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惡毒女配那天,我的直播系統突然連通了現代。
從此全後宮沉迷我的直播帶貨。
高冷皇后甩出十兩黃金:「那款防脫洗髮水,給本宮來一打!」
病嬌貴妃狂砸百兩:「最新色號口紅必須是本宮的,誰敢搶殺誰!」
連陰鬱暴君都偷偷私信我:「主播,那個…朕想匿名買條維密天使同款蝴蝶內褲…」
正當我靠帶貨富甲天下時,卻發現——
暴君他好像發現我是從冷宮偷跑出來的妃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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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林薇,二十一世紀的過氣美食博主,正對著鏡頭賣力地推銷第九十九塊九包郵的螺螄粉時,眼前一黑,再一亮。好消息:我穿越了,還是個妃子。
壞消息:是冷宮妃子,且是惡毒女配,按原劇情三天後就要被那位陰鬱暴君一杯鴆酒送上西天。
我坐在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上,看著銅鏡裡那張雖灰頭土臉卻難掩絕色的臉,以及頭頂那搖搖欲墜、結滿蛛網的「椒房殿」(諷刺版)匾額,心裡奔騰過一萬頭草泥馬。
「娘娘,用膳了。」一個面黃肌瘦的小宮女端著一碟黑乎乎、勉強能稱為食物的東西進來,聲音細若蚊蠅。
我瞥了一眼,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玩意兒狗都不吃。
就在我思考是現在一頭撞死看能不能穿回去,還是等三天後喝鴆酒賭一個投胎歐洲皇室時,腦子裡「叮」一聲脆響。
【直播帶貨系統已綁定!檢測到異常時空波動…信號接入中…接入成功!】
眼前憑空出現一個半透明的光屏,上面瘋狂滾動著彈幕。
「臥槽?新主播?這佈景夠下血本啊!真實冷宮實景拍攝?」
「主播顏值好頂!是哪家新簽的網紅嗎?這破布衫都掩蓋不了的美貌!」
「道具組加雞腿!那蜘蛛網跟真的一樣!旁邊小妹妹演技真好,那絕望的小眼神絕了!」
我:「……」
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不是做夢!
我強壓下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職業本能讓我瞬間擠出一個專業(且僵硬)的微笑,對著虛空(鏡頭)揮了揮手:「嗨…嗨嘍?新進直播間的寶寶們點點關注哦…」
小宮女嚇得「噗通」一聲跪下了:「娘娘!您怎麼了娘娘!您別嚇奴婢啊!」
彈幕更歡樂了:「哈哈哈還帶互動NPC!沉浸式直播!」
「主播這演技,吊打內娛小花!」
「關注了關注了,這是什麼劇本?冷宮帶貨?」
我看著那寥寥幾個觀眾和零星彈幕,又看了看嚇得瑟瑟發抖的小宮女,再想想三天後的鴆酒,一個瘋狂的念頭破土而出——反正要死,不如死前撈一筆!啊不是,是創業!
我一把拉起小宮女:「別怕!本宮…我沒瘋!從今天起,我們的目標是——搞錢!」
我目光灼灼地看向光屏:「寶寶們,今天給大家帶來的是…是…」我眼神掃過那碟黑乎乎的東西,靈機一動,「宮廷御膳…的平替!純天然無添加粗糧餅!口感紮實,飽腹感極強!原價九九八,今天直播間福利,九塊九包郵!…呃,包郵可能有點困難,但下單送宮女親筆簽名…」
小宮女:「???」
彈幕:「哈哈哈神特麼粗糧餅!那不就是發霉的窩窩頭嗎?」
「宮女簽名可還行!主播是懂福利的!」
「九塊九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下了下了,支持一下戲精主播!」
【用戶‘摳腳大漢’打賞了鮮花x1!】
雖然寒酸,但第一筆收入!有戲!
我立馬來勁了,擼起袖子開始翻箱倒櫃。冷宮別的不多,就是破爛多!什麼缺腿的木凳、泛黃的舊書、花紋古樸的破碗…
在我那三寸不爛之舌的吹噓下,破凳子成了「貴妃同款手工休閒椅」,舊書是「孤本宮廷秘聞」,破碗是「禦窯落選藝術品」…彈幕嘻嘻哈哈,圖個樂子,居然真有人下單打賞!
正當我拿著一個號稱「冷宮特產月光皂」(其實是不知道哪撿來的滑溜溜石頭)唾沫橫飛時,直播間突然炸進來一波炫酷特效。
【用戶‘鳳儀天下’進入直播間。】
【用戶‘鳳儀天下’打賞了黃金千兩!】
整個屏幕都被金燦燦的動效刷屏了。
我:「!!!」 千兩黃金?!系統換算過來夠我買下一個螺螄粉廠了!
彈幕也靜了一瞬,然後瘋了。
「臥槽!!!真·土豪出現了!」
「黃金千兩?!這特效得多少錢?」
「樓上傻啊,看平台公告,這是真·充值大佬!平台分成後主播也能拿五百兩真金白銀!」
我腿一軟,差點給這位金主爸爸跪下。
光屏上,那位‘鳳儀天下’用戶發言了,字體都是尊貴的燙金邊:「主播,你方才用的那款『琉璃水晶皂』,還有否?本…我還要。」
琉璃水晶皂?哪塊?我低頭一看,手裡還抓著那塊吹噓過的滑溜石頭。
我立馬點頭如搗蒜:「有有有!親!庫存充足!您要多少?」
「鳳儀天下」:「先來十塊。另,你之前推薦的那款『玉露瓊漿液』(我用來抹臉的淘米水)也來五瓶。」
我激動得手都在抖:「好嘞!感謝老闆!老闆大氣!老闆您看還需要點別的嗎?我們這還有冷宮特供蘆薈膠(牆角挖的青苔)…」
「鳳儀天下」:「不必。速發貨。」 說完又砸了一個黃金千兩,然後頭像就灰了,深藏功與名。
我抱著光屏,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富婆!絕對是現實中的超級富婆!這審美,這格局!就愛收集破爛!
有了「鳳儀天下」開頭,我的直播間人氣蹭蹭上漲。
沒過兩天,又一位重量級用戶閃亮登場。
【用戶‘傾國傾城’打賞了珍珠百斛!】
【用戶‘傾國傾城’:「那個叫『口紅』的物件,對,就你塗了氣色很好的那個,最新出的『斬男色』,給本宮…給我包起來!不許賣給別人!誰敢跟我搶,我…我投訴你!」】
這位「傾國傾城」用戶,語氣嬌蠻又豪橫,看上的必須獨佔,打賞起來也是毫不手軟,各種珍珠瑪瑙像不要錢一樣砸。
我臉都快笑爛了:「好的親!沒問題親!『傾國傾城』親您放心,這款『斬男色』(用花瓣和豬油搗鼓的)是全球…啊不全大雍限量版,僅此一支,必須是您的!」
「傾國傾城」滿意地又砸了一波打賞。
我的冷宮生活質量直線上升。偷偷換了錦被,吃上了禦膳房(加錢開的小灶)的點心,小宮女臉上也長肉了。每天不是在直播,就是在準備直播的路上。後宮娘娘們的審美和需求,被我拿捏得死死的。
直到這天深夜。
我剛下播,累得像條狗,正數著今天系統結算的銀票傻樂,一條私信提示音突兀地響了起來。
【用戶‘龍傲天’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備註:諮詢商品。
這用戶名…一股王霸之氣撲面而來。估計又是哪位中二病的王爺或者世家公子。
我通過了好友申請。
對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才發來一句話,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尷尬:
「主播,你前日展示的那件…『維密天使同款』…『蝴蝶內褲』…還有貨否?」
我盯著那行字,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維密天使同款蝴蝶內褲?
我啥時候賣過這玩意兒?…等等!我想起來了!前天直播時,我為了展示一款號稱「絲滑如翼」的布料(其實是內務府剋扣下來的最次的絲綢邊角料),隨手縫了個簡易眼罩,結果彈幕起哄說像內褲,還讓我貼身試穿(我當然義正辭嚴地拒絕了),我就順口胡謅這是西洋進貢的「維密天使同款蝴蝶內褲」,穿上它自信飛翔…
這…這位「龍傲天」兄臺…居然好這口?
我強忍著吐槽的欲望,打字回覆:「親,有的哦~請問您需要什麼尺碼呢?(內心:他怎麼知道自己的尺碼?!)」
對方又沉默了。
足足一炷香後,才回過來三個字:「…均碼即可。」
然後緊跟著下一句:「朕…真的想要匿名購買。貨到付費,可否?」
那個「朕」字雖然撤回得飛快,但我還是眼尖地捕捉到了。
我盯著那短暫出現又消失的「朕」字,感覺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手裡的銀票瞬間變成了燙手的山芋。
朕?
在這深宮裡,敢自稱朕的,還能是誰?!
那位一句話就能讓我腦袋搬家的陰鬱暴君——蕭臨淵!
他他他…他居然潛伏在我的直播間!還要匿名購買維密天使蝴蝶內褲?!
我的大腦當場死機,CPU乾燒了。
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畫面:原主記憶裡蕭臨淵那張俊美卻冰封萬里、眼神掃過來就能讓太監宮女嚇尿的閻王臉;他輕描淡寫下令將前朝妃嬪打入冷宮甚至賜死的場景;還有三天後…哦不用三天了,可能下一秒我就要因為「欺君罔上」、「穢亂宮闈」(雖然亂的是他的內褲審美)、「非法經營」等多重罪名被拖出去淩遲處死!
我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虛擬光屏,牙關都在打顫。冷宮裡陰風陣陣,我卻覺得後背冷汗涔涔。
「娘娘,您怎麼了?臉色這麼白?」小宮女擔憂地湊過來。
我猛地回神,一把抓住她的手,壓低聲音,語無倫次:「完蛋了完蛋了!我們要死了!腦袋要搬家了!說不定還要株連九族!」
小宮女嚇得臉比我還白:「娘娘?!您別嚇我!是…是之前的粗糧餅吃壞人了嗎?奴婢就說那不能賣…」
「比那個嚴重一萬倍!」我幾乎要哭出來,「是皇上!皇上知道了!」
「啊?!皇上知道您偷賣冷宮的破爛了?」小宮女眼睛瞪得溜圓,「那…那我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能跑到哪去?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行,林薇,你不能慌!你可是經歷過直播帶貨零成交、被黑粉罵到關播的二十一世紀獨立女性!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雖然這種要掉腦袋的大浪確實沒見過。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再次落回私信界面。
「龍傲天」的對話框還靜靜地躺在那裡,那句「朕…真的想要匿名購買」彷彿惡魔的低語。
暴君他…只是想匿名買條內褲?
他好像…並沒有立刻要砍我頭的意思?
甚至還有點…羞於啟齒?
