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外面漸漸變得嘈雜,我果斷領著眾人順著暗門撤退,直到退回據點後,這才鬆了口氣。
看了眼一樣剛回來的阿虎哥,我抬手朝他招了招:「阿虎哥,你那邊沒事吧?」抬眼給了我一個眼神後,他這才搖搖頭,淡淡的回道:「沒事。」
收到他的眼神,我輕輕點頭:「這樣的話你跟我進來一下,我這有收穫。」邊說,我邊把搜到的文件掏出來朝他揚了揚,並率先走回安排給我的房間裡。
「好。」隨口應了聲,阿虎哥簡單的安置好小弟們後,這才跟著進了我的房內。
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房間裡的氣氛頓時凝重起來,昏暗的燈光下我和阿虎哥相互對視,室內的壓力一瞬間濃縮。
我深吸一口氣,卻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比起剛才的撤退行動更緊促。手裡這份剛才在工廠那翻到的文件,很可能只是一連串麻煩的開端,而真正的危機,正在我們最親近的人之中。
想了想後,我把那份文件翻到最後一頁,低聲對阿虎哥說:「我們這次搜出的不只是外部情報,裡面似乎有某些內容……」邊說著,我便把文件遞了過去。
「什麼內容?」他狐疑的接過文件,但是視線卻一直放在我身上。
「自己看看吧。」我抬了抬下巴,催促他先看:「一開始我沒在意,不過,當警察出現的時候,反而讓我察覺其中的問題。」
聞言,阿虎哥這才臉色凝重地低下頭去,認真的查看起來。
「這……」越看,他越是心驚,因為文件後面所記載的內容,幾乎就是我們這幾天的行動軌跡。
「你也看到了,我們裡面有叛徒。」看到他的臉色越來越差,我也順勢把話點破。
「這怎麼可能。」他喃喃道,同時像是狡辯一般,順口補了句:「我們之前才清洗過一次!」
「我原本也是這麼認為的,可是你手上的東西卻做不了假。」我不置可否的當場打臉,並無視他面沉如水的臉色,繼續補刀:「可當我細看之後,發現最詭異的是我們內部的通訊記錄被人給記錄了,這你又要怎麼解釋?」
阿虎哥皺了皺眉,伸手拿過平板電腦,迅速調出這一次參加任務的人員名單,好似想找出那個罪魁禍首般,不停的來回查找著。
「這些訊息,的確很奇怪。所有的行動,都在我倆的監視下進行,可是這些……」說著說著,阿虎哥的表情就越發的難看。
我抬手打斷了他的自我懷疑:「我也感到很納悶,不過,糾結這些並沒有意義,我們該做的,就是把這隻"老鼠"給抓出來,不然我們後續將會一直受制於人。」
「我知道,可是……」他語氣低沉,但眉宇之間的警戒已經拉到最高。
我點頭,裝作理解般附和道:「我明白你對這種事情的在意,可是,重要的是先把人抓出來不是嗎?只要把人揪出來,那你想知道什麼答案都能馬上得到解答。」
「說的也是。」點著頭,阿虎哥淡淡說了一句,目光卻寒到如同冰刃:「等著吧,該死的內鬼。」
我們都明白,若是真的有叛徒存在,那麼之前每一次行動,包括今晚的突襲,都極有可能早已被對方提前探知,甚至反制。
今晚警察的出現,就是最好的證明,唯一讓人不解的是,對方的意圖,如果是為了漁翁得利,那報警的時機在早一點,我們就會被一網打盡,而不是選在這種剛好的時間點,讓我們產生警惕,不只順利逃跑,還對此產生戒備。
看著即將爆發的阿虎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對著他勸慰:「冷靜點,這種時候可不能自亂陣腳。」
