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沁入靈魂的甜,一股膩味纏繞在喉嚨深處,令人口腔翻攪,甚至到了反胃的程度。
「咕嚕!」我努力嚥下最後一口法式吐司,拚命將茶水灌入口中。濃郁的紅茶清香直衝腦門,把剛才佔領整個口腔的油膩甜味沖刷得一乾二淨。「呼~」我終於從鮮奶油的無盡折磨中解放,忍不住長長吐出一口氣。
「小安?怎麼了,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娃娃姐一臉擔憂地問。
「沒、沒事。」我硬擠出一個笑容,勉強鎮定。
總不能對她說,你鮮奶油抹太多了,又油又甜,害我差點吐出來吧。
就算我再怎麼不懂女孩子的心理,也知道這種話一說出口,之後一定會出事。
「真的?」她端著自己的馬克杯,小口小口的挖著燕麥粥,然後一臉陶醉的品嘗著從我這裡交換過去的早餐。
對!除了法式吐司以外,就連燕麥粥都被強迫的一起交換過去了。
「真的。」我學著她的模樣,也端起了自己的馬克杯,剛舀了第一口,臉色大變。
低頭看了眼經過娃娃姐調味過的燕麥粥,感覺自己剛出虎口,又入地獄。
「好喝吧?」她瞇起眼睛,稍稍昂起腦袋,一副求誇獎的模樣。
「呃……嗯……」我無奈點頭,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滿滿一杯的褐色燕麥上。
「真的?那太好了!」她一臉的喜出望外,聽到我的回答後,臉上的笑容又燦爛了幾分:「那你多吃點,不夠我還能再做喔!」
我下意識想婉拒,卻又怕失了她的好意,只得苦笑:「等我先吃完這杯吧。」
回答的同時,心底已經湧上深深的悔意,我他媽嘴硬什麼啊,這下完蛋了。
其實,娃娃姐弄得口味倒也不是說不好吃,單論口味來說的話,其實還是很不錯的,但問題就出在配料上。
剛才吃了整份又油又甜的法式吐司,那股奶油味都還未從口中消散乾淨呢,娃娃姐的燕麥粥又把我推上了另一種的味道地獄裡。
以我做的那份燕麥粥來舉例好了,為了搭配蜂蜜跟水果的甜味,我在燕麥粥裡放了點莓果、覆盆子等口味偏酸的配料,然後又放了些堅果平衡味道,所以吃起來不會感到有負擔。
可娃娃姐的早餐就不一樣了,或許是沒有考慮到口味的問題,不只法式吐司的調味是重口的甜味,就連燕麥粥的味道都是超級甜。
濃郁的加糖奶茶裡面好像還放了焦糖醬?茶香與焦糖味互相交織再一起,然後把甜味抬高到了另一個層次,如果只有這樣的話,倒還勉強可以吃得下去,可壞就壞在娃娃姐在燕麥的配料裡面加了很多糖漬水果,像是紅酒蘋果、糖泡水梨這類的重口醃漬物,這些東西混進來的同時,連同醃漬用的糖水也被一併倒在燕麥粥裡,濃烈的味道互相干擾、侵蝕,最後出來的味道,就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才好。
我有些為難的嘆了口氣,卻因此引來了娃娃姐的注意。
「怎麼了?怎麼一直都沒動湯匙?」她好奇的看了過來,忍不住問道:「是不是……這個口味你不喜歡呀?」一邊說,她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我的反應。
「沒、沒這回事。」我又挖了一口燕麥,艱難咽下,這才抬頭看向娃娃姐:「你看,我很喜歡呢。」
「呼~那就好。」她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然後作勢在胸前輕輕拍了拍:「既然喜歡的話,那就多吃點,反正家裡材料還有很多,隨時能在幫你做一份!」
看著杯中的各式果肉,我忍不住問道:「這裡面怎麼這麼多種水果呀?」
誰知道,聽了我的問題後,她一臉期待的看向我:「驚喜吧,這可是我新學的口味,叫做水果嘉年華!怎麼樣,是不是很好吃?」
「水果……嘉年華?」我無言的看了被各種糖漿浸泡著的果肉,心裡的無力感越來越重了。
除了水果以外,其他的一點也不沾邊吧?翻攪了兩下湯匙,每挖一口,我都能看到一種新的水果,芭樂、香蕉、葡萄……我感覺自己都要麻木了。
「嗯~」她笑著道:「我挑了幾種知名口味,配起來味道應該很搭吧?」
看她一臉自信滿滿的模樣,又看了眼杯中一片混沌的不知名口味。
最後,我忍不住開口調侃了句:「這種口味用的不都是新鮮水果嗎?」
潛台詞:你用糖漬的跟醃過的,跟正統用新鮮水果的做法似乎不太一樣。
「咦?」聽了我的問題後,她整個人都傻住了。
「欸?」看到她的反應,我也跟著愣在原地。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反應,該不會她其實不知道這一點吧?
