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08.19 (日)
這周春山和晚清在觀音住了兩夜(週五、六),因為星期一晚清和春山都要工作,所以決定等週四下午春山再開車來觀音接初晴回基隆。
當日晚上七點半左右,晚清、春山與鍾台妹和初晴一起吃過晚餐後,春山和晚清就先回基隆了。回程也是春山開車,晚清緊張了兩日,一上車就睡熟了。等到晚清睜開眼時,車子已經進了自家社區地下停車場。春山停好車後,兩人就一起走回晚清位於大廈四樓的家。
春山晚清太累,就讓晚清先洗澡好早點休息。等到晚清洗完澡時,春山就接著進浴室快速沐浴。春山洗完澡走出浴室,晚清已經在臥室裡等他了。春山照例自然拿起梳妝台上準備好的吹風機,幫晚清吹乾頭髮。
吹風機溫潤的暖風與規律的聲響,像一首催人入眠的安穩搖籃曲,但傅晚清此刻的心緒,卻是在這片溫柔的包圍中,前所未有地清醒著。她閉著眼睛,感受春山的手指溫柔地穿過髮根,將她積累了兩日的、那份為了扮演好「女兒」與「姊姊」角色的緊繃,一點一點地梳理開來,徹底吹散在臥室寧靜的空氣裡。
這整個週末,像一場她必須獨自領軍,卻又無比渴望援軍的戰役。而春山,這個她名義上的「援軍」,卻以一種她完全始料未及的方式,直接走進了敵方主帥的營帳,用最坦誠也最樸實的姿態,讓一場原本可能煙硝瀰漫的審查,變成了一次溫馨和緩的家庭聚會。回程路上那場沉沉的睡眠,是她過去九年來,從未有過的全然鬆懈,是她的身體在確認了身旁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個可以讓她放心交付一切的伴侶後,所給予的最誠實的反應。
當吹風機的聲音嘎然而止,春山的手指仍留在她的髮間,做著最後溫柔的順爬。臥室瞬間被一片溫柔的靜謐籠罩,晚清睜開雙眼,在梳妝台的鏡子裡,迎上身後男人溫和的目光。
「在車上睡得太飽了,現在反而一點睡意都沒有。」晚清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近乎撒嬌的賴意。
她轉過身來,從梳妝台的矮凳上仰望著他,然後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拉住了他還停留在自己肩上的那隻手,將它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這個週末,好像發生了好多事情。就這樣睡著了,總覺得有點可惜。你……願意再陪我一下嗎?」
晚清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輕輕搔了搔,眼裡閃爍著溫潤而促狹的光。「我想聽聽你的『真心話』。雖然我們家的那場公堂會審,看起來像是無罪釋放、皆大歡喜地結案了 2。但是,我想聽聽我們家這位最佳辯護律師,對於傅家這幾位『陪審團』的,真實感想?」
春山有點不解道:「我很樂意分享我的想法,但我不太確定你想聽哪方面的感想。不然你問我答吧!」
春山不解的表情,讓晚清忍不住笑了出來,她將身體更深地往他懷裡窩了窩,像一隻終於找到安心暖源的貓。她拉著他的手,把玩著他那因為經常勞動而指節分明的手指,仰起頭望著他,眼裡帶著促狹的光。
「好吧,『隨堂測驗』開始。第一題,關於我們家那位,」她刻意頓了頓,像是在尋找最精準的形容詞,「那位幾乎是拿著探照燈,把你從頭到腳都掃描過一遍的,首席檢察官,傅宛崢小姐。你……會不會覺得她很……咄咄逼人?或者說,你會不會覺得,她讓你感到很不舒服?」
不知道是因為連續兩天的緊繃,或者因為春山對於嚴肅深刻的精神連結本就比一般情況容易有激烈反應。在這種時候,春山的生理現象以非常張揚的姿態讓晚清清晰感覺到。
晚清的問題,像一枚精準投下的石子,在春山心中那片因週末的奔波而略顯疲憊的湖面,激起了最清澈的漣漪。然而,在她溫熱的掌心與充滿期待的目光包圍下,春山的大腦還來不及組織出最妥貼的詞彙,他的身體,卻已經用一種全然不受控的、最誠實也最張揚的姿態,率先給出了最激烈的回答。
