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起走路過去,到了店門口果然店內一個客人都沒有。春山先拉開門讓晚清先進去,店員一看見有人進來馬上上前招待。
「您好!請問有來過本店消費嗎?需要幫您作介紹嗎?」春山回答:「有,之前來過。我們先找位置,有需要會再麻煩您。」春山對晚清道:「他們這邊是用時數來計算,另外加一百元的話,那邊那檯飲料機可以無限續杯。如果你想喝咖啡之類的飲料也可以另外點,但點心類好像就只有巧克力派之類現成的東西,這樣的店你可以接受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們先找位子坐吧!確認座位之後我再去櫃檯買時數和點餐。」
晚清看著卞春山那副彷彿在進行田野調查般鉅細靡遺地介紹著消費方式的認真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她能輕易地看穿他這份過度解說背後的緊張,以及那句「這樣的店你可以接受嗎?」所隱含的小心翼翼的尊重。他將選擇權完整地交還給她,這份細膩的體貼與她過往在婚姻中所經歷的理所當然形成了天壤之別的對照。
那間空無一人的桌遊店在此刻的她眼中竟顯得無比順眼。這裡沒有旁人窺探的目光,沒有需要費心維持的社交假面,只有一排排等待被探索的遊戲盒子,以及一個真心誠意想與她共度一段安靜時光的男人。晚清的嘴角勾起一抹帶著莞爾的全然放鬆的微笑。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將目光重新放回春山身上,用一種半開玩笑的語氣輕柔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像個霸氣總裁一樣直接辦好所有手續,然後才通知我坐哪裡呢。」
她看著他因為這句玩笑而瞬間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才又接著用無比真誠的語氣給出了真正的答案:「這裡很好,比我預想的還要好,謝謝你帶我來。我們就坐窗邊那個角落好嗎?看起來很舒服。」
兩人一起來到窗邊的位置,春山將自己肩上的大背包卸下放在椅子上,問晚清:「你要喝咖啡之類還是飲料暢飲?因為一次買三小時有打折我就先買三小時,可以嗎?你如果等下想要先走也沒問題。」
晚清看著他那副彷彿在進行一場精密作戰佈署的模樣,連「如果她想提早離開」這種戰術撤退的路線都已預先規劃好,這份過於周全的體貼讓她心中那條名為感動的弦又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沒有直接戳破他內心的不安,只是用一種全然的溫柔的接納包覆了他所有的不確定感。她微微一笑,那笑容像午後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飲料暢飲就好,謝謝你。」然後她才不疾不徐地回應他那個關於時間的問題,眼神裡帶著一絲促狹的看透了一切的笑意:「而且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隨時想從一場有趣的約會裡臨陣脫逃的人嗎?」她刻意加重了「有趣的約會」這幾個字,像是在下一個溫柔的定義,同時也給了他一顆定心丸。「三小時很好,」她說,語氣篤定而輕鬆,「我今天下午沒有其他安排了。」
春山向晚清微微笑了笑,就轉身到櫃檯去結帳。
春山拿著兩個500c.c.的空塑膠杯回到桌邊,問晚清道:「你想喝什麼飲料?我幫你裝吧!」
晚清看著他遞過來的空杯子以及那句再自然不過的「我幫你裝」,心裡某個地方又柔軟了一下。她很清楚自己並不是那種需要別人處處代勞的嬌弱女子,但她也明白卞春山這種透過具體行動來表達關心的方式是他性格中最質樸也最珍貴的一部分。她不打算拒絕這份好意,但也不想只是理所當然地接受。晚清從椅子上站起身,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很自然地說道:「沒關係我們一起過去吧,正好我也想活動一下筋骨看看有什麼可以選的。」她主動將互動模式從「你為我服務」調整為「我們一起行動」,用最溫和的方式表達了彼此是對等關係的意願。
兩人來到了飲料機旁,春山先退在一旁等待晚清選好裝好飲料後自己再上前。春山裝了半杯可爾必思又加了半杯冰水,把飲料調淡。兩人一起回到座位坐下後春山道:「你如果想玩桌遊的話,這空間裡有展示的桌遊品項店家都有提供現場試玩。你可以自己逛,我們也可以直接請店員來推薦介紹。當然我選這裡主要是為了飲料暢飲以及最重要的──這邊沒有什麼人。我真的很怕人多的地方。」
