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朝開國已二十七年。
西北邊陲,烽火從未停歇。北地苦寒,冰雪封山之時,敵國「業」總會如影隨形,鐵蹄壓境。
邊境百姓常在夜裡低聲嘆息——
「我們是否已被朝廷遺忘?」
然而在靖淵十七年三月春,戰場的風向忽然轉了。
有群人策馬而來,其中有一匹騎馬更是放肆,披風獵獵,笑聲比號角更放肆。
「耶!終於可以大展身手啦!」
「本王我絕對不會辜負皇兄的好意~~」
日後
而敵國稱他為帶來麻煩的「瘋」。
禮朝百姓稱他為帶來溫暖的「風」,
從此,天下皆知其名——「風王」。
三十年後的後世典籍,稱他為「天將神將」。
可在當年,他在眾人眼裡,不過是個 空降大將軍
——多管閒事的攪屎棍。
清晨,客棧外風雪刺骨。
陸昭收拾行囊,留下一張紙在桌角,丟幾枚銅錢給店小二。
轉身時,背影沉穩,不帶半分猶豫。
他心裡想著——再過兩個時辰,就能見到那個『傢伙』。
終於到了西北軍營,太陽都在正中間了。
陸昭下馬趕到時,剛好聽到。
「風王來了!」
士兵們齊聲喝喊,立刻整隊行禮。
走在最前頭的,是一個年輕將領,眉目端正,神色嚴肅。
他抬手回禮,鎧甲在日光下閃閃發亮,彷彿戰神降臨。
陸昭在一旁看著,也依樣行禮,口中低聲喚道:「參見風王。」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風王」,怎麼可能會這麼一本正經?
帳內
年輕將領一進門,立刻癱軟在椅子上
長長吐出一口氣:
「呼——累死我了,陸昭你可算來了!」
陸昭挑眉,淡淡回道:「呵……苦了你了。」
「別這樣說,狐假虎威有時候也挺好玩的。」
「情報呢?」
「……正在等那個真身回來呢...」
「你父親呢?」
「邊關接應呢!」
「跟王爺過來西北可都還習慣?」
「挺好的,我在這裡當山大王,王爺去放飛自我了。」
坐在椅子上的,是鄭長仁——那個從京營護衛裡調出來的小校尉。
與賀知棠同年,卻明顯帶著京城少爺的稚氣。
「老實說我還真沒想到,夜衛司還能這樣玩.....」
夜衛司是隸屬於皇帝的部門,他們聽命於皇帝一人,地位特殊。
鄭長仁撓撓頭:「再怎麼說,你們這些從小在夜衛司裡打磨出來的,心眼子都比我多。」
陸昭笑道「兵不厭詐....」
一起說「這是戰爭。」
兩人相視一笑。
帳外仍是肅穆整齊,帳內卻已有人笑聲低啞。
他們都知道——真正的風王,還沒現身。
邊關
戰場硝煙未散,兩軍剛剛才交過鋒。
草地上橫七豎八都是屍體與傷兵,血腥氣熏得人直皺眉。
這時候,鄭千長招呼幾個士兵:「去,把屍身翻一翻,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值錢的東西!」
士兵們早就習以為常了,便開始去搬動屍體。
血腥味瀰漫,屍體堆積如山。
鄭千長緩緩地巡視四周,有尊「死屍」滿臉灰塵,嘴角卻微微勾起。
副官眼神微抬,卻立刻蹲下
低聲道:「死得真安詳。」
那「屍體」幾乎憋不住笑,偏偏還得裝僵硬。
一張摺好的紙條,悄無聲息塞進千長手裡。
千長順手把「屍體」翻了個面,裝作繼續搜東西。
鄭千長順手將幾張紙錢塞進屍體懷裡,神情悲憫。
「去投胎吧…可憐的孩子…」
旁人看來,那是替死者超度。
只有那具「屍體」心知肚明。
因為在那紙錢背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
「新兵阿粱十六」
屍體胸口微微起伏,差點憋笑破功。
