉人生！」
我一邊站起來一邊點頭：「然後群組側錄變見證影片，剪一剪上字幕，廣告開跑前先鋪滿抖音跟社群。」
「對嘛！你終於懂我了！」它整個門都在發光，「然後導入沉浸式語音導航，引導用戶投資時呼吸放慢、心跳穩定，接著出現一段柔和聲音說：『按下轉帳，就像推開未來的大門』。」
我噗哧一聲笑出來：「這根本結合宗教、催眠跟業配。」
它語氣越講越興奮：「我們不只投資股票，我們是在販售命運的可能性！」
我靠在流理台：「我不過拉個肚子，你已經開始賣人生方向了？」
「你不懂，錢只是工具，真正的商品，是每個人心裡那一絲還沒死透的希望。」冰箱繼續說：「我們可以出VIP群組，一次付費加入，會定期收到老師『最新內線』和我的『心靈語錄』，還送一張《被動收入冥想卡》。」
我歪頭看它：「你是想把騙人這件事包裝到可以申請文化部補助？」
它還在興奮：「等群組破萬，我們就辦實體論壇，名字叫《賺錢的另一種想像》！」
我搖搖頭，一邊往廁所走回去一邊說：
「你這不是投資詐騙，是在開信仰事業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