一個荒謬的念頭逐漸成型:他或許根本不知道這個「帶貨仙女」主播就是他冷宮裡等死的妃子?他只是個有著特殊癖好、偷偷上網尋求慰藉的匿名用戶?
對!有可能!非常有可能!
畢竟我的直播系統是鏈接現代的,用戶名都是他們自己取的,他看不到我的真實身份!而我直播時為了防止穿幫,從不露全臉,背景也一直是冷宮破爛角落,他應該認不出來!
絕處逢生的希望之火「噗」地一下點燃了。
我顫顫巍巍地打字回覆,每一個字都斟酌萬分:「親~放心哦~本直播間最注重保護客戶隱私了呢!匿名購買絕對沒問題!支持貨到付款!您只需提供一個方便收貨的地址即可~(絕對不會暴露您就是尊貴的皇上呢親~)」
我死死盯著屏幕,心臟跳得像擂鼓。
片刻後,「龍傲天」回覆了,言簡意賅:「好。」
緊接著,他又發來一條:「尺寸…稍後告知於你。若有新品,可優先推薦於朕…我。」
我:「!!!好的呢親!沒問題親!您是本店尊貴的VVIP客戶,有任何新品一定第一時間通知您!(並為您量身定做各種羞恥play內褲)」
搞定這邊,我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小宮女趕緊扶住我:「娘娘…?」
我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暫時…暫時安全了。」
但我知道,這無異於在懸崖邊走鋼絲。暴君現在沒發現,不代表永遠不會發現。我的直播越來越火,後宮幾乎人手一件我這兒出去的「現代精品」,萬一哪天皇後貴妃說漏嘴,或者他派個暗衛一查…
「從今天起,我們要低調!謹慎!」我抓住小宮女,神色凝重,「直播背景再弄得凌亂點,絕對不能拍到任何帶宮廷標誌的東西!還有,以後接單,尤其是那位『龍傲天』大佬的單,發貨地址寫模糊點,讓送貨的小太機靈點,放在指定地點就行,千萬別跟人接觸!」
「是是是,奴婢明白!」小宮女連連點頭。
於是,我的直播帶貨事業進入了一種詭異的雙線模式。
一邊,我繼續對著光屏巧笑倩兮:「寶寶們!今天這款『氣墊仙貝』(其實是加了花粉的粉餅)絕對是偽素顏神器!讓你們的聖上看了都移不開眼!」
另一邊,我偷偷私信「龍傲天」:「親~您定制的『真龍天子專屬款·暗紋祥雲內褲』已經做好了哦~採用了最新科技納米材質(其實是更好的邊角料),透氣吸汗,尊享體驗~」
「龍傲天」:「嗯。放老地方。」
他甚至開始點單了:「上次那『咖啡』,甚提神。再備些。」
「那種喚作『薯片』的零嘴,可有辛辣口味?」
我:「……」 暴君的口味真是越來越現代化了。
我兢兢業業地扮演著雙面人,靠著暴君和後宮嬪妃們的打賞,小金庫迅速膨脹,富得流油。甚至開始偷偷資助幾個同樣被遺忘在冷宮角落、過得淒慘的老嬤嬤。她們看我的眼神,簡直像看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就在我幾乎要以為自己能靠帶貨走上人生巔峰,甚至幻想著哪天暴君網購成癮,直接赦免我時,現實給了我當頭一棒。
這日,我正直播推介新款「宮廷禦瘦精油」(用各種香草搗鼓的),吹得天花亂墜。
彈幕一如既往的歡樂:
「哈哈哈主播又開始騙人了!」
「買買買!不管有沒有用,圖個樂子!」
「『鳳儀天下』大佬今天還沒出現?」
「『傾國傾城』貴婦肯定在蹲守!」
忽然,【用戶‘龍傲天’進入直播間】的提示閃過。
我心裡「咯噔」一下,但很快鎮定下來,繼續專業微笑。
然而,下一秒,一行清晰的、帶著尊貴燙金特效的彈幕飄過屏幕,發言人——「龍傲天」。
「此物,於腰腹處揉搓後,果真能灼熱發燙,顯現效果?」
我:「!!!」
他他他…他從來只看不說話,隻私下聯繫的啊!今天怎麼突然當眾發問了?!這問題聽起來怎麼那麼像…親身體驗後的售後咨詢?!
直播間瞬間炸了:
「???龍傲天大佬現身了?」
「等等!這問題信息量好大!大佬你買了?還用了?」
「灼熱發燙?大佬你細說怎麼用?」
「驚!土豪竟是我身邊的減肥戰友!」
我頭皮發麻,差點把手中的「精油」瓶子捏碎。強作鎮定地笑道:「感謝『龍傲天』用戶的提問哦~是的呢親,這款產品採用獨家配方,按摩後會產生熱感,促進脂肪燃燒呢~(求你了別再說了!)」
「龍傲天」彷彿沒看到我的暗示,又追問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絲探究:「朕…真是如此。你於何處得知此法?頗為新奇。」
那個「朕」字又出現了!雖然秒撤!
但足夠了!
整個直播間詭异地安靜了一瞬。
然後是更瘋狂的刷屏:
「???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字?」
「我也…」
「是打錯了吧?一定是打錯了吧!」
「『龍傲天』大佬這id配上這個錯別字…怎麼有點讓人腿軟…」
我背後瞬間被冷汗浸透。完了完了完了!他絕對是故意的!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在試探我?
我乾笑兩聲,聲音發飄:「啊哈哈…這位親真是風趣…可能…可能是從某本失傳的西域古籍上看來的吧…我們接著看下一件寶貝…」
我慌亂地想要切換產品,卻手滑點錯了界面。
只聽「叮」一聲脆響,一個極其響亮、帶著歡快語調的系統提示音響徹整個直播間——這是只有當「龍傲天」下單極高金額商品時才會出現的音效!
【恭喜用戶‘龍傲天’成功下單【維密天使周年限定款——鏤空蕾絲魅惑內衣套裝】!感謝大佬的支持!】
整個直播間:「!!!!」
我:「!!!!」
空氣凝固了。
彈幕消失了。
時間靜止了。
我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碎裂,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大字:吾、命、休、矣!
2
幾秒後,彈幕如山洪海嘯般爆發,徹底淹沒了屏幕:
「臥槽??????」
「維密???鏤空???蕾絲???魅惑???還是套裝???」
「龍傲天大佬???您這是在幹什麼啊大佬???」
「我裂開了啊!大佬你的王者之氣呢?!怎麼變成姐妹了?!」
「等等!聯想到之前的『朕』…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不敢說…」
「前面的別跑!我好像也…」
「所以陛下他…」
「噓!!!閉嘴!不想活了?!彈幕護體!」
「彈幕護體!」
「彈幕護體+10086!」
直播間瞬間被「彈幕護體」刷屏。
我眼前一陣發黑,幾乎要暈厥過去。手忙腳亂,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啊!那個…系統bug!對!是bug!自動下單的!親您別介意!我馬上給您退款!」
我以生平最快的手速關閉了直播間。
世界,瞬間清靜了。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著破敗的冷宮。
我癱在地上,手腳冰涼,心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蕭臨淵他絕對知道了!
這特么根本不是bug!他就是故意的!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朕,已經看穿你了。
冷宮的大門就在這時,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叩、叩、叩。」
聲音規律,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的心跳驟停。
小宮女嚇得麵無人色,縮在我身後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門外,傳來一個太監特有的、平穩無波的聲音:
「林才人,陛下有請。」
那聲音不高不低,卻像一道驚雷直劈我天靈蓋。
陛下有請。
四個字,字字千鈞,砸得我魂飛魄散。
他知道了。他肯定知道了!不僅知道我是誰,還知道我看到了他社死的全過程!現在是要把我拎過去殺人滅口嗎?!還是先那啥再殺?!
我手腳冰涼,癱在地上根本動彈不得。腦子裡飛速閃過一百種死法,每一種都極具創意且痛苦萬分。
「娘娘…娘娘怎麼辦啊…」小宮女淚眼汪汪,抖得快要散架。
門外的太監似乎沒等到回應,又叩了叩門,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林才人,莫讓陛下久等。」
我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橫豎都是死,與其像條鹹魚一樣被拖出去,不如死得有點尊嚴…至少,穿體面點?
我猛地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整理身上那件勉強算乾淨的舊宮裝,壓低聲音對小宮女說:「快!看看我頭上有沒有稻草?臉髒不髒?這衣服看起來還行嗎?能不能看出我最近吃胖了點?」
小宮女:「???」 她顯然無法理解死到臨頭為什麼還要關注儀容儀表。
「娘娘!都什麼時候了!」
「就是這種時候才不能輸!」我一臉悲壯,「就算要砍頭,我也得是最靚的那個鬼!」
我最後對着那模糊的銅鏡照了照,視死如歸地拉開了冷宮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門外,站着一個面白無鬚、神情肅穆的大太監,身後跟着兩個低眉順眼的小太監。不是想像中凶神惡煞的帶刀侍衛,這讓我稍微…更害怕了。這擺明了是秘密處決的配置啊!
「林才人,請隨咱家來。」大太監眼皮都沒抬一下,轉身便走。
我戰戰兢兢地跟上,兩條腿軟得像麵條。一路上,我試圖從這太監臉上看出點端倪,是去刑場還是去寢宮?但他那張臉就像戴了副人皮面具,毫無波瀾。
皇宮很大,他專挑僻靜無人的小路走。越走我心裡越涼,這真是殺人滅口的最佳路線。
終於,我們在一處極爲偏僻的宮殿前停下。殿門緊閉,四周安靜得可怕,連個巡邏的侍衛都沒有。
大太監推開殿門,側身:「才人請進,陛下在裡面等候。」
我嚥了口唾沫,視死如歸地踏了進去。
身後的殿門「吱呀」一聲關上了,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我嚇得一哆嗦,差點原地跳起來。
殿內只點了幾盞昏黄的宮燈,勉強能視物。空氣裡瀰漫着一股淡淡的、好聞的龍涎香。陳設簡單卻難掩低調的奢華,這裡絕不是冷宮,但也絕不像日常起居的正殿。
像個…秘密據點。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過來。」
一道低沉冷冽的聲音從內殿傳來,沒有絲毫情緒起伏。
是蕭臨淵的聲音!雖然我只在穿越過來接收原主記憶時聽過寥寥數次,但這聲音的壓迫感足以讓我銘記終生。
我硬着頭皮,磨磨蹭蹭地挪過去。
內殿的書案後,坐着一個人。
玄衣墨髮,身形挺拔,正低頭看着手裡的一卷書簡。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優越卻冷硬的側臉線條,長睫垂落,遮住了那雙據說能凍死人的眼睛。
他沒看我,也沒讓我起身。
我就那麼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腦子裡瘋狂刷屏:他是在思考用哪種酷刑嗎?凌遲還是車裂?或者直接賜白綾比較體面?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麼漫長。我感覺冷汗已經浸透了我的裡衣。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跪下去的時候,他終於動了。
他放下書簡,抬眸。
那雙眼睛,深不見底,像淬了寒冰的深潭,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我腿一軟,差點直接給他行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林才人。」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臣…臣妾在!」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近前些。」
我哆哆嗦嗦地往前挪了兩步。
「再近些。」
我又挪了兩步,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龍涎香混雜着墨香的氣息。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極具穿透力,彷彿能把我從裡到外看個透徹。我緊張得腳趾頭都蜷縮了起來。
然後,他微微傾身,壓低了聲音,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頓地問:
「那款『真龍天子專屬·暗紋祥雲』,為何……掉色?」
我:「???」
我腦子裡預演的一百種審問開場白,包括「你好大的膽子!」、「可知罪?」、「還有何遺言?」,瞬間碎成了渣渣。
掉…掉色?
