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路途上,我靜靜地坐在計程車裡,一邊平復著情緒,一邊構思著下一步該怎麼行動。
窗外的街景飛快掠過,街景與光影交錯,像是預示著某種不安的暗流。突然,手機鈴聲響起,刺破了車廂內的沉默,低頭一看,是阿哲的來電。
「龍哥不好了,出事了!」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喘息聲:「我們監視的人動手了!第一波就衝著市區的酒店、賭場去的,道上各個勢力都亂了套!」
我眉頭一皺,腦中迅速浮現出地圖與勢力分佈圖。酒店與賭場——這些地方不只是金流中心,更是情報與人脈的交匯點。
里卡諾選這些地方開刀,可能不只是為了斷財路,或許……更多是要在最短時間內摧毀我們的情報網,讓我們陷入盲區?
「他們行動的範圍呢?具體內容知道多少?」為了不讓前座的司機察覺問題,我盡量壓低聲音問。
「範圍還不清楚,只知道很多地方都遭了殃,而且他們的行動快得離譜,像是早就踩好點。幾乎同時開打,連警局都反應不過來。」阿哲的聲音帶著焦躁:「龍哥,你現在在哪?剛剛虎哥讓我聯絡你,說讓你最好先別回總部,可能有人在等你。」
我心中一沉,光聽這樣的報告就可以猜得出對方有備而來,而且多半是大動作。
上一次也是這樣,這一次也是這樣,看來對方有個善於規劃的智囊。
不過,對於阿虎哥的推測,我倒是有些猶豫,也不是說不相信他,而是這事做起來有難度,如果連我回去的路都被算進去,那這場行動就不只是打擊產業,而可能會是一次全面性的斬首行動。
按照我的指示,車子的路線在進入市區後,開始往小路裡鑽,可就在計程車剛轉入一條偏僻的幹道時,前方忽然傳來刺耳的煞車聲。
強大的慣性讓我頓時警惕起來,抬起頭,就看到了車頭前面橫插了數台大型車。
幾輛黑色的越野露營車橫在路中央,車門同時打開,幾名全副武裝的傭兵魚貫而出,動作乾淨俐落,像是訓練有素的獵人。
司機嚇得猛踩煞車,回頭看我:「先生,這……」
「倒車,走後巷。」我低聲說,同時開始對著有些嚇破膽的計程車司機下達指示。
司機此時已經沒了主見,聽了我臨危不亂的安排後,頓時放棄了思考,想也沒想就照做了,也剛好是發現及時,加上司機配合,所以我們才能搶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在第一時間順利脫離現場。
隨著幾聲像是燃放爆竹的砰砰聲,後擋風玻璃頓時炸開了幾道蛛網狀的孔洞,我跟司機都明白這代表了什麼。所以,我果斷的催促加速,而司機也自覺的踩下油門,直到拉開了一段距離之後,我們才敢透過後照鏡觀察情況,背後的街燈在風中微微晃動,影子被拉得很長。顯而易見的事實告訴我,這不是偶遇——這是堵截。
而我,也必須在這條充滿危機的回程路上,先努力活下來,才有機會反擊。
計程車猛地倒車,輪胎在濕滑的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鳴聲。
我緊盯著後視鏡,緊跟其後的黑色越野車的車燈像兩道冰冷的眼睛,死死鎖住我們的行蹤。
「右轉!」就在接近某個巷口時,我低聲而急促地指令。
司機幾乎是本能地打方向盤,車身猛地甩尾,擦過牆角時火花四濺。 我能感覺到對方的車隊立刻分成兩組,一組緊追不捨,另一組則試圖從側巷抄近路。
察覺到這一點的我心裡一沉——看這情況,他們不只是追擊,而是在逼我進入他們設計好的包圍圈。