「你說的是。」認同的點了點頭,他做了幾個深呼吸,這才冷靜下來道:「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當然是先排除埋在我們之中的定時炸彈。」我拍了拍桌面,打散檔案,開始分析:「接下來,得先查出是哪一條線路出了問題。按照這裡的記錄,可以鎖定出發前在我房裡集合那時,那個時候,這房裡只有我的小隊和你的兩個副手,還有楚婉汝進出,按理說有人暗中報信,那老鼠肯定在臨時出去的幾人裡面,否則沒人有機會動手腳。你還記得我隊上的的那個老陳吧?從聲東擊西那次行動開始,他總黏著我,一直在旁邊瞎攪和。還有小馬,行動時異常急著想要有所建樹,總跟我們分享他的發現,讓我很難不對他起疑。還有小范,正當我們在前線與對方交火時,無線電裡卻從來沒有她的聲音,行蹤消失得非常徹底。這幾人,是我目前懷疑的對象。」說完後,我看著阿虎哥,這才試探性的問道:「你那邊呢?有什麼其他的發現嗎?」
「我這邊先不說。」阿虎哥擺了擺手,然後這才正色道:「老陳、小馬、小范。今天就先從他們下手,先把小范留住,調查她的報到紀錄與近期行蹤;阿龍留意他進出通道時的監控錄影;小馬則讓B隊去驗證他之前的報告內容是否屬實,並讓他暫時留在基地內等待訊號好了。」他說話時不帶絲毫感情,就像在部署一次前線攻堅。
可是,這麼做似乎有些激進,如果一個弄不好,反而會打草驚蛇。
看來,此時的阿虎哥還不夠冷靜,或許是氣昏頭了,他滿腦子只想速戰速決,絲毫沒有顧慮到這樣的手段是否恰當,如果,真的抓錯了人,反而會讓整個隊伍分崩離析……
「……」我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各種文件還有記錄,試圖從裡面找到內鬼的破綻。
一旁的阿虎哥見我久久沒有回應,這才好奇的朝我撘話:「怎麼,你有意見?」
「意見倒是不至於,就是覺得沒必要這麼激進。」我的注意力仍放在文件上,只是下意識的回道。
阿虎哥卻好似不在乎我此時的態度般,反而認真的追問:「那你想怎麼做?」
「嗯?」聽到阿虎哥問話,我這才回過神來,好奇的看向他。
「你看起來似乎不認同我剛才的方法,那就表示,你應該有其他的想法吧?」他循循善誘道。
「先等等。」我抬手制止了他的慫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文件上,一邊思考一邊回應:「目前我這裡還沒有完整的想法,先等我整理一下。」
「行!」阿虎哥一口應下,之後就真的沒再開口。
也不知道他是怎麼了,聽了我的回答後,反而冷靜了下來,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拿菸出來抽,就好像剛才暴怒的人不是他一樣。
為了不讓他旁邊閒閒沒事做,我隨便找了個工作打發給他。
「先讓人把剛才說的那三個人最近的行蹤送過來吧。」
他抬了抬眉頭:「偷偷的?」
我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難道你還想光明正大來?」這都什麼跟什麼呀,蠢得沒邊了。
「知道了。」撇了撇嘴,阿虎哥便出房間安排去了。
過了一會後,阿虎哥這才抱著一疊資料回來,然後隨意一丟,把資料甩在桌上。
「你要的東西都在這裡了。」他淡淡開口道。
「沒引起注意吧?」我瞥了眼資料,隨意問了句。
「應該沒有,不過……」阿虎哥頓了頓,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我好奇的抬頭朝他瞅了眼。
他想了想後,這才面帶猶豫的開口:「那個小馬,好像真有點問題。」
「發生什麼了?」我察覺到阿虎哥態度的變化,立馬追問道。
阿虎哥沒有馬上回答我,只是臉上的糾結越來越濃,考慮片刻後,他這才忍不住鬆口:「我剛才,在最裡面的機房門口看到他了。」
「機房?」我愣了一會,沒搞清楚阿虎哥言語中的意思。
「嗯,機房。」他點了點頭,然後就陷入了沉默。
就這樣?所以呢?機房怎麼了?不能說他出現在那邊,就等於他有鬼吧,證據拿出來呀!