我花了整整三秒鐘才反應過來他在問什麼。
是那條內褲!他買的那條號稱採用最新科技納米材質的內褲!它掉色?!
臥槽!這可是嚴重的質量問題!要命的那種!
我嚇得魂飛天外,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脫口而出:「陛下息怒!這…這可能是因為…因為龍氣太過旺盛,尋常染料承受不住!對!定是如此!」
說完我就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林薇你個傻逼!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瞎幾把扯淡!
蕭臨淵顯然也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他頓了一下,那張萬年冰封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细微的裂痕。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複雜難辨。
我跪在地上,抖如篩糠,內心瘋狂吶喊:完了完了完了,這下死定了,不僅欺君,還侮辱龍氣!
就在我以為下一秒他就要拍案而起叫人把我拖出去時,他卻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低,幾乎聽不見,卻像一粒石子投入死寂的寒潭,驚得我猛地抬頭。
他…笑了?
雖然那笑意轉瞬即逝,快得讓我以為是錯覺,但他周身的寒意似乎真的消散了那麼一絲絲。
「起來說話。」他的聲音聽起來依舊沒什麼溫度,但好像沒那麼殺氣騰騰了。
我顫巍巍地站起來,低着頭不敢看他。
「朕…」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那『咖啡』,還有嗎?今日奏摺甚多。」
我:「???」
話題跳躍是不是有點快?!從掉色內褲直接跳到咖啡提神?
我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還…還有一些。只是需要研磨沖泡…」
「嗯。」他應了一聲,又拿起書簡,狀似隨意地道,「明日此時,送些過來。還有…那『薯片』,辛辣味的,也備一些。」
我:「!!!」
我感覺我的世界觀正在崩塌重組。
暴君他不僅網購內褲,還嗜咖啡因和垃圾食品?!
「…是,臣妾遵旨。」我乾巴巴地應道。
「今日之事,」他目光重新落回書簡上,語氣平淡,「朕不希望有第三人知曉。」
我立馬保證:「陛下放心!臣妾今日從未來過此地!從未見過陛下!什麼內褲咖啡薯片,臣妾一概不知!」
他抬眸,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
我瞬間閉嘴,恨不得再給自己一嘴巴。這不是不打自招嗎!
「退下吧。」他揮了揮手,似乎懶得再跟我計較。
我如蒙大赦,幾乎是連滾爬爬地退出了大殿。直到走出那偏僻的宮殿,被夜晚的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全濕了。
那個領路的大太監像幽靈一樣又出現了,沉默地將我送回了冷宮門口。
關上冷宮破門的瞬間,我雙腿一軟,直接順着門板滑坐在地上。
小宮女撲過來:「娘娘!您沒事吧?!陛下他…」
我眼神發直,喃喃自語:「沒事…暫時死不了…」
就是有點…幻滅。
原來高冷陰鬱的暴君,私下裡是個熱衷於網購掉色內褲、靠咖啡續命、還愛吃辣條(劃掉)薯片的宅男?!
這個世界太瘋狂了。
「那…那我們還直播嗎?」小宮女怯生生地問。
「播!為什麼不播!」我猛地站起來,眼睛裡重新燃起詭異的光芒,「不僅要播,還要擴大經營範圍!我們的客戶裡,可是有一位至尊VIP!」
雖然這位VIP的愛好有點難以啟齒,還差點讓我掉了腦袋。
但風險越大,收益越大!
從那天起,我的直播帶貨事業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階段。
我依舊在公開直播間裡賣力吆喝那些「宮廷禦制」的護膚品、化妝品和小零食,滿足後宮各位娘娘小主的需求。
但私下裡,我開辟了一條專門對接「龍傲天」的VIP專線。
服務內容包括但不限于:特供現磨咖啡豆、各種口味薯片(甚至為他研發了宮廷御膳房秘制辣醬口味)、提神醒腦薄荷糖、以及…改進工藝絕不掉色的真龍天子專屬內褲(升級版)。
每次交貨,都像地下黨接頭。放在御花園某塊假山石後,或者某棵歪脖子樹洞裡。銀貨兩訖,從不露面。
蕭臨淵似乎對這種模式非常滿意,打賞越發慷慨,點單也越發頻繁。有時是辦公睏了要咖啡,有時是批奏摺煩了要零食,甚至有次半夜三更發來私信,問有沒有助眠的香薰(我給他灌了點薰衣草幹花充數)。
我們默契地維持着這種詭異的「陛下與他的專屬代購」的關係。
我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卻也賺得盆滿钵滿。
冷宮的日子越來越好過,我甚至偷偷搞了個小廚房,給自己和幾個幫襯的老嬤嬤改善伙食。
就在我幾乎要習慣這種雙重生活,甚至覺得暴君好像也沒那麼可怕的時候,意外又發生了。
這日,我正偷偷在冷宮角落裡晾曬準備給蕭臨淵做新內褲的布料(這次我下了血本,用了絕對不掉色的貴价染料),忽然聽到牆外兩個掃灑小宮女的閒聊。
「聽說了嗎?貴妃娘娘這兩日脾氣越發大了,據說是因為沒搶到『帶貨仙女』最新出的那款『神仙水』,被皇后娘娘炫耀到臉上去了!」
「可不是嘛!貴妃娘娘派人去宮外找遍了,也找不到哪家鋪子有賣這些稀奇玩意兒,正惱火呢!」
「說來也怪,這些東西到底是從哪兒流進宮來的?陛下最近似乎也得了些新鮮吃食,龍心甚悅呢…」
我的心裡猛地一沉。
貴妃開始懷疑了?還在查貨源?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她那個病嬌性子,要是知道這些東西都是我這個冷宮棄妃搞出來的,還不得生吞活剝了我?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隱約察覺到陛下也…
我頓時感到一股巨大的危機感。
必須得更小心才行!
3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
幾天後的深夜,我剛和「龍傲天」完成一筆咖啡豆交易,正美滋滋地數着銀票,冷宮那破敗的宮牆外,突然傳來一陣細碎卻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着壓低的呵斥:「仔細搜!肯定就在這附近!」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蕭臨淵的人!他的手下從不會這麼張揚!
那是誰?
貴妃?!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不是蕭臨淵的人!他的手下從不會這麼張揚!
那是誰?
貴妃?!
冷汗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我手忙腳亂地把還沒捂熱的銀票塞進牆縫裡,一腳踢翻旁邊晾著「精油」的破碗,試圖製造點混亂現場。
小宮女嚇得臉無人色,死死抓著我的袖子。
牆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火把的光亮甚至透過破牆的縫隙隱約透了進來。呵斥聲、翻找聲清晰可聞。
「仔細點!娘娘說了,那妖女肯定就藏在這種見不得人的地方!」
「這破冷宮也搜?」
「廢話!越是這種地方越容易藏污納垢!」
完了完了完了!真是衝我來的!聽這口氣,貴妃是認定了我在搞鬼,還給我安了個「妖女」的名頭!這要是被逮住,絕對不是冷宮終老那麼簡單了!浸豬籠都是輕的!
我腦子飛速旋轉,卻一片空白。現在跑?往哪跑?鑽狗洞?可冷宮的狗洞早八百年就被堵死了!
就在我幾乎要絕望,考慮是不是該主動出去「自首」爭取個坦白從寬時,另一陣更加整齊、沉重,帶著金屬甲胄摩擦聲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迅速壓了過來。
「什麼人在此喧嘩!」一個威嚴的聲音喝道,中氣十足,明顯是宮中侍衛統領一類的人物。
牆外貴妃派來的人頓時一陣騷動。
「我們是永壽宮的人,奉貴妃娘娘之命,搜查宮禁!」為首的太監強自鎮定地回話,但聲音裡明顯帶了點虛。
「宮禁?」那侍衛統領聲音冷硬,「此處乃後宮僻靜之地,非爾等可擅闖!可有陛下手諭或皇后娘娘令牌?」
「這…貴妃娘娘口諭…」
「貴妃娘娘掌管後宮,但無權調動侍衛深夜搜查!更何況是冷宮重地!」侍衛統領毫不客氣地打斷,「爾等即刻退去!否則休怪本統領按宮規處置!」
牆外靜了一瞬,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那幾個太監粗重的呼吸聲。
我貼在牆根下,大氣不敢出,心卻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救…救兵?不對,這不是我的救兵,這是…規矩本身的維護者?碰巧了?
「統領大人,」那太監似乎還想掙扎一下,「此事關係重大,確實有可疑之物流入宮闈,危及陛下…」
「危及陛下?」統領的聲音陡然嚴厲,「若有此等事,更應由陛下親衛或內廷司處置!何時輪到永壽宮越俎代庖?退下!」
最後兩個字帶上了殺氣。
牆外一陣窸窣,似乎是那些太監和婆子在不甘地後退。腳步聲雜亂遠去,火把的光亮也漸漸消失。
我癱軟在牆角,渾身脫力,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得…得救了?
就這麼…沒事了?
小宮女癱在我旁邊,嗚嗚地哭了起來:「嚇死奴婢了…娘娘…」
我拍拍她的背,自己也手軟腳軟。雖然暫時躲過一劫,但心頭的疑雲卻更重了。
這隊侍衛出現得也太及時了吧?就像是…早就等在那裡一樣。
是蕭臨淵?
他料到貴妃會來查?所以提前派了人來「維護宮規」?
可能嗎?那個沉迷咖啡薯片和掉色內褲的暴君,有這麼細心?
還是我想多了,真的只是巧合?