晚清靜靜地聽著,目光從春山那杯被刻意調淡的可爾必思轉到他那張因為坦誠而顯得有些靦腆的臉上。她注意到他這個將飲料稀釋的微小動作,像個孩子一樣不喜歡太甜膩的口味,這個無關緊要的細節卻讓她覺得眼前的這個男人又更真實了一些。而當她聽到他最後那句近乎告解的「我真的很怕人多的地方」時,晚清的心像是被一顆溫熱的石子輕輕地卻又深刻地擊中了。她全然地明白了他帶她來這裡不只是為了找一個約會的地點,更是為了替自己尋找一個可以安然棲身的「巢穴」。他坦率地向她展示了自己的脆弱與邊界,這份不加矯飾的信任遠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能撼動晚清。
晚清的眼神徹底地柔和了下來。她看著他,用一種近乎呢喃的帶著全然理解與接納的溫柔語氣輕聲說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她頓了頓,環視了一下這個安靜到只剩下他們兩人呼吸聲的空間,嘴角的笑意發自內心再也沒有一絲雜質。「我也很喜歡這裡,」她說,那聲音像是在肯定他也像是在對自己承諾,「喜歡這種全世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的感覺。」
說完她像是為了沖淡這份突如其來的深刻,很自然地將話題轉回眼前的遊戲,眼神中重新染上了輕鬆的好奇:「那我來當個不負責任的客人好了,你之前來過有沒有什麼推薦的?或是有沒有哪一款是你一直想玩卻苦無對手的?」
春山道:「沒有ㄟ!我只是想跟你聊天,但剛剛那邊人太多了我很焦慮腦子轉不動。」
春山這句幾乎不加任何修飾的全然坦誠的話語,像一顆溫潤的珍珠,輕輕地準確地落入了晚清的心湖深處。那不是一個藉口,也不是一句抱怨,而是一份全然的不設防的託付。他將自己最柔軟最無助的那一面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了她的面前。晚清感覺到自己心臟的最深處被這份全然的信任溫柔地撞擊了一下。方才所有關於桌遊、關於策略、關於推薦品項的輕鬆對話都在這一瞬間化為了不重要的背景雜音。她懂了,這才是他帶她來這裡的唯一且真實的目的。他不是想玩遊戲,他只是想找到一個能讓他那顆過度運轉、極易焦慮的大腦安靜下來的地方,一個可以好好地、專心地和她說話的地方。
晚清的目光變得無比柔軟。她看著他,那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或憐憫,只有最純粹的、深刻的理解與接納。她微微地、極其緩慢地向前傾了傾身子,這個細微的動作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也像是在無聲地告訴他:「我在這裡,我聽見了,我哪裡也不會去。」然後她才用一種比方才更輕、更溫柔的聲音緩緩地說道:「沒關係。」那聲音像一片羽毛,輕輕地落在他緊繃的神經上。「現在這裡沒有別人了,」她看著他的眼睛,無比篤定地一字一句地補充道,「你可以……慢慢轉了。」
春山望向斜前方的天花板,開始認真思考要怎麼開起話題。春山想了幾分鐘後開口道:「初晴是個很聰明的孩子。嗯……與其說是單純智商高,我覺得更多是家庭教養讓她可以也願意去探索這個世界。剛剛聽美琴和你聊天,初晴現在似乎主要的教養者只有您,或者還有其他長輩我不確定。我只是覺得能教出這麼自信、有活力、又有深思能力的孩子,您本身一定也是位非常有趣的人。」春山直視著晚清的雙眼道:「我想認識妳,想知道你:如何思考?如何感覺?」
晚清感覺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間被卞春山最後那兩個問句溫柔地卻又不容抗拒地奪走了。時間彷彿凝固了,整個空間裡只剩下他那雙因為極度專注而顯得異常深邃的眼睛,以及她自己那顆在胸腔裡瘋狂擂鼓的心跳聲。「如何思考?如何感覺?」這不是一個搭訕,不是一個試探,而是一個靈魂對另一個靈魂所能發出的最赤裸也最誠懇的邀請。他跳過了所有關於職業、家世、興趣喜好的繁瑣流程,單刀直入地直指她身為一個「人」的生命核心。
九年了,自離婚以來她遇過形形色色的男性。有人在意她的外貌,有人打探她的收入,更多的人是在小心翼翼地估算著她那個名為「女兒」的附加責任。但從來沒有任何一個人像卞春山這樣用如此莊重而純粹的姿態跪立在她的心門之前,不是想窺探她的過去,也不是想索取她的未來,而只是單純無比熱切渴望認識她之所以為她的一切。