「……」尷尬的氛圍漸漸擴散,直到她轉移了視線,直到我放下馬克杯。
沉默的時間沒有維持太久,娃娃姐那有些怯懦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味道……」她有些支支吾吾道:「是不是很糟糕呀?」
她不笨,看到了我剛才的態度之後,當然也發現了我『善意的謊言』。
「還好啦。」我扯了扯嘴角,苦笑的解釋:「其實味道還是可以的,只是東西放多了,味道有些雜。」
我沒有騙人,如果分開來吃的話,其實味道勉強也算得上是甜點店裡能見的品項,只可惜,娃娃姐把它們都混在了一起。
「雜?」她愣了一下,看上去像是在思考我剛才所說的是什麼意思。
「嗯。」我輕輕應了聲,然後解釋道:「早餐我還是比較習慣清淡一點口味。」
「我試試看!」不等我回答,她一把搶過我才剛放下的杯子,然後給自己挖了一勺,仰頭就往嘴裡塞。
「嗚嘔!」才剛入口,沒幾秒鐘的功夫,她就吐了出來。
「「……」」我們同時抬頭,無言地看著對方。
她的雙眼發紅,眼裡滿是抱歉,而我則是為難的低垂視線,尷尬的不行,在這樣的氛圍中,我們之間又是一陣沉默。
她一臉抱歉的看向我,我從她那有些委屈的眼神中,看出了她已經明白了我說的"清淡一點"是什麼意思了。
沉默好半晌後,她才有些尷尬地站起身,一臉慚愧的道:「早上的茶冷了,我去泡壺茶過來,還能順便洗洗味道,你在這裡等我一下。」說罷,飛快奔向廚房。
好像搞砸了……我這麼想著,同時為了所謂的善意的謊言感到後悔。
過了幾分鐘,娃娃姐端著托盤回來了,此時,她的臉上也沒了剛才的驚慌失措,轉而是一臉的溫柔笑容。
「來喝喝看?這回保證沒問題,是我常喝的花草茶品牌。」她動作優雅的幫我倒了杯茶水,故作鎮定的邀請道。
我抿了抿嘴唇,品嘗一口,乾燥花草的清爽氣息在口中釋放出舒服的氛圍,正適合消除甜食後的膩感。我回味著口中淡雅的風味,心裡頓時輕鬆許多。
「好多了。」我微笑道。
她鬆了口氣,重新坐回我身邊:「小安,對不起,以後早餐我會注意口味,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的。」
知道她在遇到跟我有關的事情時,有時會格外的較真,所以我便順勢點頭。
我端起新添的花草茶,對她敬了敬,輕笑打趣:「說好的,那之後就拜託你囉。」
我靠在椅背上,盯著眼前這杯花草茶的餘溫,這一通折騰下來,肉體與精神的雙重疲憊下,竟讓我忍不住想繼續賴著不動的怠惰感。
漫不經心打了個哈欠後,我這才想起這裡應該還有個突然不見人影的傢伙才對。
抬眼打量了一會後,我朝著冷靜下來的娃娃姐問道:「芷韻呢?」
「在上課喔。」捧著熱騰騰的花草茶,娃娃姐一邊對著茶水吹氣一邊回答。
「上課?」我緊張地反問:「她出門了?」
知道我在擔心什麼的娃娃姐馬上回答:「不是,是網路教學。」
「網路教學?」我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道:「她們學校的?」
「對呀,她說不想浪費時間,即使不去學校也不想浪費時間,所以特別跟音典那邊申請的。」
「原來是這樣啊……那她大概幾點下線?」我急忙問,畢竟這是的事情關係到她,所以,對她還是得有基本的關心。
「快了。」娃娃姐看了看手機:「照平常的時間來看,差不多還有十分鐘就要結束了,她早上要上三堂課,在十點前就會結束。我跟她說過了,等她下線,讓她過來和我們喝杯茶吃吃點心,你在等一下吧。」
「這樣啊……」我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後,這才點頭道:「那好吧。」
話音剛落,客廳門「吱呀」一聲輕響,芷韻端著筆電走了進來。她穿著校服外套,髮絲還有幾縷微亂,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卻掩不住清澈而明亮的目光。