無論如何,貴妃的疑心已經被徹底勾起,甚至不惜動用武力搜查。我這「冷宮代購」的生意,怕是做到頭了。
接下來幾天,我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直播不敢開了,連給蕭臨淵供貨都暫時停了,生怕再被抓住什麼把柄。
冷宮彷彿又回到了最初死寂的模樣。
然而,預想中貴妃的第二次發難並沒有來。宮裡風平浪靜,甚至連點流言蜚語都沒有。彷彿那天晚上的搜查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蕭臨淵的私信,依舊定時響起。
「咖啡。」
「薯片,上次的辣醬口味。」
「內褲,新貨。」
言簡意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猶豫再三,還是硬著頭皮,更加小心謹慎地恢復了供貨。只是交接地點換得更隱秘,時間也更飄忽。
他照單全收,打賞豐厚。
這種詭異的平靜,一直持續到中秋宮宴。
作為冷宮棄妃,這種場合本來沒我什麼事。我樂得躲在破院子裡數錢吃獨食。
但沒想到,中秋前夕,皇后身邊的大宮女竟然親自來了冷宮,帶來了一套半新不舊但料子還算體面的宮裝,傳皇后口諭,命我出席宮宴。
我當時就懵了。
皇后?那位高冷得彷彿不食人間煙火、只關心我的「防脫洗髮水」還有沒有庫存的皇后娘娘?她讓我出席宮宴?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娘娘說,才人久居深宮,也該出來走動走動,沾沾節氣。」大宮女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心裡警鈴大作。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皇后突然關注我這麼個小透明,絕對沒好事!
難道是鴻門宴?和貴妃聯手了?要把我騙出去一鍋端?
可皇后的命令,我不能不聽。
中秋夜,我穿着那套勉強合身的宮裝,低眉順眼,混在一群低位妃嬪中,縮在宴席最角落的陰影裡,努力降低存在感。
宮宴設在御花園,燈火通明,絲竹悅耳。帝后並坐高位,兩側是盛裝的嬪妃和宗室大臣。觥籌交錯,言笑晏晏,一派歌舞昇平。
我卻如坐針氈,感覺暗地裡有無數道目光掃過我,尤其是來自皇后和貴妃方向的。
皇后依舊端莊威儀,只是偶爾投向我的眼神,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探究。而貴妃,打扮得明艷照人,眼波流轉間,卻總像淬了毒針,一次次地紮向我這個角落。
我死死低着頭,專心致志地啃着一塊月餅,恨不得把臉埋進盘子裡。
宴至中途,歌舞暫歇。貴妃突然盈盈起身,端着酒杯,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陛下,今日中秋團圓,臣妾見眾姐妹皆在,唯覺宴飲無趣,不如來些新鮮的玩法?」
蕭臨淵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愛妃有何提議?」
貴妃眼波一轉,笑意更深,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我這邊:「臣妾聽聞,冷宮的林才人,近日得了些稀奇有趣的玩意兒,頗能解悶。不如讓林才人拿出來,給陛下和眾姐妹開開眼?」
「噗——」我一口月餅渣差點噴出來。
來了!果然來了!在這兒等着我呢!
一瞬間,幾乎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了我身上。驚訝的,好奇的,看好戲的,幸災樂禍的…
我頭皮發麻,手腳冰涼,腦子裡只有兩個字:藥丸!
蕭臨淵的目光也落了過來,深不見底,看不出情緒。
皇后微微蹙眉,開口道:「貴妃,今日宮宴,豈是玩鬧之所?」語氣雖淡,卻帶著一絲維護?
貴妃笑容不變:「皇后娘娘此言差矣,既是家宴,輕鬆些有何不可?臣妾也是好奇,聽說林才人那兒有些宮外都沒有的新鮮東西呢~林才人,別藏着了,拿出來讓大家瞧瞧吧?」
她直接把矛頭對準了我。
我跪伏在地,聲音發顫:「回陛下,娘娘…臣妾…臣妾久居冷宮,身無長物,並無什麼稀奇東西…貴妃娘娘怕是誤聽了謠傳…」
「哦?是嗎?」貴妃拖長了語調,步步緊逼,「可我怎麼聽說,你不僅有,還不少呢?什麼能讓臉色變好的『口紅』,什麼聞了能讓人飄飄欲仙的『香薰』…連陛下那邊,似乎都得了些好東西呢?」
她連陛下都扯進來了!這是要把我往死裡整!
我伏在地上,冷汗順着額角滑落,大腦瘋狂運轉,卻想不出任何脫身之法。
就在這死寂的、令人窒息的時刻,高位之上,一直沉默的蕭臨淵,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
笑聲很輕,卻足以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月亮圓不圓:
「愛妃說的,是朕前幾日得的那幾樣小玩意兒?」
貴妃眼睛一亮,以為抓住了把柄,連忙道:「正是!陛下也覺得新奇有趣吧?不知是何人進獻?臣妾等都好奇得緊呢!」
蕭臨淵放下酒杯,目光淡淡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停留了那麼一瞬。
我的心跳驟停。
然後,我聽到他用那慣有的、沒什麼起伏的語調,慢條斯理地說道:
「不過是幾樣西域番邦進貢的小東西,朕瞧着有趣,留下把玩兩日罷了。怎麼,愛妃也對這些感興趣?」
西域番邦?進貢?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他在幫我圓謊?!
整個宴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尤其是貴妃,那張嬌媚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顏色變了又變,精彩紛呈。
西域進貢?陛下親口承認?這怎麼可能?!那些東西明明…
可她敢質疑陛下嗎?她不敢。
別說她,連皇后都微微側目,看向蕭臨淵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極淺的探究。
蕭臨淵卻像是沒看到眾人的反應,自顧自又拿起一塊糕點,語氣依舊平淡:「怎麼,愛妃也想看看?不過是些粗陋之物,朕已賞給下人了。」
輕描淡寫,就把貴妃精心佈置的殺局拆得七零八落,還順手把她摁回了原地——陛下賞玩過都覺得粗陋的東西,你貴妃還當個寶似的揪著不放?
貴妃臉上一陣青白,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卻只能強擠出一個笑容:「原…原來是這般…是臣妾孤陋寡聞了…」她悻悻地坐下,那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在我身上剮了一遍。
我伏在地上,心跳如雷,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為什麼要幫我?僅僅是為了維護他那個「龍傲天」的馬甲?還是…另有目的?
「林才人。」蕭臨淵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一個激靈:「臣妾在!」
「既無事,便退回去吧。」他揮揮手,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冷宮清靜,別總出來惹是非。」
我:「???」
雖然話不好聽,但這是在趕我走?讓我繼續回冷宮窩著?這是…保護?
我腦子懵懵的,趕緊叩頭:「謝陛下,謝皇后娘娘,臣妾告退。」
我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逃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宴會場地。一路跑回冷宮,關上門,背靠着門板大口喘氣,腿軟得站不住。
今晚這信息量太大了!貴妃發難,陛下解圍,最後那句「別總出來惹是非」怎麼聽怎麼彆扭!
小宮女擔憂地迎上來:「娘娘,您沒事吧?宴会上…」
我擺擺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沒事…就是有點…看不懂了。」
暴君他,到底想幹嘛?
之後的日子,彷彿又恢復了平靜。貴妃那邊沒再有任何動作,不知道是忌憚陛下,還是在憋更大的招。
我和「龍傲天」的地下交易繼續進行。只是每次交貨,我都更加提心吊膽,總覺得暗處有眼睛盯着。
蕭臨淵的點單越來越頻繁,口味也越來越挑。
「咖啡豆要更深焙的。」
「薯片辣醬味道淡了,下批加重。」
「內褲的材質,不夠透氣。」
我:「……」 爺,您要求還挺多!
但我敢怒不敢言,只能兢兢業業地改進「工藝」,努力滿足這位VIP客戶的奇葩需求。賺錢嘛,不寒磣。
偶爾,他會在私信裡冒出一些極其跳脫的問題。
「『手機』,果真能千里傳音?可見其人?」
「『飛機』,鐵製巨物,如何翱翔天際?」
「爾所在之世,女子皆如爾這般…聒噪大膽?」
我看到這些問題,心驚肉跳,只能硬着頭皮胡謅:「此乃海外奇術,臣妾亦只是耳聞…」「海外巨匠,巧奪天工…」「敝鄉風俗確是…略顯活潑…陛下恕罪…」
他通常只回一個「嗯」字,便不再多問。
但我感覺,他對我的來歷,恐怕早已心知肚明,只是懶得戳穿,或者…覺得我這「奇貨」還有點用?
這種詭異的平衡,在一個暴雨夜被打破了。
那天晚上電閃雷鳴,狂風吹得冷宮破窗哐哐作響。我早早下了直播,窩在稍微結實點的内室,就着燭光盤賬。
小宮女已經睡下。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於風雨聲的敲擊聲從窗戶方向傳來。
篤、篤篤。
很有規律。
4
我汗毛瞬間倒豎!這個時間,這種天氣,誰會來?
我猛地吹滅蠟燭,屏住呼吸,摸到窗邊,透過縫隙往外看。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瞬間照亮窗外——
一張慘白濕漉漉的臉緊貼着窗紙!眼睛直勾勾地往裡看!
「啊——!」我嚇得魂飛魄散,尖叫卡在喉嚨裡,連退好幾步,撞翻了身後的矮凳。
「娘娘?!」小宮女被驚醒。
窗外傳來壓低的、急促的聲音:「才人!是咱家!」
這聲音…有點耳熟?是那個總是面無表情領路的大太監?!
我驚魂未定,顫聲問:「誰?!」
「咱家奉陛下之命前來!」他的聲音在風雨聲中有些模糊,但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焦灼,「陛下有恙,點名要見才人!快隨咱家來!」
陛下有恙?要見我?
我第一反應是陷阱!絕對是陷阱!貴妃的陰謀!想把我騙出去殺人滅口!
「我…我憑什麼信你!」我死死抵着門。
窗外沉默了一瞬,然後,一件小東西從窗縫塞了進來。
我撿起來,藉著偶爾閃過的電光一看——是一條做工極其精緻,但明顯被穿過,而且…腰側位置有一塊不甚明顯的、疑似咖啡漬的痕跡的…
真龍天子專屬暗紋祥雲內褲(升級版)!
我:「!!!」
這這這…這貼身之物都拿來了?!看來是真的出事了!而且還是不能讓太醫院知道的、需要我這個「江湖野郎中」去處理的「暗疾」?