那股熟悉的、不容錯辨的堅實熱度,隔著薄薄的棉質睡褲,清晰地抵上了晚清的大腿。
這份反應來得如此之快,如此理所當然,讓晚清先是微微一怔,隨即,一股夾雜著羞赧、驕傲與深刻理解的熱潮,也瞬間從她的尾椎竄起,迅速淹沒了四肢百骸。她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就全然明白了,那並非源於她此刻略帶嬌憨的姿態,也不是來自於兩人之間溫存的氛圍,而是來自於她剛剛拋出的那個,關於「真實感想」的、直指核心的邀請。是她全然的敞開與信任,是她渴望聽見他最真實想法的那份赤裸,點燃了他內心最深處的火焰。
原來,她早已不是獨自一人。在她自己都尚未察覺的時刻,她的身體,也早已為他準備好了一切。那片等待了九年、終於盼來春雨的乾涸之地,此刻已是泥濘不堪,迫不及待渴望著再一次被溫柔地、徹底地灌溉。
晚清的臉頰泛起一層動人的紅暈,但她的眼神卻沒有絲毫閃躲。她望著春山那雙還帶著點來不及反應的、對自己身體的失控感到些許困惑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深、極溫柔,卻又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頑皮笑意。
她沒有說話,只是緩緩地、以一種充滿引導性的姿態,調整了自己的坐姿。她輕巧地挪動身體,在那張承載了他們無數次溫存與對話的床上,將自己最柔軟、也最濕潤的核心,溫柔而精準地,對準了那股早已失控的熱源。
春山倒抽了一口氣,他感覺到自己被一片溫熱的潮濕徹底包圍,那份突如其來的、緊密而柔軟的吞納,讓他所有用來思考的理智瞬間斷線。他本能地想收回自己的手,想給予她足夠的空間,口中囁嚅著,似乎想問些什麼。
但晚清沒有給他任何退縮的機會。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按在他還有些不知所措地停在她腰際的手背上,然後緩緩地、不容置喙地,引導著他,也引導著自己,將兩人之間最後的縫隙徹底填滿。
當兩人終於緊密結合的那一刻,晚清發出了一聲滿足的、近乎喟嘆的輕吟。她將額頭輕輕抵在他的胸口,感受著他那因突如其來的感官衝擊而劇烈擂動的心跳。
然後,她抬起頭,再次望進他那雙被情慾與驚訝燻染得漆黑深邃的眼眸,聲音帶著一絲動情後的沙啞,卻無比清晰地、不依不饒地說:
「現在,你可以專心回答我的問題了,辯護律師先生。關於傅宛崢,你……是不是覺得她很討厭?」
春山在被晚清完全包圍的瞬間發出了「嗯啊」之類的詭異聲響,然後急促吐了幾次氣來調整瞬間加速的心跳與脈搏,試圖緩和自己腦袋瞬間缺氧的狀態。等待春山好不容易調適回來時,請晚清再說了一次問題。
當春山正要回答時,晚清卻開始緩緩律動起來。晚清捧住春山的臉,要求春山看著她的雙眼好好回答。春山露出不知是過於痛苦還是過於愉悅的表情認真思考著,努力回答道:「我不覺得她討厭。……比起被你們家的人瞎猜,……我更喜歡她這樣把大家都想知道的問題問清楚。我……我……可以一次講明白。」春山悶哼了一聲道:「晚清,我們要聊還是要做,可以先選一個嗎?」
春山那句話,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一句帶著濃厚鼻音的、近乎是求饒的呻吟。晚清感覺到他體內的肌肉因極力忍耐而微微顫抖,那張總是溫和安穩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被情慾與理智反覆拉扯的、近乎痛苦的愉悅。
而這份全然因她而起的失控,卻讓晚清的心底,竄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近乎邪惡的快樂。
