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貓尖石:在路邊的沉睡與告別》

寵物墓園位在香山交流道下不遠處。倉促之下，我們沒有多想，只能先送到這裡。 「這附近還真是空曠啊……沒有任何店家，連最近的便利商店也要開幾公里。」我看著窗外有別於台北的街景，心裡有些感觸。 墓園的服務相當周全，有樹葬、骨灰罐保存，甚至還能將毛髮或骨頭製成紀念物。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服務呢？」服務人員面帶微笑迎上來。 「我們在尖石鄉撿到一隻路殺的貓咪，想送牠最後一程。」 我雙手捧著那已漸漸冰冷的小身軀，語氣壓得沉重。 「那請問要個別火化，還是集體火化呢？今天下午剛好有法師會誦經超渡，你們也可以參加送行。」 我轉頭看著老婆，語氣有些哽咽：「這隻可憐的小貓生前沒有家，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剛剛是在那羅社區撿到的……妳覺得，該幫牠取個什麼名字？」 老婆紅著眼，沉默片刻後說：「既然是在那羅社區，就讓牠姓羅吧。虎斑的花紋……叫牠羅小虎，好嗎？」 「那請將寶貝交給我們，我們會替牠蓋上往生被。」服務人員柔聲回應。 我正要抱出小虎時，老婆卻伸手攔下：「讓我來吧……我想再看牠最後一眼。」她的眼角已泛起淚光。 --- 下午，我們隨著法師一起誦經，為小虎送行。儀式結束後，我心想，這一天大概該告一段落了。 然而，老婆卻輕聲說：「我還想再回尖石鄉找一次。」 我心底清楚，山裡那隻被捕獸夾夾住、消失了兩週的貓，生還的機率渺茫。但望著她堅定的神情，我還是點頭：「好，我們再上去一次。」 --- 山裡天氣說變就變，午後雷陣雨來得又急又猛。我們只好坐在車裡避雨，直到天色放晴，才再次回到露營區，朝那羅社區走去。 「老公，那邊怎麼有個紙箱？剛剛雨下得那麼大，紙箱卻完全沒濕……你能幫我去看看嗎？」老婆指著不遠處，眼神中閃著不安。 「可能是有人準備拿去丟的垃圾吧，別太在意了。」我嘴上這麼說，但心裡卻浮上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不看，那我自己去。」她一邊說著，已要快步走去。 「等等，我去！」我只得攔下，走上前去。打開紙箱的一瞬間，我差點暈眩。裡面不是貓，而是一隻黑狗，安靜地躺著，舌頭垂下，一動也不動。 「是一隻黑狗……牠已經離開了。」我深吸一口氣，把真相告訴老婆。 她的眼淚瞬間潰堤，哭聲壓抑卻顫抖：「怎麼會這樣……早上明明還沒有的……」 「不管怎樣，我們也把牠帶去香山吧。那裡的墓園到晚上六點前都還有人，我們趕得上。」我盡力讓語氣平穩，至少在這一刻能多做一件事。 --- 「你們怎麼又來了？」服務人員見到我們，顯得意外。 我把前因後果娓娓道來，請求他們比照早上小虎的方式，替這隻黑狗也辦後事。 「名字就……一樣讓牠姓羅吧。就叫牠小黑。」我說出口時，心裡一陣酸楚。 因流程需要，我們得隔天才能再來，送牠最後一程。 --- 返程的路上，車廂裡一片靜默。氣氛比早上更沉重。 我望著前方黑沉沉的夜路，腦海裡卻閃過一個揮之不去的念頭： ──你，還在嗎？ ──你還堅強地活在某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