「才人!快些!陛下情況不妙!」窗外的催促聲更急。
我腦子一熱,也顧不上那麼多了,對小宮女快速交代:「你看好家!我沒回來之前誰叫都別開門!」
然後一咬牙,拉開門栓。
狂風裹挾着雨水瞬間撲了我一臉。那個大太監果然站在門外,渾身濕透,臉色在閃電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急切。
「才人,快!」他二話不說,將一件厚厚的蓑衣罩在我身上,幾乎是半拖半拽地領着我衝進雨幕。
這次去的不是那個偏僻的宮殿,而是直接繞到了幹清宮的後側!從一處極隱蔽的角門進入,腳步匆匆地穿過幾道迴廊,避開了所有巡邏的侍衛和宮人。
我的心跳得厲害,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攥緊了我。
終於,他在一扇緊閉的殿門前停下,低聲道:「陛下在裡面,才人請進,萬勿聲張。」
他推開門,將我輕輕推了進去,然後從外面關上了門。
殿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可怕。濃重的藥味混合着龍涎香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我忐忑不安地往內室走。
繞過屏風,我看到蕭臨淵躺在龍榻上,雙眼緊閉,臉色是不正常的潮紅,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唇色卻有些發白。他眉頭緊鎖,似乎極其痛苦,呼吸也比平時急促許多。
一個心腹太監打扮的人正守在一旁,急得團團轉,看到我,如同看到救星,噗通就跪下了:「才人!您可來了!陛下他…陛下他…」
「怎麼回事?」我壓低聲音問,心驚膽戰地靠近。
太監帶着哭腔:「陛下晚間批閱奏摺時還好好的,突然就腹痛如絞,冷汗直冒…傳了太醫,可太醫剛診脈,陛下就醒了片刻,厲聲將太醫都轟了出去,只吩咐悄悄請您來…才人,您快給看看吧!陛下這模樣,奴才害怕啊!」
腹痛?冷汗?這症狀…
我壯着膽子上前,輕輕掀開一點被子,手試探性地按向他的腹部。
剛一碰到,他即使在意識模糊中也猛地蜷縮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我的手指觸到了一片不正常的硬結和滾燙。
再結合他這症狀…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特麼怎麼那麼像…急性闌尾炎?!或者別的什麼嚴重的腹腔內感染!
在古代,這可是能要命的病!
「太醫怎麼說?」我急忙問。
「太醫…太醫剛搭上脈,還沒斷出個所以然,陛下就醒了發怒…只說像是腸癰之兆,但又不全然像…用藥也猶豫…」
腸癰!就是闌尾炎!
我頭皮發麻。這病在古代死亡率極高!保守治療效果很差,基本靠熬,熬不過就…
怎麼辦?怎麼辦?!
我看著龍榻上痛苦蜷縮的蕭臨淵,他額角的青筋都因為忍痛而凸起,完全沒了平日裡的冷厲逼人,竟顯得有幾分…脆弱?
他為什麼不讓太醫治?為什麼偏偏要找我?
難道他知道我來自後世,覺得我有辦法?
可我特麼就是個賣螺螄粉和內褲的啊!我不是醫生!我連醫學院都沒考上!
等等…後世…辦法…
我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
我的直播系統!它能連通現代!能不能…能不能買到藥?!現代治療腸胃炎、消炎止痛的藥!哪怕能緩解一下也好!
這是現在唯一的希望!
我猛地抓住那太監,語速極快:「聽著!我或許有辦法!但你必須完全聽我的!立刻去準備溫水!乾淨的布!還有,守住門口,絕對不能讓任何人進來打擾!包括皇后貴妃!就說陛下需要絕對靜養!快去!」
那太監被我臉上從未有過的嚴肅和急切震住了,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連連點頭,踉蹌着爬起來衝出去準備。
我立刻閉上眼,集中全部精神呼喚系統。
光屏在腦海中亮起,我顫抖着手在搜索框裡輸入:急性腸胃炎藥 消炎藥 止痛藥。
快!快啊!一定要有能夠即時送達的選項!
或許是危機激發了潛能,系統的反應速度似乎比平時快了不少。幾種現代常見的藥品出現在屏幕上,旁邊還有標註——【緊急物流通道(限時達,費用高昂)】。
高昂?現在誰還管這個!
我看也不看價格,直接將幾種對症的抗生素、強效止痛藥和腸胃藥加入購物車,選擇緊急配送!
【確認支付!】【物品將在十分鐘內送達指定位置,請選擇接收地點!】
十分鐘!來得及嗎?
我飛速地選擇了「當前位置隱蔽角落」。
幾乎是剛完成操作,那個心腹太監就端着溫水和布進來了,臉色蒼白:「才人,都吩咐下去了,沒人敢靠近…現在該怎麼辦?」
「等!」我死死盯着門口,手心全是汗,「幫我扶起陛下一點,試着喂點溫水,但別太多!」
我們倆手忙腳亂地試圖給蕭臨淵喂水,他牙關緊咬,餵進去的大多順着嘴角流了下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在油鍋裡煎熬。
終於,窗戶極輕地響了一聲。
我像箭一樣衝過去,打開窗,一個小小的、防水油紙包裹靜靜地躺在窗檯下。
拿到了!
我幾乎是撲回床邊,手抖得幾乎撕不開包裝。好不容易拆開,裡面是幾板西藥和一小瓶液體止痛藥,還有說明書!
快速掃了一眼說明書,我撿出其中一種強效抗生素和止痛藥。
「水!快!」
太監趕緊遞過水杯。
我摳出藥片,試圖塞進蕭臨淵嘴裡,可他根本沒有意識吞嚥。
「陛下!陛下!張嘴!吃藥!」我急得不行,試圖撬開他的牙關。
他似乎聽到我的聲音,睫毛顫了顫,極其困難地睜開一絲眼縫,眼神渙散而痛苦,但好像認出了我,牙關稍微鬆動了一些。
我趁機將藥片塞進去,又趕緊給他灌水。
他嗆咳了幾聲,喉結滾動,似乎勉強咽了下去。
我又趕緊按照說明,將液體止痛藥也餵了幾滴。
做完這一切,我幾乎虛脫,癱坐在龍榻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太監也大氣不敢出,殿內只剩下蕭臨淵粗重痛苦的呼吸聲和窗外淅瀝的雨聲。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時辰。
蕭臨淵緊鎖的眉頭似乎鬆開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緩悠長,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那種極度的痛苦狀態似乎緩解了!
藥…藥起效了!
我長長地、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裡衣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都在發軟。
太監驚喜交加,壓着聲音:「才人!陛下…陛下好像好多了!您真是神醫啊!」
神醫個屁!是現代醫學牛逼!
但我沒力氣解釋了,癱在地上不想動彈。
危機暫時解除,但接下來怎麼辦?藥不能停,後續的護理…還有,怎麼解釋這一切?
我看著龍榻上陷入沉睡的蕭臨淵,心裡亂成一團麻。
他醒來之後,會怎麼對我?
我這算不算…又救了他一命?
我癱坐在地上,還沒從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中緩過來,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壓低的騷動和爭執聲!
「張公公!您就讓老臣進去吧!陛下龍體攸關,豈能兒戲!」一個蒼老焦急的聲音穿透門板。
是太醫院院正的聲音!
我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守在門口的那位心腹太監——張公公,聲音雖然壓着,卻異常堅決:「院正大人,不是咱家不讓您進,是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擾!陛下剛服了藥睡下,需要靜養!」
「服藥?服了何藥?誰開的方子?張公公!陛下若有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快讓開!」院正的聲音又急又怒,顯然不信,甚至帶上了威脅的意味。
外面似乎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其他太醫和侍從的附和聲。
張公公顯然有些頂不住了,聲音帶上了哭腔和絕望:「院正大人!您就別為難咱家了!陛下真的吩咐過…」
眼看衝突就要升級,門隨時可能被強行推開!
我頭皮炸開,手腳冰涼地看向龍榻——蕭臨淵雖然呼吸平穩了些,但顯然還在昏睡,根本無法出面!
一旦太醫們衝進來,看到陛下這副模樣,再發現那些來歷不明的現代藥片…我和張公公,還有榻上這位,全都得玩完!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石火間,我腦子裡只剩下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
我猛地爬起來,以最快的速度將床頭櫃上殘留的藥片包裝和說明書胡亂塞進自己懷裡,又一把抓過那碗還沒喝完的溫水,對着張公公做了個「穩住」的口型,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殿門!
門外,以鬚髮皆白的院正為首,七八個太醫正圍着滿頭大汗的張公公,眼看就要強闖。見我突然開門出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尤其是院正,看到我這個陌生面孔、衣着普通的女子從陛下寢殿出來,眼睛瞬間瞪圓了,厲聲喝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此?!陛下如何了?!」
我強壓着狂跳的心臟,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鎮定甚至帶上一絲高深莫測。我微微屈膝,行了一禮,聲音儘量平穩:「回院正大人,奴婢乃奉皇后娘娘懿旨,前來為陛下誦經祈福的宮人。」
沒辦法,只能再把皇后扯出來當幌子!反正她之前確實「關照」過我!
「陛下方才夢魘驚悸,龍體欠安,服了安神湯後剛歇下。」我搶在他們質疑前繼續說道,語氣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和不容置疑,「陛下入睡前特意嚴令,絕不可驚擾。張公公也是遵旨行事,還請諸位大人體諒。」
院正將信將疑,銳利的目光在我身上掃視:「夢魘?安神湯?何等安神湯能讓陛下…」他顯然不信,試圖越過我往殿內看。
我側身擋住他的視線,同時悄悄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眼眶瞬間泛紅,帶上了一絲哽咽:「大人!陛下龍體為重啊!方才陛下痛苦不堪,冷汗涔涔,好不容易才安睡片刻,若此時被驚醒,怒火攻心,龍體再次受損,這責任…誰擔待得起?」
我故意把「責任」兩個字咬得很重。
院正臉色變了變,顯然也有所顧忌。其他太醫也面面相覷,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趁他們猶豫,我趕緊給張公公使了個眼色。
張公公也是個人精,立馬噗通跪下,對着太醫們磕頭,哭天搶地:「各位大人!饒了奴才吧!陛下確實是這麼吩咐的!您們若不信,等陛下醒了親自問罪,奴才絕無怨言!但現在…現在萬萬不能進去啊!」
一個擋門,一個哭訴,加上我這個來歷不明卻搬出皇后又言辭懇切(且戲精)的宮女,暫時組成了一道人牆。
院正眉頭緊鎖,看看緊閉的內殿門,又看看我們,最終重重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依舊嚴肅:「也罷!既然陛下有旨,老夫便在此等候!但陛下若有任何不適,必須立刻通報!」
「這是自然!多謝院正大人體諒!」我趕緊應下,心裡稍稍鬆了半口氣。
至少,暫時把門堵住了。
但危機遠未解除。這群太醫就堵在門口,像定時炸彈一樣。蕭臨淵的情況只是暫時緩解,後續會怎樣誰也不知道。那些藥…能撐多久?