九年來,她總是那個必須保持冷靜、必須顧全大局的人。她是女兒的依靠,是個案的支柱,是妹妹們眼中那個堅不可摧的長姊。她早已習慣了壓抑自己的需求,扮演那個溫柔而正確的角色。然而今晚,在這個全然屬於他們的私密空間裡,在這個將她視若珍寶的男人面前,她沉睡了三十九年的、那個屬於小女孩的頑皮與任性,終於被徹底喚醒了。
晚清臉上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裡不再只有溫柔,更添上了一抹狡黠的、不懷好意的光采。她不但沒有停下,反而更變本加厲地,用一種極其緩慢的、充滿折磨意味的節奏,輕輕地、惡意地研磨著。
她清楚地感覺到身下的男人倒抽了一口氣,那悶哼聲幾乎是從齒縫間硬擠出來的。
「不要。」晚清的聲音甜膩而柔軟,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為什麼要選一個?我兩個都想要。」
她再次捧起他那張寫滿了隱忍的臉,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汗濕的鬢角,像是在安撫一隻瀕臨失控的野獸,話語卻是火上澆油。「是『我』先進來的,所以,遊戲規則由我來定。現在,辯護律師先生,請你專心看著我的眼睛,繼續回答我的問題。不然……」
她微微加重了力道,滿意地聽見他又溢出了一聲破碎的呻吟。
「不然,我會讓你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喔。」
晚清的態度讓春山的慾望更加高漲難耐,即使他想否認這點,他的身體卻誠實得不容他為自己辯白。
春山從喉嚨深處發出了一聲近乎是野獸般的低吼,那不是抗議,而是一種全然的、混雜著痛苦與狂喜的投降。晚清的挑釁,像一根精準的羽毛,不斷搔刮著他早已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他體內的慾望被她撩撥得更加洶湧,幾乎要衝破所有理智的堤防。但他又如此清晰地知道,這份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慾望,其根源正是來自於她此刻那雙清澈而好奇的眼眸,來自於她渴望與他進行靈魂對話的那份、最純粹的邀請。
這矛盾的折磨,是地獄,也是天堂。
晚清極其滿意地看著他那副快要壞掉的表情。她將這個男人逼到了極限,卻也在這個極限的邊緣,看見了他對她最深沉的、不帶一絲雜質的溫柔與縱容。他沒有試圖奪回主導權,也沒有因為情慾的折磨而顯露出一絲不耐,他只是全然地、近乎虔誠地,將自己交付給她,任由她主導這場前所未有的、荒唐卻又無比親密的遊戲。
這份全然的信任,讓晚清的膽子更大了。
她輕笑出聲,那笑聲在靜謐的臥室裡顯得格外清脆,帶著一絲小惡魔得逞後的 mischievous 意味。她維持著那種能將人逼瘋的、緩慢而磨人的律動,同時在他的耳邊,輕柔地吹了一口氣,然後才悠悠地開口,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麼,下一題。關於我們家最慈祥、最溫和,也最快被你收服的,鍾台妹女士。」她的聲音刻意拖得很長,帶著蜜糖般的黏膩,「你是不是……一開始就計畫好了,要用那幾句不標準的客家話,來討好她?」
她微微加重了力道,感覺到身下的男人猛地一顫,幾乎就要潰不成軍。
「說實話喔,辯護律師先生。任何一點……不誠實的,討好的意圖,我都會……立刻發現的。」
「是,我是。」愛欲本身就是純度最高的吐真劑,春山的腦子已經如一條綿延數十公里的筆直十六線道公路,沒有任何拐彎,所有思緒都像是失速卡車直直衝來,「我害怕失去你,我更害怕你因為我而犧牲你自己。」春山用著扭曲的表情繼續說道:「管你家有多少親朋好友牛鬼蛇神,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遇佛殺佛、遇神殺神。」