「然後呢?」我忍不住的提了個醒。
「應該是太急了,所以他出來的時候並沒有注意到我也在附近。」頓了頓,看了我一眼後,阿虎哥這才繼續開口:「跟你想得一樣,我也覺得他出現在那邊沒什麼,可就是感覺有些奇怪。」
「所以?」我抬了抬眉頭,對他想說的事情開始有了興趣。
「所以,我剛剛趁他離開之後也進去看了一下。」阿虎哥說著,臉色也變得沉重起來。
「有問題?」看了他的表情後,我馬上搶答道。
「嗯。」他沒有迴避,而是點了點頭:「有些資料被動了手腳。」
「哦?然後?」我抬了抬手,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不過,這一次,阿虎哥卻掏出了連接監視系統的平板電腦,然後一臉凝重的對著平板操作了起來。
好一陣操作之後,平板被遞到我面前。
「你自己看吧。」阿虎哥說著,低頭在平板上按了一下。
很快的,螢幕裡開始重播起不久前在機房裡錄下的監控畫面。黑白影像中,小馬人影閃過機房門口,但門禁刷卡燈從未亮起。畫面清楚地雜訊抖動,是中繼器發射瞬間對監控訊號的干擾。在又一陣畫面雜訊抖動之後,小馬就離開了機房,就好像他只是在門口晃過般,行為雖然突兀,但卻看不出異樣。
我抬眼偷偷看了阿虎哥一眼,發現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什麼反應後,我這才將注意力重新放回平板電腦上。
他不會因為這樣的畫面就把小馬當成內鬼,那麼,剛才那段畫面一定有問題,一邊這麼想著,我重新按下撥放鍵,重新又看了一次監視畫面。
重播了一次兩次之後,除了畫面經過兩次詭異的抖動外,就真沒看到其他的疑點了,可阿虎哥的態度卻又是那麼的明確。不信邪的我重新按下撥放鍵,到了第三次,我這才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畫面裡,訊號第一次閃動時,監視器記錄的時間被往後挪了五分鐘,然後就是第二次閃動,這一次更誇張,整整延遲了三十分鐘,這才重新接上訊號。
這麼一來就很明顯了,小馬進了機房之後,一定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然何必多此一舉。
「現在呢?」看了眼我的表情後,阿虎哥明知故問道。
「抓人吧。」我聳了聳肩,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到了該問當事人的時候,我們現在把他叫過來問問。」
「有必要?」他納悶道:「都這樣了還不動手?」
我搖著頭:「先把人請過來再說。」
「聽你的。」阿虎哥輕輕頷首,然後冷冷地轉身出門叫人去了。
走出房間後,我跟在阿虎哥身後,看著他一臉煞氣的招呼幾位小弟去逮人。
見狀,我只是無奈的聳了聳肩,這才向走廊盡頭的臨時審訊室移動。
審訊室只有一張鐵桌和兩把椅子,門口站着兩名A組隊員,面色凝重。沒過多久,小馬就被阿虎哥領著小弟們控制著押了進來,臉上寫滿驚慌與委屈。
「龍哥?幫幫我!虎哥他瘋了,直接帶人抓我,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就被扣下了。」他哭號著,不時扭動著身體,意圖掙脫箝制,可惜一點用都沒有。
「先坐。」我一聲令下,隊員們迅速將他反銬於鐵椅,並收走他身上的通訊器與私人物品,這才進入主題。
與此同時,阿虎哥則把剛才那份打印文件平攤在桌面,上面正是我們最近每一次埋伏、突圍的詳細坐標。
我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小馬張了張嘴,卻沒有回話,滾動的眼睛裡全是恐懼。
好似是知道這樣的態度太過可疑,這才後知後覺的補了句:「我、我不知道呀。」
這麼拙劣的演技不只是我,連阿虎哥都看不過去,忍不住冷哼一聲。
我將文件推到他面前,手指在最新一頁上畫了個圈:「這個總該有印象了吧?」
小馬探了探腦袋,裝模作樣的瞄了一眼,實際上連看都沒看清楚,就直接搖著頭否認。
「沒有,我不知道,一點印象都沒有。」他拼命搖頭,矢口否認。
「沒印象?」我冷冷地看著他睜眼說瞎話,然後直接打斷他的狡辯:「這可是你三十分鐘前摸過的?你這麼快就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