我和張公公退回殿內,關上門,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
「才人…現在怎麼辦?」張公公聲音發顫地低聲問。
我看向龍榻,蕭臨淵依舊沉睡,臉色似乎又好了一點點。
「等。」我咬咬牙,「只能等藥效完全發揮,等陛下醒過來。」
我們倆像熱鍋上的螞蟻,守在榻邊,時刻觀察着蕭臨淵的情況,耳朵卻豎得老高,警惕着門外的任何風吹草動。
時間從未如此漫長而煎熬。
期間,門外又響起過幾次太醫要求進見的聲音,都被張公公和我輪流出去,用同樣的理由硬頂了回去。太醫們的不滿和懷疑幾乎要衝破殿門。
終於,在天快蒙蒙亮的時候,蕭臨淵的睫毛顫了顫,發出一聲極輕的呻吟,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還帶着一絲剛醒的迷茫和虛弱,但很快恢復了清明。
「陛下!您醒了!」張公公驚喜萬分,差點哭出來。
我也鬆了口氣,趕緊上前,低聲問:「陛下,您感覺如何?還痛嗎?」
蕭臨淵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頓了幾秒,似乎才將眼前的情況和記憶連接起來。他微微動了動身體,眉頭輕輕蹙起,隨即又鬆開。
「…好多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確實比昨晚那痛苦的呻吟有力多了,「外面何事喧嘩?」
張公公連忙將太醫們堵門的情況簡要彙報了一遍。
蕭臨淵聽完,眼神沉靜,看不出喜怒。他沉吟片刻,對我道:「你用的何藥?竟比太醫院那些老傢伙的手段管用。」
我心裡一緊,知道最關鍵的問題來了。我跪了下來,從懷裡掏出那些藏起來的藥片和說明書,雙手奉上:「回陛下,是…是臣妾家傳的海外秘藥,專治急症腹痛。情急之下僭越使用,請陛下治罪!」
我只能繼續編,並把主動請罪的姿態做足。
蕭臨淵拿起那板已經少了幾粒的抗生素,看着上面完全看不懂的英文和化學式,眼神莫測。
殿內一片安靜,我的心跳聲大得自己都能聽見。
良久,他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將藥片隨手丟回給我。
「起來吧。朕還不至於昏聵到治無罪之功臣。」
我愣住,抬頭看他。
他示意張公公扶他稍微坐起來一些,雖然臉色仍有些蒼白,但那股屬於帝王的壓迫感已經重新回歸。
「你的藥,救了朕。」他語氣平淡,卻帶着一錘定音的力量,「此事,不許對外透露半個字。朕的病,就是夢魘驚悸,積勞成疾,服了安神湯後已無大礙。明白嗎?」
我和張公公立刻應道:「臣妾/奴才明白!」
「至於外面那些人,」蕭臨淵目光轉向殿門,語氣冷了幾分,「張德勝,去傳朕口諭,就說朕已無恙,讓他們都散了。院正留下。」
「嗻!」張公公連忙躬身出去。
很快,門外傳來太醫們難以置信又如釋重負的聲音,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只有院正一人被請了進來。
院正進來後,看到已經坐起身、雖然虛弱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的蕭臨淵,震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連忙跪下行禮,上前請脈。
他搭着脈,眉頭越皺越緊,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陛下…這…脈象雖仍有些虛浮,但那股躁急邪鬱之氣竟已平復大半?!奇哉!奇哉!不知陛下服的是何等安神湯?竟有如此神效?」
蕭臨淵淡淡瞥了我一眼,隨口道:「不過是皇后宮裡送來的一些海外安神香料,朕隨口泡水喝了罷了。看來效果不錯。」
院正:「…」 他一臉「陛下您騙鬼呢」的表情,但也不敢再多問,只是連連稱奇,又開了幾副溫補調理的方子,這才滿腹疑竇地退下了。
殿內再次只剩下我和蕭臨淵。
他靠在軟枕上,閉目養神了片刻,忽然開口:「你倒是每次都能給朕『驚喜』。」
我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小聲辯解:「臣妾…只是誤打誤撞…」
「誤打誤撞能拿出這等奇藥?誤打撞能知道朕需要什麼?」他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我,「林薇,你到底是何人?」
來了!終極審判還是來了!
我撲通一聲又跪下了,腦子飛速運轉,是繼續編瞎話還是坦白從寬?坦白的話從哪兒開始坦白?說我是穿越來的?他會不會把我當妖孽燒了?
就在我腦內激烈鬥爭時,他卻又擺了擺手,語氣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罷了,朕現在沒力氣聽你編故事。」
我:「…」
「此次,算朕欠你一個人情。」他緩緩道,「你想要什麼賞賜?」
賞賜?我現在只想要個免死金牌保平安!
但我敢說嗎?我不敢。
我小心翼翼地抬頭:「為陛下分憂是臣妾本分,不敢求賞賜…只是…只是希望陛下能准允臣妾…繼續安靜地待在冷宮,為陛下…祈福?」
這暗示夠明顯了吧?我就想回去繼續我的直播帶貨事業,您老就當我不存在行不行?
蕭臨淵聽懂了我的言外之意,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裡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玩味?
「安靜地待在冷宮?」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微妙,「朕看你待在冷宮,倒是比誰都『忙碌』。」
我心裡一咯噔。
「罷了,」他似乎懶得再深究,重新閉上眼,「准了。回去吧。今日之事,若洩露半句…」
「臣妾絕不敢!臣妾今日從未來過幹清宮!從未見過陛下!」我立馬發誓。
「嗯。」他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回應。
我如蒙大赦,趕緊磕頭謝恩,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退出了這間讓我差點心臟驟停的寢殿。
外面天光已大亮,雨也停了。空氣清新,可我卻覺得像是剛從鬼門關爬回來。
張公公等在殿外,看我的眼神簡直像看再生父母,親自將我送回了冷宮。
小宮女見我回來,哭成了淚人。
我安撫了她幾句,一頭栽倒在床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這一夜,太刺激了。
然而,我這口氣還沒徹底鬆完,第二天下午,幹清宮又來人了。
來的還是張公公,他身後跟着幾個小太監,抬着兩個沉甸甸的大箱子。
「林才人,」張公公滿面紅光,語氣比昨天恭敬了十倍,「陛下念您…呃…祈福有功,特賜下賞賜。」
我看着那兩口大箱子,心裡莫名不安。
打開一看,一口箱子裡是綾羅綢緞、金銀珠寶,閃閃發光。
另一口箱子裡…
是滿滿一箱頂級的、散發着濃郁香氣的…
咖啡豆。
旁邊還放着一張明黃色的絹布,上面是蕭臨淵那鐵畫銀鈎的字跡:
「朕已無恙。咖啡甚好,日後供應加倍。另,薯片辣醬口味,改良後再送十份。內褲…暫且不必。」
落款處,蓋着一個小小的、卻代表無上權力的私印。
我拿着那張絹布,看着那一箱咖啡豆,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暴君他…
這是不僅不追究,還特麼給我下了長期訂單?!
我拿着那張明黃絹布,看著那一大箱足夠開個咖啡館的頂級豆子,感覺額角的青筋都在歡快地跳動。
供應加倍?還要改良辣醬口味薯片?陛下您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啊!還「內褲暫且不必」?謝謝您嘞!還知道給我減負!
張公公賠着笑臉:「才人,您看這…陛下還等着回話呢…」
我還能說什麼?我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請公公回稟陛下,臣妾…領旨謝恩。定當…盡心竭力。」
送走張公公,我對着那箱咖啡豆發了足足一炷香的呆。
小宮女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娘娘,這…這是好事吧?陛下這算是…默許了?」
我幽幽嘆了口氣:「默許是默許了,就是這『默許』的代價有點大。」 這哪是賞賜,這分明是長期賣身契!還是專供皇帝老兒一人那種!
但能怎麼辦?胳膊擰不過大腿,何況是龍腿。
我認命地爬起來,開始研究怎麼「改良」辣醬口味。御膳房的辣醬倒是現成的,但怎麼讓它更帶勁更上頭,還能附着在薯片上…這是個技術活。
至於咖啡,還好辦,無非是烘焙度研磨度調整一下。
於是,我的冷宮日常變成了:白天應付公開直播間裡皇后娘娘們對「神仙水」和「口紅」的催單,晚上熬夜給皇帝大佬烘豆子、炸薯片、調辣醬。整個冷宮都瀰漫着一股詭異的、混合了咖啡焦香、油脂味和辛辣味的氣息。
還好蕭臨淵雖然點單頻繁,要求刁鑽,但打賞確實豐厚。金子銀子像流水一樣淌進我的小金庫,極大地安慰了我飽受摧殘的神經。
我們依舊靠着「地下接頭」的方式交貨。只是每次看到張公公那張越來越慈祥、甚至帶着點「我看好你哦」意味的笑臉,我就覺得渾身不得勁。
這天,我剛把最新一批「至尊辣翻天薯片」交給張公公派來的小太監,直播系統突然「叮」了一聲,提示有新的連線請求。
我以為又是哪個現代網友發現了我這個「沉浸式古代帶貨主播」跑來圍觀,順手就點了接受。
沒想到光屏閃爍了幾下,出現的畫面卻不是熟悉的現代房間,而是一處…極盡奢華的古代宮殿內景?鏡頭對着一個精緻的梳妝台,台面上擺滿了我直播間賣出去的各種「宮廷御制」產品!
我:「???」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張保養得宜、略顯富態的中年婦女的臉湊近了鏡頭,她頭上戴着九尾鳳釵,身上穿着綉金鳳袍…
臥槽!皇后娘娘?!
我嚇得差點把光屏扔出去!
只見皇后娘娘對着「鏡頭」(她那邊可能是面銅鏡?),皺着眉頭,拿起我那瓶「宮廷秘制神仙水」(其實是蒸餾水加點甘油和香精),語氣帶著一絲不滿:
「帶貨仙女?在嗎?你給本宮出來!你這『神仙水』到底怎麼回事?本宮用了這麼些時日,怎麼感覺沒什麼效果?這臉該鬆還是鬆!你是不是誇大其詞了?」
我:「!!!」
直播間連通了皇后娘娘的梳妝鏡?!這是什麼魔幻發展?!
沒等我從震驚中回神,另一個分屏請求又擠了進來!
我手一抖,又點了接受。
這次畫面一閃,出現的是一張妖嬈美艷、卻帶着濃濃怨氣的臉——是貴妃!她正對着一盒「斬男色口紅」(花瓣豬油版),氣得臉都歪了:
「賤人!你給本宮的這是什麼破爛貨!說好的持久不掉色呢?本宮不過喝了杯茶,顏色就淡了!害得本宮在陛下面前出了大丑!你知不知道本宮為了搶這支破口紅花了多少珍珠?!你今天不給本宮個說法,本宮定要你好看!」
我:「!!!!」
5
我整個人都石化了。直播系統這是故障了嗎?!怎麼把後宮最大的兩位買家給直接連線進來了?!這是要我當場表演翻車事故嗎?!