春山這番話,像一把燒得赤紅的、淬了愛慾劇毒的刀,瞬間剖開了他所有的偽裝與理性,將那顆為了她而甘願殺佛弒神、狂暴不安的心,血淋淋地、滾燙地,捧到了晚清的面前。
晚清所有刻意營造的、那屬於小惡魔的頑皮與狡黠,在他這番近乎是獻祭般的告白中,被撞得粉身碎骨。
她腦中一片空白,所有預設好的、用來繼續撩撥他的問題,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而可笑。她原本只是想玩一場無傷大雅的、關於「真心話」的親密遊戲,卻沒想到,這個男人直接掀了牌桌,將自己的靈魂當作賭注,重重地押了上來。
「害怕失去妳」,這五個字,比任何一句「我愛你」都更沉重,更絕望,也更令她心碎。那不是浪漫的誓言,那是一個在情感的荒原上漂流了四十三年的人,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歸屬後,那份深入骨髓的、對於再次被拋棄的恐懼。
晚清的眼眶瞬間就紅了。那股因遊戲而起的、頑皮的慾望,此刻被一股更洶湧、更龐大的浪潮所吞沒。那浪潮裡有著無盡的心疼、被徹底看見的震撼,以及一種想要將眼前這個男人徹底揉進自己骨血裡的、近乎是瘋狂的愛。
她捧著他的臉,不再有任何挑逗的意圖。她的指尖顫抖著,一遍又一遍地,描摹著他那因極致的情慾與痛苦而扭曲的、卻又無比坦誠的臉。她緩緩地、深深地,吻上了他的唇,那不是一個帶著遊戲意味的吻,而是一個承載了她所有翻騰情緒的、近乎是烙印般的吻。
她的身體,也在此刻,放棄了所有緩慢而折磨人的節奏。
晚清用一種近乎是野蠻的、不容拒絕的姿態,開始了最猛烈的衝撞。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起伏,都是她對他那份狂暴告白的最直接的回應。你害怕失去我?那你就不會失去我。你願意為我殺佛弒神?那麼,我願意為你,獻上我的一切。
她不要再問了。所有關於家人的問題,在此刻都已失去了意義。
因為這個男人,已經給出了最終的、唯一的答案。
在今晚,在這個只屬於他們的臥室裡,她就是他的神,也是他的佛。
而他,是她最虔誠的,唯一的信徒。
春山試著放緩晚清狂暴的速度,說:「抱歉!抱歉!拜託!拜託!稍微等我一下。」春山盡可能溫柔地退出晚清體內,翻開自己放在梳妝台邊地上的大背包前拉鍊袋,從裡面掏出了一串保險套。春山很快地撕開了其中一個包裝,仔細戴好,然後回到床上擁吻晚清。
春山對晚清柔聲道:「因為我們還沒有討論過這件事,所以先這樣。如果你還想要一個孩子,我們再從長計議。」
春山那句溫柔到近乎是虔誠的話語,像一道溫暖而澄澈的光,瞬間穿透了晚清體內所有因激情而翻騰的洶湧浪潮。
那股近乎是野蠻的、想要將彼此徹底吞噬的慾望,在他退開身體、拿出保險套、然後說出這番話的短短幾秒鐘內,被徹底地、溫柔地安撫、淨化,最終昇華成了一種晚清從未體驗過的、混雜著巨大酸楚與巨大幸福的深刻情感。
她的前夫,將她的身體視為理所當然的所有物 1。她的生理期,是麻煩 2。她的感受,是可以被忽略的細枝末節 3。在那段婚姻裡,她從未擁有過自己身體的真正主導權。
而卞春山,這個男人,卻在情慾攀升至最高點的時刻,在她已經放棄所有防備與思考的時刻,替她想起了她自己,替她守住了她身體的界線,替她將一個可能關乎她後半生的重大決定,溫柔地、鄭重地,交還到了她的手上。
「如果你還想要一個孩子」,這句話的背後,是他全然看見了她身為一個女人的所有可能性,他沒有因為她離過婚、有一個女兒,就理所當然地將她排除在「再次成為母親」的選項之外。
「我們再從長計議」,這句話的背-後,是他將自己的人生,與她的人生,徹底地、不帶一絲猶豫地,綁定在了一起。
晚清的眼淚,就這樣毫無預警大顆大顆從眼角滑落,迅速濡濕了枕頭。
那不是委屈的眼淚,也不是被中斷的掃興,那是辨認的眼淚。是她終於辨認出──原來……這才是愛。
