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休息區，林洄溪靠在諾亞肩上，兩人的手指緊緊交纏。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諾亞正低頭聽她說著什麼，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而實驗室的另一邊，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風。E893 躺在實驗台上，太陽穴連接著密密麻麻的數據線，藍色數據流正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神經處理器。
他緊閉雙眼，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情感模組過載了。」R227 瞥了眼跳動的數據，手指在上面快速敲擊調整參數，「不過數值還在可控範圍內。多虧 E893 這個笨蛋處理器性能夠強，換了別人恐怕早就燒壞三個情感迴路了。」
他話音剛落，E893 突然在實驗台上劇烈抽搐起來，眼淚像開了閘的水龍頭嘩啦啦往下流，把實驗台都浸濕了一小片。
「喂喂！」R227 手忙腳亂地調出緊急冷卻程序，「我收回剛才的話！這傢伙的處理器性能也就比外面那些反對派抗議者強那麼一點點！」
陳博士湊近監控螢幕，上面正播放著火車遠去，白色婚紗逐漸變成一個小點的畫面。她推了推眼鏡：「奇怪，這個視角……」
「嗯？」R227 頭也不抬地把一塊降溫貼拍在 E893 額頭上。
「諾亞當時在月台上，按理說看到的應該是火車遠去才對。」陳博士來回拖動進度條，「但這個明顯是從火車看向月台的視角……」
實驗室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這，這不可能……」一組組長突然激動地拍桌而起，「難道人類的仿生體真的能召喚回原主的靈魂？！」
二組組長立刻翻了個白眼：「你瘋了嗎？我們可是仿生人科學家，生於科學，締造科學，不是招魂的神棍好嗎？」他推了推眼鏡，「肯定是數據傳輸時出現了視角混淆……」
「但如果這是真的……」陳博士的鏡片反射著狂熱的光芒，手指不自覺地顫抖著，「這可能意味著人類的意識數據在特定條件下會產生量子糾纏效應！這將是仿生科技史上最偉大的發現！」
她突然撲到監控螢幕前，鼻尖幾乎貼上螢幕：「太美妙了……這太美妙了……」
R227 終於抬起頭，透過玻璃看向休息區。諾亞正溫柔地將林洄溪的一縷碎髮別到耳後，兩人相視一笑的畫面美好得刺眼。那親暱的姿態，那寵溺的眼神，活脫脫就是……
「啧，」R227 嘴角抽了抽，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不管是不是靈魂附體，這場面都太肉麻了。一想到紀辰安那具完美的軀體裡裝的是諾亞的靈魂，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話音剛落，一陣陰冷的氣息突然從背後襲來。R227 機械地轉過頭，對上了 E893 那張淚流滿面卻殺氣騰騰的臉。
「R227」E893 的臉幾乎貼到他鼻尖，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剛，才，說，什，麼？」
R227 後退半步，後背抵上實驗台：「我、我只是開個玩笑……」
「玩笑？」E893 的瞳孔突然放大，整個人像充氣一樣膨脹起來，「你說諾亞配不上紀辰安的身體？紀辰安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個會打籃球會彈吉他、有八塊腹肌、笑起來能迷倒半個學校的自戀狂嗎？！」
R227 被逼到角落，整個人縮水了一圈：「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諾亞的水滴造型可是獲得過年度最佳工業設計獎的！」E893 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飛濺，「他可是當年最先進的 AI，怎麼會是紀辰安能比的！」
R227 被他的氣勢壓得越來越小，幾乎要縮進實驗台底下：「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E893 突然抱住自己的腦袋：「啊啊啊可惡！為什麼連記憶都能共享就是不能共享腹肌啊！」說著猛地轉身抓住陳博士的肩膀瘋狂搖晃，「博士！給我也加八塊腹肌！現在！立刻！馬上！」
陳博士被晃得眼鏡都歪了，卻依然保持著詭異的微笑：「可以哦，不過要先把你現在的仿生體拆了重做呢。」
E893 的動作瞬間僵住：「拆、拆了重做？」
「沒錯哦~」陳博士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光，「先從四肢開始拆，然後是軀幹，最後是頭部……放心，我會先讓你休眠的~」
E893 立刻鬆開手，後退三大步：「那、那個……我突然覺得沒有腹肌也挺好的！真的！」
這時，無塵室的自動門無聲滑開，林洄溪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小虎牙在唇邊若隱若現：「E893 的數據共享結束了嗎？該輪到我了吧？」
陳博士正在調整儀器，頭也不抬地回道：「理論上不需要，這段記憶你自己也有存儲……」
「我知道。」林洄溪輕輕打斷，指尖無意識地繞著髮尾，「但我想看看諾亞視角，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陳博士這才抬頭，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詫異。她衝躲在實驗台下的 R227 招招手：「過來幫忙換線。」
E893 身上的數據線剛被拔下，他就一個箭步撲向林洄溪：「溪溪！我看到了！我都看到了！」
他的聲音帶著誇張的哭腔，卻在距離林洄溪還有半步時突然定格——諾亞修長的手指正抵在他的額頭。
「適可而止。」諾亞的聲音平靜中帶著警告。
「太過分了！」E893 委屈地嚷嚷，「用紀辰安的身高欺負人！我剛才還替你說話呢！」
R227 正小心翼翼地調整著林洄溪後頸的數據介面。林洄溪坐在實驗台邊緣，雙腿輕輕晃動，掃了一眼周圍：「裴一鳴派來的那三個神經學家呢？」
「參加裴一鳴的競選演講去了。」R227 的嘴抿成一條直線，「說是給民眾一個交代，關於裴一鳴資助實驗室的資金流向什麼的。我看那傢伙一開始就是奔著大選去的。」
林洄溪若有所思「哦」了一下，突然對陳博士露出一個略帶羞澀的笑容。
「博士，今天只是簡單的數據對比，能麻煩您親自操作嗎？」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捲著衣角，「其他人在場的話……我有點不自在。」
實驗室瞬間安靜。
「可以是可以……」陳博士的鏡片反著光。
R227 皺眉：「但一直以來都是……」
「各位請先出去吧。」E893 突然正色道，像趕鴨子似的把眾人往外趕，「專業場合，保持肅靜！」
無塵室的門開了又關，最終只剩下四人。E893 剛露出邀功般的笑容，林洄溪又看向 E893 和諾亞，輕聲補充：「那個……你們兩位也出去一下好嗎？」
E893 瞪大眼睛：「溪溪你嫌棄我？」
陳博士突然輕笑一聲，推了推眼鏡：「明白了。」她掃了一眼牆上投影的 11:29AM 的時間，轉身開始趕人，「今天午休提前，都出去，我要開始單獨作業了。」
E893 還想抗議，卻被諾亞拎著後領往外拖。關門前的最後一刻，諾亞回頭望去，正好對上林洄溪欲言又止的目光。
自動門無聲閉合。
無塵室內，林洄溪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羞澀漸漸褪去。她直視著陳博士的眼睛，輕聲道：「陳博士，有件事我必須和你商量。」
陳博士的鏡片上，倒映著林洄溪驟然嚴肅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