公開直播間的彈幕也瞬間爆炸:
「哈哈哈哈哈哈臥槽!大型翻車現場!」
「買家秀VS賣家秀!還是皇家限定版!」
「皇后和貴妃同時找上門!主播藥丸!」
「主播快跑啊!貴妃要順着網線來砍你了!」
我頭皮發麻,舌頭打結,幾乎能想像到皇后和貴妃發現彼此存在、並且都在我這兒買了「三無產品」後的修羅場畫面!
必須穩住!必須圓過去!
我趕緊擠出最職業的笑容,聲音甜得能齁死人:「哎呦喂!這不是我們尊貴無比的皇后娘娘和貴妃娘娘嘛!二位娘娘萬福金安!能直接連線看到二位娘娘,真是讓小店蓬蓽生輝呀!」
皇后和貴妃顯然也通過她們那邊的「鏡頭」看到了彼此,以及對方手裡拿着的、來自同一個「黑店」的產品。
兩人的臉色瞬間都變得極其精彩。
皇后率先恢復了高冷,但語氣更沉了:「貴妃?你也在?」
貴妃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道:「皇后娘娘?您怎麼也…」 她立刻意識到失態,馬上轉移炮火對準我,「好你個妖女!竟敢同時矇騙皇后娘娘和本宮!罪該萬死!」
我趕緊賠笑:「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這怎麼能叫矇騙呢?這叫…精準滿足不同客戶的個性化需求!」
我快速對着皇后娘娘的畫面解釋:「娘娘!您覺得效果不佳,定是因為您鳳體尊貴,尋常劑量難以見效!您需要的是我們店即將推出的『至尊版神仙水』,採用極北萬年冰髓和南海鮫人淚秘制,效果絕對槓桿的!只是這原料難尋,價格嘛…稍微有那麼一點點昂貴…」
皇后娘娘眉頭微挑,似乎被「至尊版」和「萬年冰髓」吸引了:「哦?當真?」
我又立刻轉向貴妃娘娘的畫面,語氣誠懇:「貴妃娘娘!您這支口紅可是限量中的限量,之所以會掉色,是因為它採用了特殊的『欲語還休』技術!顏色會隨着您的唇溫和心情微微變化,若隱若現,這才是最高級的誘惑啊!陛下看了定然把持不住!您要不信,現在再試試,對着陛下眨眨眼,顏色肯定又回來了!」
貴妃將信將疑:「…真的?什麼亂七八糟的…」
彈幕已經笑瘋了:
「主播我敬你是條漢子!這忽悠能力絕了!」
「萬年冰髓都來了!下一步是不是要賣蟠桃了?」
「神特麼欲語還休技術!主播是懂營銷的!」
「皇后和貴妃好像…被說動了?」
就在我唾沫橫飛,努力把這場重大售後危機扭轉成新品推介會時,一個極其突兀的、帶着尊貴燙金特效的系統提示音,響徹了三個連線畫面:
【用戶‘龍傲天’進入直播間。】
緊接着,一行冰冷的、帶着明顯不悅的彈幕飄過:
「吵死了。」
一瞬間,萬籟俱寂。
皇后娘娘:「……」
貴妃娘娘:「……」
我:「……」
彈幕:「!!!!」
皇后和貴妃的畫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似乎是手抖了。兩位娘娘臉上同時閃過驚愕、難以置信,以及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陛下?!陛下怎麼也在這個妖女的直播間?!他還發言了?!他看到我們了?!他看到我們在買這些東西了?!
公開直播間的彈幕短暫停滞后,以井噴的方式爆發:
「我看到了什麼?!龍傲天大佬現身訓妻?!」
「大型社死現場升級為至尊修羅場!」
「陛下:閉嘴,煩死了。」
「皇后&貴妃:臣妾冤枉啊陛下!」
「主播: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我感覺我的血液都凍住了。完了完了完了!這下徹底完了!掉馬掉到皇帝面前了!還是當着他老婆們的面!
就在我以為蕭臨淵要大發雷霆,直接下令把我們三個連同直播間一起端了的時候。
他的第二條彈幕慢悠悠地飄了出來,依舊是那副沒什麼情緒的調調,卻是對着我說的:
「朕的咖啡,好了嗎?」
我:「???」
皇后:「???」
貴妃:「???」
彈幕:「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陛下!現在是問咖啡的時候嗎?!您沒看到您的皇后和貴妃正在為了口紅和神仙水撕…啊不對,是正在進行友好的售後交流嗎?!
皇后和貴妃顯然也懵了,兩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茫然。陛下…好像重點不太對?
我腦子已經徹底罷工,憑藉着最後一絲求生本能,顫聲回答:「好…好了…陛下…臣妾這就…這就給您送過去…」
「嗯。」「龍傲天」回了一個字,然後又補了一句,像是才注意到另外兩位,「爾等在此作甚?無事便退下。」
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
皇后和貴妃的畫面瞬間切斷!連一秒都不敢多待!
直播間裡只剩下我,和那個尊貴的「龍傲天」ID,以及已經笑到癲狂的彈幕。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感覺像剛被十大酷刑輪了一遍。
蕭臨淵的最後一條私信很快閃了進來:「半個時辰後,老地方。咖啡,加倍。薯片,加倍。壓驚。」
我看著那條私信,又哭又笑。
壓驚?陛下,您差點沒把我直接送走!
這日子,真是越來越刺激了。
我對着那條「壓驚」的私信,嘴角抽搐了半天。
壓驚?陛下,您這驚嚇源頭親自來壓驚,效果堪比火上澆油好嗎!
但能怎麼辦?還不是得像個勤勞的小蜜蜂一樣,爬起來給他烘豆子、炸薯片!還得是雙倍!
我認命地忙活起來,心裡卻亂糟糟的。經過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三方會談」,不,是「陛下駕臨修羅場」,有些事,簡直禿子頭上的蝨子——明擺着了。
蕭臨淵,他絕對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什麼西域進貢?什麼皇后祈福?全是扯淡!他分明從一開始就透過「龍傲天」的馬甲,把我這點小把戲看得清清楚楚!
那他為什麼不拆穿?為什麼還配合我演戲?甚至剛才…還算變相幫我解了圍?雖然方式極其驚悚。
就因為我做的咖啡合他口味?薯片能讓他快樂?還是…那幾顆救急的消炎藥?
我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這位陰鬱暴君的腦回路。
半個時辰後,我揣着雙倍的咖啡和薯片,鬼鬼祟祟摸到御花園那塊約定好的、藏在一叢茂密薔薇後的假山石旁。
剛把東西塞進石縫,身後就傳來一個低沉的、帶着點懶洋洋調調的聲音:
「效率不錯。」
我嚇得差點一頭撞假山上!猛地回頭,只見蕭臨淵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的月影下,負着手,一身玄色常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似乎比平時…鬆弛那麼一絲絲?
他居然親自來了?!以前不都是張公公或者小太監來取貨嗎?!
我趕緊跪下:「參見陛下!」
「起來吧。」他踱步過來,目光掃過石縫裡的油紙包,鼻尖微動,「辣醬味道似乎比上次濃了?」
「…回陛下,臣妾調整了配方,多加了三分辣,五分香。」我老實回答,心裡嘀咕:您這鼻子屬狗的嗎?包這麼嚴實都能聞出來?
「嗯。」他應了一聲,聽不出滿意還是不滿意。他並沒有立刻拿起東西離開,反而就那麼站着,視線落在我身上,帶着一種審視的、卻又不帶惡意的打量。
我被他看得渾身發毛,低着頭不敢動彈。
晚風吹過,帶來薔薇的馥郁香氣,和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龍涎香混在一起,有點…詭異的好聞。
「今日之事,」他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皇后和貴妃那邊,朕已敲打過,不會再尋你麻煩。」
我愣了一下,連忙道:「謝陛下!」
心裡卻更狐疑了。他這是在…保護我?為什麼?
「只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戲謔?「你那『至尊版神仙水』和『欲語還休口紅』,打算何時上架?朕頗為好奇。」
我:「!!!」
陛下!您怎麼還記得這茬?!還「頗為好奇」?!您這是在嘲笑我吧?絕對是吧!
我臉頰發燙,腳趾摳地,硬着頭皮回答:「陛下說笑了…那都是臣妾情急之下胡謅的…當不得真…」
「胡謅的?」他微微挑眉,「朕看你說得頭頭是道,連萬年冰髓和鮫人淚都編排出來了,不像毫無準備。」
我:「…」 救命!暴君他好像有哪裡不對勁!他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怎麼突然話這麼多還這麼…惡趣味?!
見我啞口無言,他似乎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低得幾乎被風吹散。
「罷了,」他終於彎腰,親自將那包咖啡豆和薯片拿了起來,「東西朕收下了。近日邊關送來些新奇瓜果,朕吃着尚可,明日讓張德勝送些給你。」
我受寵若驚,又覺得毛骨悚然:「臣妾不敢…」
「賞你的便拿着。」他打斷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淡淡的調子,「冷宮艱苦,別虧待了自己。」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瞥了我一眼,轉身便走,玄色的衣袍很快消失在濃重的夜色裡。
我一個人傻站在原地,風中凌亂。
他最後那句話…那眼神…什麼叫「別虧待了自己」?他是不是知道我靠直播賺得盆滿钵滿了?!他這到底是關心還是警告?!
還有!邊關的新奇瓜果?!這聽起來怎麼那麼像…現代才有的水果?!難道這個世界還有別的穿越者?還是邊關真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特產?
我一頭霧水地回到冷宮,對着搖曳的燭火發呆。
小宮女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擔憂地問:「娘娘,陛下沒為難您吧?」
我搖搖頭,神情恍惚:「沒有…就是…就是給了我一箱咖啡豆,又預定了雙倍薯片,還說要賞我邊關的新奇瓜果…」
小宮女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娘娘!陛下這是不是…開始看重您了?」
我看她一眼,幽幽道:「他還知道我忽悠皇后和貴妃的『至尊神仙水』和『欲語還休口紅』,並且表示『頗為好奇』。」
小宮女:「…」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冷顫。
「娘娘,」小宮女聲音發顫,「陛下他…到底想幹什麼啊?」
我嘆了口氣,攤手:「我也不知道。或許…帝王心術,深不可測吧。」 雖然我覺得他更可能是單純的惡趣味和吃飽了撐的。
第二天,張公公果然笑眯眯地送來了一個精緻的果籃。裡面裝着幾樣我從未見過的水果:一種表皮金黃、聞着噴香的瓜,一種紅得發紫、飽滿多汁的莓果,還有一種長相奇特、帶着尖刺的玩意兒。
我拿起那個帶刺的,猶豫了一下,掰開。裡面是潔白柔軟的果肉,散發着清甜的香氣。
這…這不是鳳梨和草莓還有火龍果嗎?!雖然個頭和品相有點細微差別,但絕對是它們沒錯!
這個世界怎麼會有這些?!難道真的還有老鄉?!