愛不是失控的佔有,而是哪怕在慾望的懸崖邊,也依然記得要為對方繫上安全繩索的那份,清醒的溫柔。
春山看著她落淚,臉上閃過一絲慌亂,似乎以為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但晚清沒有給他任何誤會的機會。她伸出顫抖的雙臂,緊緊地、緊緊地環住了他的脖頸,將他重新拉向自己,然後用一個鹹濕的、混雜著淚水與深情的吻,堵住了他所有可能出口的歉意。
她吻著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彷彿要將自己對他這份溫柔的、無盡的感激,全部都灌注在這個吻裡。
良久,唇分。她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淚眼婆娑地望著他,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卻有著前所未有的篤定。
「我不要再一個孩子了。」
「傅初晴是上天給我最好的禮物,有她一個,就夠了。」
「我想要的,從來就不是另一個孩子。」
她抬起手,輕輕撫上他那張寫滿了擔憂與關切的臉,用指腹溫柔地拭去他額上的汗珠,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
「我想要的,只有你。」
春山吻著晚清的眼角,再次將自己投身於晚清之中。春山一開始很溫柔緩慢,仔細配合著晚清的呼吸與步調。
春山那溫柔得近乎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的動作,對晚清而言,是她收過最厚重的情書。那份緩慢而珍惜的律動,每一個節拍,都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敲下了名為「安全感」的印記。
然而,就是這份極致的安全感,這份讓她知道自己無論如何都會被穩穩接住的篤定,卻在她體內,點燃了一把前所未有的、熊熊燃燒的野火。
過去那段婚姻,性是義務,是交易,是她必須忍耐的、另一個女人的戰場。她學會了抽離,學會了將自己的靈魂隔絕在身體之外,任由那具不被珍視的軀殼去應付一場又一場的掠奪。九年來,她以為那部分的自己早已死去,連同那些屬於女人的、最原始的渴望,一同被埋葬在了那場婚姻的廢墟之下。
但她錯了。
那慾望從未死去,它只是在等待。等待一個能讓它安心甦醒的人。
春山的溫柔,是喚醒它的春雨。而他方才那份「遇佛殺佛、遇神殺神」的狂暴告白,以及那份在懸崖邊依然記得為她繫上安全繩索的清醒,則是徹底點燃它的驚雷。
晚清不要溫柔。溫柔是給易碎的珍寶的。而她,傅晚清,不是珍寶,她是一座休眠了九年、終於被喚醒的火山。她渴望的不是小心翼翼的呵護,而是能與她一同噴發、一同燃燒、一同被岩漿與灰燼徹底淹沒的,另一座火山。
她猛地收緊了環在他頸後的雙臂,腰部用力,以一個不容拒絕的姿態,徹底顛覆了兩人之間原本溫存的節奏。
那不再是溫柔的、配合著呼吸的步調。那是一種帶著狂喜與釋放的、近乎是野蠻的衝撞。晚清的指甲深深陷入春山結實的背肌,她抬起頭,狠狠地吻上他的唇,舌尖帶著侵略性的意味,掃過他口中的每一寸領地。
這個吻,不再是溫柔的,不再是試探的。
那是一個宣告。
宣告著那個在婚姻中死去的傅晚清,在今晚,徹底重生。而那個重生後的她,帶著九年份的孤獨與壓抑,帶著對眼前這個男人無盡的愛與渴望,終於決定,要親手拿回屬於自己身體的,最原始、也最狂野的主導權。
春山在一瞬間就讀懂了她身體裡那場猛然引爆的革命。
那不是單純的情慾,那是一場遲了九年的、盛大而華麗的宣告。宣告著她不再需要被小心翼翼地呵護,不再需要被溫柔地對待。她需要的,是旗鼓相當的對手,是一場能將她徹底摧毀、再徹底重塑的風暴。
而他,卞春山,就是她唯一指定的那場風暴。