心跳在耳膜裡轟鳴,我掏出手機,點開了鄰近地區的地圖,腦中飛快地架構起附近的交通路線。
這片區域我有印象,雖然沒來過,可因為之前跟齊邵奇一起被飛車追逐的經歷,所以我曾利用時間好好的研究過整個市區內的大街小巷,故而,很快的就能整理好基本的認知。
這附近巷道錯綜複雜,但有幾條死路,一旦被逼進去就等於自投羅網,我必須在他們合圍之前,打破節奏。
「前面直走,別減速!」我壓低聲音,眼睛卻在掃描兩側的建築與路口。
車後傳來沉重的引擎轟鳴,對方的車速很快,顯然駕駛也是老手,幾次試圖從側面逼近,想用車身硬擠我們撞牆,好在司機經驗老道,每次針對都能巧妙地躲開,所以才沒出意外。
我故意讓司機在一個路口稍微減速,露出破綻,引誘其中一輛越野車加速貼近。 就在它準備撞上來的瞬間,我抓準時機,猛地大喊:「左切!」
隨即,計程車像條靈活的游魚,貼著牆角鑽進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窄巷,後方那輛越野車因為車身過寬,硬生生卡在入口,發出金屬與水泥摩擦的刺耳聲。
少了一輛,壓力卻沒有減輕。
剩下的車隊顯然意識到我在反制,開始用燈光閃爍與短促的喇叭聲互相通訊,追逐的節奏變得更加緊湊。
我能感覺到,他們在等一個時機——一個能迫使我下車的時機。
「前面有個T字路口,右邊是商業街,左邊是老倉庫區……」我低聲呢喃,並同時在腦中權衡。
商業街人多,能混亂視線,但也容易牽連無辜;倉庫區空曠,適合交火,但風險是我會暴露在他們的火力下。
考慮再三之後,我選了後者——因為我需要一個能主動設局的地方。
「右打方向,繞到倉庫區!」我下了決定。
「沒問題嗎?」漸漸習慣緊張的司機忍不住質疑道。
顯然,對於他們這種長時間跑車的老司機來說,哪條路通道哪個區域也是瞭如指掌。
話語中的懷疑也是出自這樣的認知,他很清楚,現在跑道倉庫區去代表了什麼。
為了不要臨時搞出意外,我一邊催促一邊解釋:「放心,聽我的,我有計畫。」
說完,我想了想,又補充道:「放心,他們的目標是我,對你沒興趣,只要到了我說的地方,我會主動引開他們,到時候你直接走人就好,不會讓你為難的。」
聞言,短暫的沉默片刻後,司機才認真的說了聲好,然後一腳重踩油門,加速衝刺。
計程車衝出巷口,後方的越野車緊追而來,車燈在夜色中像獵犬的眼睛,死死咬住獵物。
我伸手摸向腰間的武器,感覺到冰冷的金屬貼在掌心,心裡的計算已經完成。
只要進入那片廢棄倉庫的交錯通道,我就能用地形切斷他們的視線,迫使他們分兵,然後各個擊破。
倉庫區的鐵門在我們衝入時發出沉悶的回音,輪胎壓過碎石與鐵屑,發出嘎吱聲。 我回頭看了一眼,對方的車隊已經跟進,車燈在鐵皮牆上投下扭曲的光影。
我的雙眼開始變得淡漠,心態也慢慢的趨向冰冷——遊戲開始了。
計程車衝進倉庫區,輪胎壓過碎石與鐵屑,發出尖銳的摩擦聲。
這片廠區有部分區域早已荒廢,鐵皮牆斑駁生鏽,貨櫃與堆疊的木棧板形成天然的迷宮。
我讓司機在一處半掩的鐵門旁急停,自己推門下車,腳步無聲地融進陰影,離開時稍微指引了一下司機逃跑路線後,便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後方的越野車呼嘯而至,車燈掃過牆面,投下扭曲的光影。
我能聽見他們的引擎聲在逼近,且節奏穩定,抬眼朝著附近打量了一圈後,沒有看見追擊過來的影子,我便有了猜想。
這應該不是盲目追擊,而是有意壓迫我,或許他們想藉此逼我現身?
