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爺終究不是樓裡的人。
桑汐將他安置在靠近主樓的休息室,既方便照應,也避開樓內的目光。他獨坐窗邊,陽光斜斜灑下,映出更深的皺紋。腦中揮之不去的,是沈沄然昏厥前那雙血紅的瞳孔。
那不是第一次。
他曾在妻子轉身的剎那,看過那一閃而過的紅光;
也曾聽女兒高燒胡言時,夢中低喃著「血」。
他一度以為,那只是幻覺、疲憊、病態的聯想。
他一直告訴自己,我們沒有不同。
直到那雙眼,在孫女身上清晰綻現。
他閉上眼,像是對那段「寧可不知」的歲月做了最後告別。
「妻子沒了,女兒也走了……」他喃喃,
「不管她變成什麼……她是我唯一的家人了。」
這時,門被輕敲。
侍者推進輪椅,沈沄然坐在上頭,神情蒼白,雙眼空洞。桑汐站在她身後,沉默以對。
看到她,沈老爺立刻上前,將她擁進懷裡。
「小然,你醒了……」
她怔怔地望著他,片刻後輕聲問:「你是……誰?」
沈老爺愣住,整張臉瞬間垮下。
「我是……爺爺啊。」
(十幾年來朝夕相處的爺爺啊……
妳怎麼就忘了?)
他沒說出口的話,一句句湧進沈沄然腦中。
她捂著頭,眉心緊皺。疼。
那些聲音,混著回憶畫面蜂擁而來:
他喂她吃第一口飯,背她回家的夜晚,他疲憊卻微笑的臉。
每一幕都砸進她腦海。
她緊閉雙眼,額間濕了,指尖微微顫抖。
「沈老爺,給她一點時間。」桑汐沉聲開口。
她始終盯著沈沄然,身形如弓、眼神銳利——
她知道,甦醒的那一刻最危險。若失控,她會撲向眼前最熟悉的氣味。
她不能讓那一刻發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