「小龍同學?」她微微抬頭,一聲輕呼叫,聲音聽上去隱約有些雀躍:「什麼時候醒的,吃過早餐了嗎?」
我尷尬的跟娃娃姐相互對視一眼後,苦笑著回答:「吃過了,正在陪娃娃姐聊天,要不要過來喝杯茶,剛跑好的,很不錯喔。」
她拉開椅子,大大方方地做道我的另一側道:「好啊,剛好我剛講了一節課的話,嘴巴都講乾了。」說完,她便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花茶,迫不及待的喝了起來。
聞言,我一臉狐疑的看向芷韻:「講了一節課?你不是上課嗎?」
「期末報告。」她邊喝邊說:「快學期末了,你們學校沒有嗎?」
「沒有。」我搖頭道:「不過說到學期末,看時間,學校差不多也快到期末考了,你呢?讓你請假會不會影響到考試?」
說是這麼說,一想到自己翹了快一學期的課,我的心裡就忍不住有些發虛。
芷韻只是聳了聳肩:「我們學校是看老師安排的,可以選以報告的方式或是期末考,我剛才的報告,其實就是期末考試的一種了。」
「用報告代替考試?」我順著話題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升學的成績怎麼辦?總不能隨便填寫吧。」
「通常會直接直升學校的大學部喔。」芷韻一邊小口啜著花茶,一邊笑著解釋。
「難怪你們的成績算法這麼自由……」我忍不住感嘆道,然後突然好奇發問:「所以你也是要直升嗎?」
「我……我不知道。」被我突如其來的問題一問,芷韻臉上的笑容馬上垮了下來,有些勉強的應道:「畢竟,我在學校裡的情況有些一言難盡。」
察覺她情緒的變化,我忍不住皺起眉頭:「是因為上次去你們學校跟厲家明起衝突的關係?」
「嗯。」她苦笑的點點頭:「常見的問題,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嘛。」
見狀,出於禮貌,我還是試探道:「需要幫忙嗎?」
「不用啦。」她擺了擺手,臉上掛著有些苦澀的笑容,但還是開朗的表示:「我先努力看看,如果還是不行的話,之後再說囉,也不是說一定要在音典讀嘛。」
「好吧。」我嘆了口氣:「如果需要幫忙的話可以跟我說,畢竟上次的事情跟我也有些關係。」
「嗯~知道啦,真有困難的話,到時候就麻煩你囉。」她俏皮的帶過了話題。
「什麼啊?」娃娃姐橫插進來,一臉笑嘻嘻地朝我們詢問道:「你們在說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
「其實是……『沒事!』」我剛要解釋,芷韻卻強硬的出聲打斷。
芷韻看了眼娃娃姐,微微瞇起的視線讓人感覺有些可怕。
「是什麼不能說的秘密嗎?連我這個女朋友都不能說?」被針對的娃娃姐笑著追問,但話語中隱隱也有些火藥味了。
彷彿聽不出娃娃姐的內涵,芷韻繼續堅持道:「這是我的私事,跟是不是女朋友應該沒有關係吧?」
「我覺得關係很大呀!」娃娃姐臉上帶笑,聲音卻低了幾分:「想關心自家男朋友,有問題嗎?」
芷韻這時也像是來了火氣,拉高了聲音道:「你這不就是在胡攪蠻纏嗎?」
娃娃姐一臉風輕雲淡的擺了擺手否認:「怎麼會,你這就誤會我了。」
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針對,誰也不讓誰。
對此,我感到一陣頭痛,而且……我偏過頭,瞥了眼已經咯吱作響的椅子,心裡更加為難了。
芷韻一開口,都會被娃娃姐的話給堵在面前,每當芷韻說不過娃娃姐,有氣無力使的她就只能用力握緊椅子的扶手,這才造成椅子不斷發出悲鳴。
來往間,她們就這麼在客廳劃了一條看不見的「火力交鋒」的戰線,空氣裡微微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奇怪氛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