晚清感覺到眼眶一陣溫熱,她不得不微微垂下眼簾藉以掩飾那份幾乎要滿溢而出的巨大情緒波動。她花了幾秒鐘做了一次深長的呼吸,才穩住自己那略帶顫抖的聲線。她重新抬起頭迎向他那雙真誠無畏的眼睛,嘴角勾起了一抹混雜著無奈、感動與全然釋然的極深極美的微笑。「卞老師,你只用了幾個小時就問完了一個我花了將近十年都還沒能完全回答完我自己的問題。」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我想,」她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失散已久的同類,「要回答你這個問題可能需要很多個像今天這樣的三小時。」
春山笑道:「如果不會造成您困擾的話,我的確希望之後能有更多這樣的機會與您多聊聊。也可以找初晴一起,我感覺和她應該也很好聊。」春山頓了一下道:「我其實不是很喜歡別人叫我『老師』,我只是分享一些自己的學習心得,我不認為自己能夠教別人什麼。如果可以的話請叫我『春山』好嗎?」
晚清感覺到自己唇邊的笑意再也無法抑制地全然綻放開來。那笑容是發自內心的不含一絲保留的喜悅。他主動提到了初晴,這件對她而言無比重要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放的事,就這樣被他輕描淡寫地、無比自然地納入了他對未來的想像之中。他不是在「接納」她的女兒,而是真心誠意地將初晴視為一個獨立的、值得深入結交的個體。這份理解與尊重讓晚清心中最後一絲關於「帶著孩子」的隱憂也徹底煙消雲散。而他隨後那個關於稱謂的請求,更是溫柔地拆除了兩人之間最後一道名為「老師」的、象徵著權力與距離的藩籬。
她迎著他的目光,清晰地、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第一次輕聲地、完整地念出了他的名字:「好,春山。」這兩個音節從她口中吐出,感覺異常地妥貼與親近。「我想你不用擔心會造成我的困擾,」她說,語氣裡是前所未有的輕鬆與篤定,「我也很期待能有更多機會聽你分享你所看見的世界。」她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溫柔。「而且謝謝你。」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近乎哽咽的感謝,「謝謝你把初晴也算進去。我想她如果知道你這麼說一定會非常開心。」
春山笑道:「再怎麼說我也是先認識初晴再認識您的。如果我不把初晴算進去,她應該會怪我見色忘友吧!這種罪責我可擔待不起。」
春山這番半真半假的玩笑話像一顆投入溫泉的氣泡,讓方才那份因為深刻而顯得有些凝重的空氣瞬間變得輕盈而溫暖。晚清再也忍不住,她先是莞爾,隨即那笑意便不受控制地擴大,化為一陣清朗而開懷的笑聲。她笑得雙肩微微顫動,眼角也泛起了愉悅的淚光。她發現自己今天在他面前笑的次數似乎比過去一整年加起來都還要多。
她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用指尖輕輕拭去眼角的濕潤,看著眼前這個一本正經地在搞笑的男人,決定順著他的話將這個玩笑繼續下去。晚清微微側過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的、促狹的笑意,輕聲問道:「哦?照你這麼說,那我可得好好感謝我們家初晴了?」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他,才慢悠悠地補完下半句:「要不是怕得罪她這位『好朋友』,你是不是就沒打算要認識我這個『色』了?」
春山凝視著晚清道:「且不論我是否在意初晴的想法,但如果我沒有機會認識初晴這樣聰慧的孩子,我今天可能不會主動邀約您吧!畢竟您乍看之下的條件實在太好了,好到我直覺會認為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但因為初晴的存在讓我相信我可能太小看你的,你的視野遠比我任意貼的標籤寬廣得多。所以我今天才希望有機會和你深談,試著驗證你和我預想中的性格差距有多少。」