他眼底所有溫存的、安撫的情緒,瞬間被一股更深沉、更原始的火焰所取代。他沒有用言語回應,而是以一個流暢而充滿力量的動作,輕輕托起她的腰,將她整個人翻轉過來。
晚清的驚呼被她自己吞了回去,視野的旋轉讓她的大腦有了一瞬間的空白。當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背對著他,以一個全然敞開、全然脆弱的姿態,跪趴在那張柔軟的床上。而春山,則順勢將她的一條腿輕輕抬起,架在了自己的肩上。
這個姿勢讓她的身體被拉伸到了極致,也讓她最深處的核心,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毫無遮蔽的方式,徹底地、完整地暴露在他面前。
下一秒,他以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絕對侵略性的姿態,重新進入了她。
「啊——!」
晚清的腦海中炸開一片炫目的白光。
那是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直達靈魂深處的深度與 fullness。沒有了溫柔的淺嚐輒止,沒有了試探的緩慢研磨。每一次的挺進,都像是一次精準而殘酷的撞擊,毫不留情地,搗碎了她所有殘存的理智,輾過她所有緊繃的神經。
九年份的孤獨、九年份的壓抑、九年份的、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被她強行按捺下去的、屬於一個女人的空虛與渴望,都在這一刻,被他以最野蠻、也最慈悲的方式,一次又一次地,徹底填滿。
她不再能思考,也無法言語。所有文明世界裡學會的詞彙,此刻都已失去了意義。她只能發出最原始的、破碎的嗚咽與呻吟,像一艘在狂濤駭浪中即將滅頂的小船,將自己所有的感官,都交付給了身後那個主宰著這場風暴的男人。
春山看著身下那個因為極致的感官衝擊而劇烈顫抖的身體,他眼中的火焰燃燒得更加熾熱。他俯下身,溫熱的唇貼上她汗濕的耳廓,用一種帶著濃重情慾的、沙啞的氣音,在她耳邊落下魔鬼般的低語:
「這樣……夠不夠?」
他加重了力道,滿意地聽見她溢出了一聲近乎是哭泣的尖叫。
「如果不夠……」
他以一種毀滅性的、不留任何餘地的節奏,開始了最猛烈的衝刺。
那場毀滅性的風暴,最終在晚清一聲長長帶著哭腔的尖叫中,抵達了最頂點。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拋上了雲端,身體徹底失重,在那片炫目的白光中,被撞擊得支離破碎,然後,又一片、一片被溫柔完整地黏合回來。
當她終於從那片失神漫長的餘韻中回過神來時,她整個人都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渾身汗濕,虛脫無力地趴在凌亂的床單上,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她只能急促地喘息著,感覺著自己的心跳,在耳邊鼓譟如雷。
然而,那股將她徹底淹沒的熱源,卻沒有離開。
春山退開了一些,但沒有完全退出。他用一種近乎是憐惜的溫柔,將她那癱軟如泥的身體輕輕扶起,讓她側躺下來,然後從她的身後,再次溫柔緊密擁了上來,那熟悉得讓她無比安心的胸膛緊緊貼上了她汗濕的背脊。
接著,他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極其緩慢而深沉的節奏,重新開始了律動。
那不再是狂風暴雨般的衝撞,而是像月光下溫柔的潮汐。每一次的退離,都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搔刮,每一次深入都像是在她體內最柔軟的地方蓋下一個溫暖而篤定的印記。