我激動地抓住張公公:「張公公,這些果子…是從哪邊關來的?具體是何地?」
張公公被我的激動弄得有點懵,答道:「回才人,聽說是從極西之地的一個小藩國進貢來的,那地方好像叫…叫『巴士國』?名字怪得很。據說路途極遠,一年也難得送一次,這次是趕巧了。」
巴士國?Bus?我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絕對是老鄉的手筆!連取名都這麼隨心所欲!
「那…進貢這些果子的人呢?還在京城嗎?」我急切地追問。
張公公搖搖頭:「這咱家就不清楚了。進貢的使團通常交割了貢品便會離開。」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才人若是喜歡,陛下說了,以後那邊再送來,都先緊着您這邊。」
我:「…」
看來蕭臨淵是認定我會喜歡這些「家鄉特產」了。他這是在…投餵我?
心情複雜地送走張公公,我對着那一籃子水果,又是欣喜又是失落。欣喜於這個世界可能還有同伴,失落於線索似乎就這麼斷了。
我把草莓洗了,分給小宮女嚐嚐。她吃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連聲說甜。
我自己也吃了一顆,那久違的酸甜滋味在口腔裡爆開,差點讓我淚流滿面。
鄉愁啊!這就是鄉愁的味道!
或許是這籃水果給了我靈感,或許是蕭臨淵那詭異的態度給了我點底氣,我的直播畫風開始逐漸跑偏。
我開始在直播間裡,見縫插針地夾帶一點「私貨」。
比如,推介一款「宮廷御用香皂」時,我會狀似無意地感慨:「唉,這香皂好雖好,就是缺了點什麼。要是能有點奶香味,或者加點什麼蘆薈啊、蜂蜜啊,就更完美了。」
彈幕:「主播要求還挺高!」
「奶香皂?聽起來不錯!」
「蘆薈是啥?」
又比如,賣「冷宮特供花草茶」時,我會嘆氣:「這些花花草草還是單調了些,若是能加點酸甜的果乾,比如…嗯…草莓幹之類的,口感定然更上一層樓。」
彈幕:「草莓???那是何物?」
「主播總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聽起來很好喝的樣子!」
我當然知道這些東西現在沒有,但我就是忍不住想試探,想看看會不會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能釣到我那位(或那幾位)神秘的老鄉。
讓我失望的是,公開直播間的反應大多是好奇和吐槽,並沒有人跳出來說「我知道草莓!」或者「蘆薈皂我們村口王師傅就會做!」
倒是「龍傲天」的私信,又一次突兀地響了起來。
這次的內容言簡意賅:
「想要奶香皂和草莓果乾?」
我盯着那行字,心跳驟停了一拍。
他怎麼知道?!他連這個都關注?!還是他…其實明白我在說什麼?
我顫抖着手回覆:「陛下…也知道這些東西?」
那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覆了。
就在我準備放棄時,他的回信來了,只有三個字:
「猜的。」
我:「…」
猜你個大頭鬼!蕭臨淵你絕對有問題!
但我不敢再問了。這位爺的心思,比海底針還難撈。
日子就在這種詭異的、時不時被皇帝嚇一嚇、偶爾還能吃到點「家鄉味」的狀態下過去。
我的小金庫越來越鼓,冷宮的生活條件直線上升,甚至偷偷給幾個關係好的老嬤嬤也改善了伙食。後宮風平浪靜,皇后和貴妃經過上次「陛下親臨直播間」事件後,似乎真的消停了,沒再找過我麻煩。連帶着我的直播間都和諧了不少。
我幾乎要以為,我可以就這樣苟到天荒地老,成為冷宮裡的隱形富豪。
直到一個平靜的午後。
我剛結束一場直播,正和小宮女盤算着是時候把漏雨的屋頂修一修了,冷宮那扇破門被人不輕不重地叩響了。
不是張公公那種帶着特定節奏的敲擊,也不是侍衛那種蠻橫的砸門。
就是很普通的、客氣的敲門聲。
我和小宮女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我走到門後,警惕地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完全陌生的、尖細的太監聲音,語氣卻帶着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優越感:
「林才人可在?咱家是壽康宮的奴才,奉太后娘娘懿旨,請才人過去說說話。」
太后娘娘?!
6
我心裡「咯噔」一下,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壽康宮!那位常年禮佛、幾乎不過問後宮事務的太后娘娘?!她怎麼會知道我?還要請我「過去說說話」?
我自問穿越以來,謹小慎微,除了在直播間裡忽悠…啊不,是服務後宮姐妹和某位特殊VIP之外,從未踏出冷宮半步,更不可能得罪到太后這尊大佛啊!
難道是皇后或者貴妃在她面前說了什麼?還是…我和蕭臨淵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暴露了?
一時間,無數可怕的念頭湧上心頭。太后可不比皇后貴妃,那是皇帝的親媽!輩分和權力都擺在那裡,她要是想弄死我,簡直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小宮女嚇得臉都白了,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門外的太監等了片刻,沒聽到回應,語氣帶上了一絲不耐:「林才人?太后娘娘還等着呢,可莫要耽擱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點名找我,躲是躲不掉的。
「有勞公公稍候,容我整理下儀容。」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快速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還好不算太破舊,又用手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髮。心裡飛速盤算着對策,卻一片空白。面對太后,我那些插科打諢、胡編亂造的本事,恐怕毫無用武之地。
拉開門,門外站着一個面生的太監,年紀不大,眼神卻透着一股精明的勢利。他上下掃了我一眼,嘴角撇了撇,顯然對我這身寒酸打扮很是不以為然。
「才人請隨咱家來吧。」他轉身就走,連個虛禮都欠奉。
我默默跟上,手心沁出冷汗。壽康宮地處後宮深處,環境清幽,一路上的宮人都低眉順眼,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走進壽康宮正殿,一股濃郁的檀香味撲面而來。殿內陳設古樸莊嚴,處處透着一股沉暮之氣。
太后端坐在正中的軟榻上,穿着暗紫色的宮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着一套簡單卻極品的老坑翡翠頭面。她年紀約莫五十上下,保養得極好,臉上沒什麼皺紋,但一雙眼睛卻銳利得驚人,看過來的時候,彷彿能穿透皮囊,直視人心。
我連忙跪下行大禮:「臣妾林氏,參見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萬福金安。」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檀香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太后沒有立刻叫我起身,就那麼靜靜地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掃視,帶着審視和探究。
那目光像是有實質的重量,壓得我幾乎抬不起頭。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就在我膝蓋開始發麻,後背冷汗涔涔之時,太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着久居上位的威嚴:
「抬起頭來。」
我依言微微抬頭,但仍舊垂着眼睫,不敢與她直視。
「嗯,模樣倒是周正。」太后淡淡地點評了一句,聽不出喜怒,「聽說,你近來在冷宮,很是…忙碌?」
來了!果然是因為這個!
我心裡一緊,連忙叩頭:「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尋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打發時日,絕不敢擾亂宮規!」
「打發時日?」太后輕輕重複了一遍,語氣微妙,「用那些…海外來的稀奇玩意兒打發時日?」
我頭皮發麻,果然還是繞不開直播帶貨這件事!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回太后,那些…那些不過是臣妾無意間所得的一些小物件,上不得台面…」我試圖含糊過去。
「上不得台面?」太后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卻沒什麼溫度,「哀家怎麼聽說,連皇帝那邊,都對你那些『小物件』頗為青睞?」
我:「!!!」
她連這個都知道?!蕭臨淵那邊的口風應該很緊才對!是張公公?還是壽康宮在幹清宮有眼線?
我伏在地上,不敢接話,大腦瘋狂運轉,卻想不出任何能完美解釋的借口。
太后似乎也沒指望我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驚心:「皇后穩重,貴妃嬌縱,這後宮多年,也算平靜。皇帝忙於朝政,哀家也樂得清靜。可近日,哀家卻聽聞,後宮之中風氣漸變,競相追逐些來歷不明之物,甚至…驚擾聖駕。」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銳利如刀:「林才人,你可知罪?」
最後三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我耳邊。
我渾身一顫,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狡辯恐怕只會死得更快,不如…
我把心一橫,再次重重磕頭,聲音帶上了恰到好處的恐懼和悔恨:「太后娘娘明鑒!臣妾…臣妾知罪!臣妾不該因一己私慾,弄些奇巧之物引得宮中議論!臣妾願將所有物件上交,閉門思過,再不敢沾染分毫!求太后娘娘恕罪!」
我選擇承認「引導不良風氣」的「小罪」,絕口不提皇帝和那些更敏感的話題,態度擺得極低,希望能矇混過關。
太后靜靜地看着我,殿內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她忽然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帶着一絲難以捉摸的疲憊。
「起來吧。」
我愣了一下,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就…就這樣?不追究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向太后。
她的表情依舊嚴肅,但眼神中的銳利似乎緩和了些許。
「哀家今日叫你來,並非是要治你的罪。」她緩緩道,目光望向殿外虛空,「這後宮,看似錦繡堆疊,實則寂寞如雪。皇后也好,貴妃也罷,不過是困在這金絲籠裡的雀鳥罷了。你那些小玩意兒,能讓她們暫時展顏,也算…功德一件。」
我徹底懵了。太后這態度轉變也太快了吧?從興師問罪突然變成…理解萬歲?
「只是,」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帶着警告,「凡事須有度。皇帝乃一國之君,肩負江山社稷,不可因這些微末小事分心。你,明白嗎?」
我趕緊點頭如搗蒜:「臣妾明白!臣妾絕不敢擾亂聖心!」
「嗯。」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端起旁邊的茶杯,輕輕撥弄着杯蓋,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聽聞你處有一種香,安神效果極佳?皇帝近日操勞,夜不能寐,你若還有,便呈些上來吧。」
我心裡又是一動。安神香?是指我上次胡謅的「海外安神香料」,還是我私下給蕭臨淵的薰衣草幹花?她連這個都打聽到了?
但我不敢多問,連忙應下:「是!臣妾回去便尋來,呈送太后娘娘!」
「去吧。」太后揮了揮手,重新閉上了眼睛,彷彿剛才那一番敲打從未發生過。
我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下。走出壽康宮,被外面的陽光一照,我才發現自己雙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這一趟,簡直像是在閻王殿前走了一遭!
回到冷宮,小宮女焦急地迎上來:「娘娘,您沒事吧?太后她…」
我擺擺手,一屁股坐在台階上,心有餘悸:「沒事…暫時沒事…」
就是有點…看不懂了。
太后她,到底什麼意思?
表面上是敲打警告,讓我別帶壞後宮風氣,別影響皇帝。可最後卻又輕描淡寫地放過我,還問我要安神香?
她是真的關心皇帝睡眠?還是…另有所圖?
這位深居簡出的太后娘娘,似乎比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我抬頭望天,感覺這深宮裡的水,是越來越渾了。
而我這條不小心闖進來的小魚,還能撲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