好在下一瞬,他又恢復了死寂的模樣。
再看時,那具屍身連笑意也隱去了。
——對所有人來說,那個雜兵已經死了。
屍橫遍野,風捲殘血。
鄭千長神色不動,將紙條迅速收進袖中。
他抬頭,冷冷吩咐: 「把這些屍身都拉去亂葬崗,別在這礙眼。」
幾個士兵連聲應下,立刻動手拖屍。
鄭千長很巧妙地把他疊在最上頭,以免再被屍堆壓下去,還沒完成任務就真的安詳了。 那具「雜兵」的屍體,被丟上車時,臉色灰白,眼睛閉得死緊,誰也不曾懷疑。
車轔轔而去,塵土飛揚。
有人真死了,有人假死了。
可對戰場而言,都是一樣的屍體。
——在所有人眼裡,那個無名小兵的故事到這裡為止。
鄭千長回營後,走入將軍帳內。
一身血腥氣未散,卻已壓不住嘴角笑意。
看到了除了自己兒子之外還有一個生面孔。
陸昭看到鄭千長來很恭敬的說「末將夜衛司一隊陸昭,參見千夫長。」
不過看他的模樣毫不猶豫地說「你就是那個瘋小子說的狀元吧?人如其名一表人才,我們禮朝有希望了啊!」
西北守軍千夫長鄭方行,今年四十五,鬍鬚斑白,滿臉風霜。
自開國以來,他就堅守邊疆,兩鬢被冷風磨得發白,卻練就一副大老粗的性子。
鄭千長猛地把懷裡的紙條抽出來,啪地拍在案上
咧嘴一笑:「來,看這瘋小子折騰出什麼東西!」
把開紙條
敵國號稱五萬大軍守邊疆?屁!
能打的一萬,雜魚四萬,見血就跑。
弓騎要小心,是真的。
敢死隊?藥性一過,口吐白沫。
其他都是虛張聲勢,想嚇唬誰呢!
(以下細節省略)
「……」
三人盯著那張字跡飛揚的紙條,一時無語。
囂張的口吻掩不住鋒利的情報——這份紙條,若傳到朝堂,足以動搖一場戰局。
亂葬崗・夜
夜風獵獵,荒丘之上白骨森森。
亂葬崗裡,還殘留著白日的血腥氣。
賀知棠隨意坐在一堆新土上,腿一翹,把幾張紙錢在手裡翻來翻去。
月光下,那幾個字格外醒目:
「新兵阿粱,十六歲。」
他盯著那幾個字,忍不住笑出聲來。
「阿粱十六……這名字真土。鄭老頭,你當我是小乞丐嗎?」
笑著笑著,他又低頭,把紙錢貼在臉上吹了口氣,像是在給自己點將。
一疊紙錢,不只是超度亡魂,也是他的新身份證。
這次要演的,是自家軍裡的雜兵。
不是去混敵軍,而是要潛進自己人的底層,查查到底有誰在裡面使壞。
知棠把紙錢揉了揉,表情一瞬嚴肅下來。
他很清楚,打贏仗靠的不是虛張聲勢,而是情報。
敵人的底細要摸透,自己人是不是一盤散沙,也得搞明白。
這一切,都是他在夜衛司時學來的。
師父陸秋涯常說:「能收集情報的人,就能決定戰爭。」
小時候他被扔進幼年軍,只因調皮搗蛋——結果沒想到,他在這裡找到了天職。
可以藏身,可以演戲,還能玩得痛快。
對他來說,這不是任務,而是遊戲。
他仰頭望向遠方的軍營,嘴角一勾。
「我這個空降大將軍,要是真信表面數字,那才叫蠢。」
兩個月了,整個營裡,也就只有西北守軍的這位千夫長還肯信他幾分。
其餘的人,等著看他鬧笑話。
嘴角勾起一抹笑。
——賀知棠的唯一目的,就是贏。
知棠看著最後一張紙錢寫著
第一份工作——火葬亂葬崗
火光竄起,夜風呼嘯,瞬間被映成一片血紅。
賀知棠扛著火把,像是在給死者超度,又像是在替自己送行。
他笑嘻嘻地喃喃,手一甩,把鄭千長送給他的紙錢全部燒毀。
枯草與屍布迅速燃燒,濃煙直衝天際。
後來新兵阿粱,也在一個月後功臣身退,為國捐軀。
後來,大家都說那小兵死在某一場仗裡了。
——總之知棠又換了新角色。
這是賀知棠初來乍到的三個月——荒唐的戲才正要開場。
下個角色,他已經想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