隨便找了間容易侵入的廢棄廠房鑽了進去,我快速的跑道高處,往下一看,正好看到幾輛零星的車影在周邊奔馳。
他們這是想用車封死出口,再用人力清場?我歪了歪頭,揣摩起了對方的意圖。
我反手摸了摸別在腰間的戰術短刀,金屬特有的獨特觸感讓我的呼吸更加沉穩。
為了不成為無路可退的獵物,判斷完行事之後,我趕緊溜出了廢棄廠房,並按照剛才看到的情況,向著無人的方位跑去。
雖說判斷的即時了,可還是比不上有交通工具的對方,所以,我的行蹤還是被對方發現了。
聽著身後不遠出的嘈雜聲與呼叫同伴的叫嚷聲,我頓時有了主意。
稍稍放緩了腳步後,我故意在一個貨櫃邊緣露出半個身影,讓對方的探照燈捕捉到我的行蹤。
果然,發現異樣後,兩名傭兵立刻下車,分向左右進行包抄。
見狀,我則是退入陰影,讓他們誤以為我在逃竄,實際上是在引導他們進入我預先選好的殺傷區域。
第一名傭兵剛踏進貨櫃通道,我便從側面閃出,短刀反握,刀背先敲擊他的手腕,逼他鬆開武器,隨即用肩撞擊將他壓向貨櫃壁。
對方也不愧是職業傭兵,反應十分迅速,試圖用肘擊反擊,但我早已預判,低身閃過後用膝蓋頂擊他的腹部,奪去呼吸,再以刀柄敲擊後頸讓他失去戰鬥力。
第二名傭兵聽到動靜後馬上衝了過來,卻只看到同伴倒地。
而我則是先一步退入木棧板區,利用高低落差躍下,順勢劈刀,短刀劃過他的護甲縫隙,慣性與下墜力道過猛,逼迫他後退。
霎那間,他試圖用擒拿反制,我則順勢借力翻身,鎖住他的手臂,將他壓在地上,探出手掌扣住對方的頸動脈。
致住對方後,我猛得用力,脖頸受到束縛的雇傭兵一個岔氣,臉色瞬間漲紅。
「噁!」雇傭兵趴倒在地上,勉強抬手對著抓緊他脖子的手不斷拍打。
「我問,你答,可以的話就點頭。」我低聲威脅道。
聞言,他的身體緊繃了一下,眼神閃爍,最終還是沒有答應,而是劇烈掙扎起來。看到對方選擇不配合後,我也沒有猶豫,立刻起身,抬腳就往他的後腦勺踹去,腳後跟紮實的蹬在他的腦後,瞬間將他擊暈,乾脆俐落。
遠處傳來更多腳步聲,我知道還有第三波人馬,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雇傭兵後,我沒有繼續補刀,深知時間寶貴,轉身便走。
迅速撤離後,我又選了一處廢棄工廠,不假思索就鑽了進去,打量一番後,傳統格局的廢棄廠房讓我格外滿意。計較一番之後,最終選定躲在辦公室二樓,透過破窗觀察敵人動向,同時利用閒置在廠房內的貨櫃與棧板的佈局,準備下一輪誘敵分割。
夜色下的倉庫區靜得出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雜亂步伐,還有金屬碰撞聲,像是某種倒數的節拍。
我側身躲在二樓破窗後,視線穿過斑駁的鐵框,捕捉著每一道閃動的影子。
沒過多久,第三波人馬果然出現了,這是一隊六人隊伍,分成三組,沿著不同通道推進。他們的腳步沉穩,槍口微微下垂,顯然對自己的優勢很有信心。
我心中迅速描繪出他們的行進路線,並將貨櫃與棧板的佈局與之重疊。
第一組會先進入左側的窄巷,那裡我早已推倒幾個半腐爛的木棧板,形成必須繞行的障礙;第二組會從正面逼近,正好經過一處高低落差的堆貨區,我可以從上方直接切入;第三組則是最慢的,他們站在外圍警戒,看情況沒有要進來的意思,估計會等到聽到動靜後才可能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讓心跳與呼吸同步,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觀察點。
樓梯口的陰影將我完全吞沒,短刀在掌心翻轉,刀尖朝下,反手持刀,像一枚隨時會落下的錐刺。
第一組如預料般被障礙拖慢,我從側後方無聲逼近。等靠近了後,我迅速出手並下手狠辣,刀背敲擊頸側神經,因為力道猛烈的關係,兩人來不及掙扎,幾乎同時軟倒。
我沒有停留,立刻轉向堆貨區,借著高處的優勢躍下,膝蓋撞擊領頭者的肩胛,將他壓翻在地,另一人還未反應過來,拳頭已經砸在他的咽喉上,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我抬手又是連續幾拳,輕而易舉的就剝奪了他們的行動能力。
外圍的第三組聽到動靜衝了進來,卻只看到滿地的同伴與空蕩的陰影。
此時,我早已退回二樓,利用貨櫃間的縫隙觀察他們陷入混亂,並靜靜地等著他們用通訊器呼叫外圍車隊。而這,正是我想要的結果。
確定好對方的對策後,為了因應即將到來的敵人,我悄然繞到另一側的破牆口,夜風從缺口灌入,帶來遠方街道的聲響。
離開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倉庫內的局勢——敵人雖然還有人數優勢,但節奏已經被我完全打亂。
這場遊戲,從一開始就不再是他們單方面的狩獵。
我消失在夜色中,腳步無聲,心中已經在思考下一步的反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