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海,我想起來了!」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聲音中帶著久違的熱切,「我在難民營中聽過,有人能從惡魔之吻中痊癒!也許⋯⋯也許你也有機會!」
說出這話的同時,崇意識到自己對世界的看法已經徹底改變。從前,他相信證據和程序;如今,他抓住稻草般的希望,相信難以求證的傳言。這種轉變應該令他驚恐,但奇怪的是,這反而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輕鬆。在這個殘酷的新世界,唯有改變,方能生存。
荒海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一抹微笑,黯淡的眼中也閃過光芒。然而,就在她想要回應崇的時候,臉色卻驟變,一陣劇烈的咳嗽從她喉嚨深處爆發出來,如同野獸的嘶吼,身體更劇烈地顫抖。
她的咳嗽聲愈發嚴重,原本已經遠離的人們更是如臨大敵,紛紛往後退去。他們臉上浮現出畏懼和厭惡的表情,有些人甚至開始低聲咒罵,指責崇和荒海為什麼還留在船上。
突然,荒海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她的身體不自然地扭曲著,十指深深嵌入頭髮間。
「燒起來了!」荒海的聲音中滿是痛苦和瘋狂,「我的血液在燃燒!」
崇雖然知道荒海可能有精神問題,但卻從未見過她這般模樣,這狂亂的樣子讓崇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懷中的她,甚至後退了一步。
荒海開始瘋狂地撓抓自己的左手,指甲在皮膚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
「停下!蟲子!到處都是蟲子!」她歇斯底里地喊叫著,眼中盡是瘋狂和憤怒。
「荒海,冷靜下來!荒海!」崇大聲喊道,試圖用自己的聲音蓋過荒海的尖叫,喚回她的理智。他強迫自己克服內心的恐懼,向前邁步,想要抓住荒海的手,阻止她繼續自殘。
然而,荒海的力量卻出乎意料地強大,她猛然間爆發出驚人的力氣,狠狠地將崇推開。
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毫無防備的崇踉蹌後退,胸口一股尖銳的刺痛從蔓延開來,但這並非來自身體的衝撞,而是荒海眼中那陌生而充滿敵意的目光。
「滾開!別碰我!」她咆哮著,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聽起來更像是野獸的嘶吼。
崇的心臟劇烈抽搐,看著被痛苦折磨得近乎瘋狂的荒海,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現。當年荒海手持美工刀的身影,與殺害父母的兇手是如何的相似;年幼的她,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傷害自己。儘管渴望保護她,但這些記憶卻如同一道無形的牆,阻隔了他靠近此刻失去理智的荒海。
荒海開始用牙齒撕咬自己的左手,尖銳的牙齒刺破皮肉,鮮血順著她的手臂蜿蜒而下,在甲板上暈開,如同盛開的猩紅花朵。
周圍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聲,有人開始乾嘔,更多的人則避之唯恐不及,試圖遠離這駭人的一幕,可是狹窄的甲板讓他們無處可逃,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天啊!她瘋了!」
「快跑!這是惡魔之吻!」
「有人來管管這個瘋子嗎?」
喊叫聲、咒罵聲、祈禱聲,如同潮水般湧入崇的耳朵,但他卻充耳不聞,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荒海身上。他知道自己必須阻止她,理智在拼命吶喊,但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灌了鉛一般沉重,無法動彈。
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了船上的喧囂,如同垂死野獸的哀號。崇驚愕地看著荒海,只見她用一種近乎非人的力量撕扯著自己的左手。骨肉分離的聲音清晰可聞,令人不寒而慄。這駭人的場景引發了更大的恐慌,周圍的尖叫聲瞬間達到了高潮。
一陣強烈噁心感湧上崇的喉頭,胃部翻騰不已。船身不規則的搖晃更加劇了眩暈,視野邊緣開始模糊,身體搖搖欲墜。然而,即便面對如此可怕的情景,他還是強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深知,無論發生什麼,他都必須保護荒海,哪怕要面對最可怕的現實。
「荒海!住手!」崇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聲音因為痛苦而變得沙啞。
然而,他的呼喊根本無法傳達到荒海的意識中。她的左手已經完全與身體分離,大量血液不斷從傷口湧出,匯聚成一大灘血泊。令人難以置信的是,荒海似乎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相反,她的眼睛瞪得更大,眼神中盡是非人的狂熱,就像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所支配。
荒海猛地站起身,像是著了魔一般開始在擁擠的甲板上狂奔,動作更是快得不可思議。難民們拼命地躲閃,即使空間狹小,求生的本能也讓他們硬生生地擠出空間,生怕被這瘋狂的身影撞到。
「荒海!等等!」他大喊著跟了上去,不敢有絲毫停頓。
但荒海的速度實在太快,她像一道血色的閃電在甲板上穿梭,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崇拼命追趕,他不明白荒海為何會變成這樣,更害怕她會做出什麼更可怕的事情。
追至船尾,崇猛然停住腳步。荒海的血跡在甲板上斷成一條詭異的弧線,而她的身影卻憑空消失。最後一滴血如同被某種無形的屏障切斷,乾淨得不合常理。
「怎麼可能...」崇喃喃自語,揉了揉眼睛重新環顧四周。他跌撞到船舷邊,俯身向漆黑海面凝視。理性告訴他人不可能憑空消失,但漆黑的海水中沒有任何落水的痕跡,沒有浮屍,眼前的現實挑戰著他對世界的所有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