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竹跟我說,比起台灣他更喜歡越南,我說但越南通關好像有很多賄賂的現象,他說這倒是,但他沒遇過。
他喜歡越南的原因,是因為整個城市呈現出混沌的容貌。カオティック(chaotic),他說,我想起某篇貼文中有個外國人也是這麼形容台灣街景,就像賽博龐克的世界那樣,精美高科技設計的大樓被尚未重劃的老舊鐵皮屋、磁磚牆及防盜鐵窗建築包圍。換作是《尼爾自動人形》的美術風格,機械與自然的組裝,不和諧中的和諧也是這麼回事。這種隱含著秩序快要崩塌的焦躁、為了迎向焦躁而蠢蠢欲動的細胞、因為自己無足夠勇氣所以期待有能夠被外力介入而不得不蛻變的冒險出現,但冒險不能失控到讓自己從鋼索掉落,這似乎是人類的可悲本性,或許也是為什麼他從淺草搬到池袋的原因。
追求混沌、散發混沌、成為混沌,這三類型以多種變體呈現,在職場、家庭,也就是環境孵育,並在人際關係中膨脹、收縮。牽扯進來的眾人也隨之陷入荊棘,備受蹂躪,但他們美化這些,稱之為活著。但蹂躪與幸福如果並存,最後擁有的一切都將汽化。
奧斯卡具備這種本性,我似乎也是,所以我很討厭自己。我們期待冒險,但不能太危險,因為我們會從鋼索掉落,但卻從不去怪自己學不會控制。
他可能也知道這點,如果學不會控制,那就學會抽離。我心想,但他說,學習控制是錯誤的,真正該學的是掌握,而掌握在世間看來等於抽離,有微妙的差異,但不大,所以沒人發現,也沒人想理解。如此一來混沌也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將這個想法化為行動,所以兩年前從台北搬到台中,因為太喜歡台北了。又因為太喜歡,所以不打算再回來了。他到台北出差時,我跟他在PUN聊到這些。
「我想念台北。」他說,「我喜歡台北的所有鳥事,詭譎的天氣、資本主義、討厭的人……等我喜歡上台中,我也要離開台中。」,吧台燈光藏住他的表情,他知道這就是所謂有毒關係的寫照。而他以懷柔對待,處在歸屬與疏離的中陰地帶。
土地不會想念你,除非鴿子捎信而來。
人不會想念你,除非他們燒起紙錢。
回家路上,我思索這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