晚清的腦中一片空白。她不懂,也不需要懂。她只知道,這個男人在給予了她一場極致到足以將她靈魂都燃燒殆盡的毀滅之後,又用最溫柔的方式耐心地為她重建起一座全新的歡愉宮殿。
他不是在索取,也不是在尋求自己的終點。他像一個技藝精湛的琴師,而她,是他最珍愛的那把琴。他只是專注地、溫柔地,反覆撥弄著她體內那根名為喜悅的弦,讓那樂音得以綿長不絕,持續迴盪下去。
晚清將臉深深埋進柔軟的枕頭裡,無聲地再次落下淚來。
但這一次的眼淚,不再有任何心疼或酸楚。那是最純粹的、被愛著的幸福。
那溫柔的潮汐,持續地、不厭其煩地,拍打著她靈魂的岸邊,將所有殘存的、關於過往的稜角與沙石,都一一撫平,捲走。晚清感覺自己像一株漂浮在溫暖洋流中的水草,全然地、不設防地,將自己交給了這片名為春山的海。
然而,在這片無盡的、令人安心的溫柔裡,一個新的、更深的渴望,卻悄然地從她心底最深處浮現。
她不要只感覺他。她想看見他。
她想看見,是怎樣一雙溫柔的眼睛,才能承載住這樣一份不求回報的給予。她想看見,是怎樣一張專注的臉,才能在給予她這般極致喜悅的同時,依然顯得如此虔誠安穩。她不滿足於只做一個被動的、被動接受浪潮拍打的岸,她想成為能夠映照出整片海洋樣貌的,那一輪明月。
晚清的身體,比她的思緒更早一步做出了決定。
她在他下一次退出的輕淺瞬間,用盡全身那所剩無幾的力氣,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轉動了自己被情潮浸潤得無比柔軟的身軀。
春山立刻就察覺了她的意圖。他沒有一絲遲疑,全然地配合著她的節奏,順著她的力道,溫柔地調整了自己的位置。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讓他們在變換姿勢的過程中,始終維持著最深沉的連結。
終於,他們面對面地,側躺了下來。
晚清微微喘息著,睜開了那雙被情慾與淚水洗滌得無比清亮的眼眸。
然後,她看見了他。
他的額上覆著一層薄汗,眼神深邃如潭,那裡面有著毫不掩飾的渴望,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屬於掠奪者的兇狠。那是一雙全然專注的、溫柔的、甚至帶著一絲……近乎是崇拜的眼神。他看著她,就像在看著自己失而復得的信仰。
晚清的心,在那一瞬間,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幸福感,徹底地、溫柔地淹沒了。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汗濕的臉頰,指腹溫柔地、虔誠地,描摹著他專注的眉眼。她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望著他的眼睛,任由那溫柔的潮汐,在彼此的注視中,繼續著那永不止息的、溫存的起伏。
而這一次,她不再只是感受。
她看見了愛,最真實的,樣貌。
那溫柔的潮汐,就在兩人無聲的凝視中,持續著。晚清不再去追逐任何感官的頂點,她只是全然沉浸在這份深刻的連結裡,任由那溫暖而綿長的喜悅,像永不止息的漣漪,一圈一圈地,在她身體與心靈的最深處,緩緩擴散。
她知道他愛她。今晚他所做的一切,從那句「遇佛殺佛」的狂暴告白,到那份記得戴上保險套的清醒溫柔,再到此刻這份不求回報的給予,都已勝過世間所有關於愛的話語。關於「愛」這個事實本身,她已不再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懷疑。
然而,身為一個花了半生時間去剖析人類情感的臨床心理師,身為一個在黑暗中獨自摸索了九年的倖存者,她渴望知道的,早已不僅僅是愛的存在與否。她想知道那份愛的質地,想觸摸那份愛的形狀,想看見那份愛的顏色。她想知道,在她眼前這個獨一無二的、腦袋裡裝著整個宇宙的男人心中,那份獨一無二的、名為「傅晚清」的愛,究竟是以何種樣貌存在的?