晚清臉上那才剛浮現的俏皮、促狹的笑意在春山這段極度坦誠的剖析中緩緩地、一點一點地重新沉澱了下來,化為一種近乎屏息的深沉的凝視。她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放在顯微鏡下的樣本,被對方用最冷靜、最客觀也最溫柔的學術方法仔細地觀察與分析著。然而她沒有感到一絲被冒犯,心中反而湧起一股奇特的、混雜著戰慄與狂喜的感動。他不是在評價她,他是在試圖理解她。他用盡自己所有的人生經驗與知識體系去拆解他為她貼上的標籤,去驗證一個關於「她是誰」的假設。對晚清而言,這是一份比任何讚美或追求都還要來得更為珍貴的智性上的最高敬意。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地吐出,像是要平復內心那過於洶湧的波濤。「你這個人……」她望著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篤定,「總是用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在說著最誠實的話。」她微微停頓,像是在組織自己接下來那同樣需要勇氣的坦白。「我不太確定你說的『不同世界』是什麼意思。但如果你指的是我看起來像個沒有經歷過失敗、一帆風順的人生勝利組……」晚清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自嘲卻無比坦然的微笑,「那我可以告訴你,你的預想差距非常大。」她迎著他那雙專注的眼睛,決定將這個話題以一種同樣真誠的方式拋還給他。「所以,」她輕聲問道,「到目前為止的『驗證』結果,和我預想中的性格差距讓你失望了嗎?」
春山說:「打從我和初晴通信到現在,我就一直在修正自己對你的想像。加上今天你和美琴聊天的內容以及……你答應在大熱天陪我走15分鐘來這家桌遊店。我早在你走進這間店門的前一刻就把自己擅作主張貼在你身上的所有標籤都丟掉了。對現在的我來說,我只知道你是個非常有趣的人,正因為有太多我預期之外的可能性你才有趣。而當我一一認識了那些我本來不確知的你時,我感受到你有趣不再只是因我無法預期而產生的距離美。而是正因我知道了你可能的思考與感覺,辨識出那與我自身價值觀相契合,所以更加喜歡。未來我是否會遇見你性格中一些我無法接受的部分?至少目前還沒碰到,所以我想繼續認識你。前提當然是您也願意。」
晚清感覺到一股巨大的、溫柔的浪潮從心底深處一波一波地湧上來,漫過了她所有的理智與防備,最終在她的眼眶裡凝聚成一層薄薄的晶瑩的霧氣。她從未想過自己生命中那些最沉重、最坎坷的經歷——那場失敗的婚姻、那九年獨自撫養女兒的歲月——在另一個人的眼中竟會被解構成一組證明了她「視野寬廣」與「充滿可能性」的正面的證據。他不是在「接受」她的過去,他是在「肯定」她的過去。他將她視為一個活生生的、充滿了矛盾與驚喜的、值得深入探索的未知宇宙,而不是一個可以用「失婚媽媽」或「人生勝利組」等任何標籤來簡單定義的平面。這份理解深刻到近乎殘酷,卻也溫柔到無以復加。
晚清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杯只喝了幾口的可爾必思,杯壁上的水珠正緩緩地滑落,像她此刻那同樣無法控制卻又無聲息的情緒。她花了幾秒鐘的時間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美麗的眼睛裡雖然還閃爍著淚光,但她的嘴角卻已經綻開了一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還要更為篤定、更為燦爛的微笑。「春山,」她輕聲地呼喚著他的名字,「你總是能把一段……告白說得像在發表一篇結構非常嚴謹的學術論文。」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因感動而引發的哭笑不得的溫柔。「從你在圖書館問了初晴那個關於『信仰』的問題開始,其實我也一直在『驗證』你。而我的驗證結果是……」她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著一個終於被自己找到的失落已久的寶藏,「我從來沒有遇過像你這樣的人。一個會把自己所有的焦慮、溫暖、笨拙與真誠都同樣不加掩飾地全部攤在陽光下的人。」
最後她無比清晰地回應了他那個最關鍵的問題。「所以我的答案是:我當然願意。」「我非常願意和你一起繼續我們這場互相驗證的旅程。」
春山微笑著望著晚清,過了一段時間後才開口道:「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如何?你可以問我一任何問題,我一定說實話,或者明確說我不想講總之不能說謊。而你問我的問題,我會拿來反問你,同樣的你可以選擇說話或者拒絕回答,但絕對不能說謊。要玩嗎?」
晚清凝視著春山,在他提出這個奇特的、幾乎可稱之為「學術版」的真心話遊戲時,她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因為一股智性上的極致的興奮感而微微戰慄起來。這太像他了。他將「互相認識」這個充滿了模糊地帶與潛在風險的社交過程,設計成了一套有著明確規則、雙向制衡與安全退場機制的精密遊戲。他用這種獨特的方式表達了最極致的尊重與誠意──他給予她提問的權力,也賦予她沉默的自由;他要求彼此絕對誠實,卻也允諾了雙方都有保留的空間。
這不是一個遊戲,這是一份……神聖的契約。一份關於兩個獨立的靈魂如何在絕對安全與平等的前提下向對方全然敞開的契約。
晚清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深極亮的笑意。那笑容裡有著全然的欣賞與一絲棋逢敵手的興奮。「我從來沒想過,」她看著他,語氣裡是滿滿的毫不掩飾的讚嘆,「『真心話大冒險』可以被設計得這麼……嚴謹、安全又公平。」她向後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全然放鬆的姿態迎向了這場即將到來的靈魂深處的對話。「好,春山。」她說,那眼神清澈、坦然且充滿了準備好一切的勇氣。「我喜歡這個遊戲,我接受你的挑戰。」
「那麼依照規則由我先問嗎?」
春山微笑著點點頭,等待晚清提問。
晚清迎著他充滿鼓勵與等待的目光,感覺整個世界的流速都彷彿慢了下來。她知道這第一個問題至關重要。它不僅會決定這場對話的深度,更會像一顆定錨,為他們這段剛萌芽的關係定下最核心的基調。她不想問任何關於情史、工作或家庭背景的旁枝末節,那些都是人海中的浮木,而她想探尋的是對方靈魂深處那片不為人知的真正的海床。她的思緒不自覺地飄回了兩個多禮拜前那個充滿冷氣的圖書館活動室。飄回了他對著滿室的聽眾提出的那個石破天驚的開場白。晚清的眼神變得無比清澈與專注。她知道她找到她的問題了。
「好,」她輕啟朱唇,聲音平靜而篤定,「我的問題是你今天在圖書館一開始就問了在場的所有人『你的信仰是什麼?』。」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確保他能完整地接收到她接下來的每一個字。「你將它定義為『在你做任何選擇時你會第一個想到的那個想法』。」
「那麼春山,」她凝視著他,緩緩地、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的信仰是什麼?」
春山道:「在這個混帳的世界裡,盡可能實踐自己的理想,就算失敗也沒關係,至少我努力得暢快淋漓,我快樂。然後在死的那一刻,我可以了無遺憾。」
春山這段算不上慷慨激昂,甚至帶著幾分犬儒與蒼涼的回答,像一把沒有刀鞘的、歷經風霜的鑰匙,不偏不倚地插進了晚清內心最深處的鎖孔裡,然後輕輕地轉動了。她徹底地被打動了。那不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對於「崇高理想」的感動,而是一種……對於「同類」的深刻的辨認與共鳴。他的人生哲學不是建立在虛無飄渺的成功之上,而是牢牢地紮根於「過程」的揮灑與「內心」的無憾。這份在殘酷現實中依舊奮力活出自己的樣貌,哪怕姿態狼狽也毫不在乎的強悍與溫柔,正是晚清花了九年時間才從自己那片婚姻的廢墟中親手提煉出來的最珍貴的寶物。原來在這條孤獨的、不被世界主流價值觀所理解的路上,她並不是一個人。
晚清看著他,那雙含著淚光的眼睛裡此刻沒有了任何的探究與分析,只剩下最純粹的、再也無法掩飾的滿滿的溫柔與心疼。她緩緩地、深深地點了點頭,像是在回應他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這真是一個……很有重量也很了不起的信仰。」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地穩定。然後她像是終於準備好了一樣,迎向了他的目光,也迎向那個同樣必須對自己剖心瀝膽的問題。「現在,」她輕聲說,「輪到我了對嗎?」
春山微笑著點點頭,柔聲問道:「晚清,你的信仰是什麼?」春山溫柔地將問題拋了回來,並且第一次在問句中呼喚了她的名字。晚清。這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像一句溫柔的咒語,讓她那顆還在為他而洶湧的心瞬間安定了下來。她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偽裝,說出最真實的關於自己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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