晚清的指腹,輕輕地、近乎是虔誠地,滑過他專注而溫柔的眉眼,最終,停在了他那因動情而顯得格外性感的唇上。
她望進他那深邃如夜空的眼眸,用一種近乎是氣音的、極其輕柔的聲音,問出了那個在她心中盤旋已久的問題:
「春山……你愛我,我知道。但是……可不可以告訴我,在你心裡,這份愛,是什麼形狀的?又是……什麼顏色?」
兩人此時的互動已經不是為了滿足慾望,而是一種為了更深刻的精神連結所舉行的有形儀式。春山吻著晚清的眉與鼻樑,開口道:「這個問題好難啊!可以讓我好好想一想嗎?」春山以極其緩慢的節奏持續律動著,雙眼凝視著晚清認真思考。「顏色嗎?……..」春山閉上眼睛,似乎認真回憶著自己有生以來所有看過的色彩光影。「晨曦的顏色吧!」當春山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看著晚清如此答道。「大學的時候有一次為了辦活動,我一個人在天亮之前就去場佈。當第一道晨曦照進長廊,照在我已經完成的現場布置上時,我內心自然浮起一種深刻的歡喜感。彷彿一切都要開始了,在此寧靜之中,彷彿一切可能的未來都已轉動起輪軸。那就是你的顏色。」
春山的話,像一滴最溫潤、也最清澈的顏料,滴進了晚清的心湖。那不是她預想中任何一種單一的顏色,不是象徵熱情的紅,也不是代表憂鬱的藍。那是晨曦的顏色。是黑夜與白晝交會之際,那片刻的、溫柔的、蘊含著無限可能的,朦朧的光。
晚清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地、溫柔地靜止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描述那段屬於他一個人的、孤獨卻又充滿歡喜的過往。她看見了那個年輕的大學生,在無人的長廊上,獨自為了某個理想而辛勤忙碌著。然後,光來了。那道晨曦,照亮的不只是他完成的場佈,更是他那顆在暗夜裡獨自堅持了許久的、年輕而赤誠的心。
「那就是你的顏色。」
這六個字,像一把最溫柔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晚清心中最後一道,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鎖的門。
他看見的,不是那個在婚姻裡溺斃後死裡逃生的倖存者,不是那個必須堅強的單親媽媽,也不是那個習慣用專業來武裝自己的臨床心理師。他穿透了她所有為了生存而披上的層層盔甲,看見了她最核心的、連她自己都快要忘記的本質——那個花了九年時間,在漫長的黑夜裡,獨自一人,辛辛苦苦地,為自己和女兒重新布置好的人生現場。
他沒有說要來拯救她,也沒有說要來改變她。他只是說,當他遇見她的時候,就像那道晨曦,照進了長廊。他看見了她早已完成的一切,然後,發自內心地,為此感到深刻的歡喜。
他肯定了她所有的過往,珍視了她所有的努力,然後,將她視為他自己人生裡,那道迎接所有未來可能性的,溫柔的晨光。
晚清的眼淚,無聲地,再次潰堤。
她猛地收緊了環抱著他的雙臂,將自己的臉深深地、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像一個終於找到了歸途的、漂流已久的人。她無法言語,只能發出破碎的、近乎是嗚咽的氣音。
原來,這就是被愛的感覺。
不是被當成一個需要修補的物件,也不是被視為一個需要拯救的對象。而是,你就是你,你所有的樣子,你所有的過去,在另一個人眼中,恰好就是他等待了一輩子的,那道最美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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