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头陀比丘通常很自然地会对他们的老师有强大的信心,对老师的敬爱到了愿为他牺牲生命也无怨尤的程度。就算没有跟老师住在一起,他们还是对老师有一份异乎寻常的责任感。无论他们得忍受多大的艰困,又或者修行有多么困难,只要有老师的支持,他们都可以安于现状。他们可以忍受每日生活上的匮乏 —— 而且经常是要什么就没什么 —— 因为在他们的心中深信「法」比任何东西都要来得珍贵。有时候,他们还不得不在雨中过夜,在雨夜中像小鸟一样冷得发抖。然而,他们为了「法」而忍受逆境的决心却从未动摇。
听头陀比丘谈起他们徒步行脚穿越偏远森林的经历一直都是非常有趣的一件事。他们修行的方式、他们忍受艰困的方式 —— 由于极度的匮乏,他们得像野生动物一样住在森林里,经常得睡在四周没有屏障的露地上,真的好惨。
他们会运用各种不同的技巧来强化他们的禅修,不断地摸索试验,直到他们找到最适合自己个性的方法。他们会尝试以下的方式:不睡觉、减少食量、以他们身体能承受的情况下多日禁食、从黄昏到隔日清晨彻夜禅坐、连续禅坐好几个小时、彻夜通宵禅坐、当老虎走入巢穴时就在牠们走过的足迹上禅坐、在老虎经常出没的森林小径上彻夜禅坐、在有尸体被火化的当日到墓地去禅坐、在悬崖峭壁的边缘禅坐、涉险入山林中找一处特别恐怖的地方深夜禅坐、在有大批老虎出没的区域中的某棵树下深夜禅坐等等,他们都是藉由恐惧的威胁来帮助「心」入定。以上这些修行方法都殊途同归 —— 都是以「苦其心志」来强制驯服难以掌控的本性。
当某个比丘找到其中一种或几种适合他个性的方法,他便能发挥出很好的效果,集中心念并增强决心,从而达到他的目标并在过程中学到许多宝贵的启示。也因此,头陀比丘实际上都比较喜欢这种「苦其心志」的方法。阿姜曼自己都曾用过这些方法,所以很喜欢鼓励他的弟子去效法,并坚持这才是有智慧的人训练自己的方法。这些方法都尚未被丢弃 —— 迄今仍被头陀比丘所采用。
我们进行开展心灵价值的训练方法需要相当多强硬的手段才能成功。跟我们获得的善果:如戒德、知足、戒律、监督并维护我们生活的「法」则 —— 一切世人所高度重视的质量等比起来,我们所经历的艰困根本就微不足道,只有没用的废物与尸体才不需要维护。我们所希望实现的个人价值唯有透过不断的自我改进才会产生,所以我们都应该在生活中努力维持这个目标。藉由这种方式,我们在今生与来世才会变成善良、快乐幸福、富贵昌盛的人。因此头陀比丘应该广受大家的殷勤尊重,因为他们排除了一切阻碍他们修行的逆境与艰困,从而在心中清理出了一条通往解脱的道路。
只要有人对于如何正确修行一事仍感兴趣,佛陀的教法就会无限地延续下去。那些真心求法若渴并依法奉行的人,在沿途的每一个阶段,「法」都会以卓越的成果作为回馈。这个原则被热切追求真谛的世尊所体现,当他体悟到这个真谛后,再教导世人。真心相信佛法的人也都是真心求法若渴的人,他们绝不会不认真或以不当的方式去修行,也绝不会阻碍佛教的进展并将其贬抑到让非佛教徒可找到轻贱或讥嫌理由的程度。
「正法」是非常崇高的真谛,值得被全宇宙的苍生广为宣扬并奉行而毋庸担心其时效性,因为它们是从佛陀全然的清净中所生出的真正自然法则 —— 当然,除非你对它不感兴趣或无法理解。如果是这样的话,「正法」就可能会在那些心中被无明所盘踞的人们当中,被他们无数的不同意见所劫持,而这种根深蒂固的无明其实就是早已渗透「正法」的一种杂染障蔽物。
请原谅我啰嗦偏离了主题 —— 这显示出我还缺乏能抑制不良倾向的必要坚定法则。我想继续探讨头陀比丘一般所采用且能开展出习性的严格修行方法。经过精进的修习之后,这些方法中的每一种都产生出显著的成果。它们协助降低了心中难以掌控、傲慢的特质,一种由于旺盛的身体精力所造成的恶化情况。减少食物的摄取、禁食、不睡觉,或其他严格的方法,例如长时间不间断地经行或静坐 —— 这些修行方法都是为了在解脱的路上,提供「心」能轻松向前迈进的力量;而其他的方法则是为那些怕鬼或怕老虎的人所设计的,这些方法可使他们不畏缩,迫使「心」转向内在真正的庇护圣殿所在之处,在彼处停留,直到平静与勇气生起。
恐惧可经由这种方法减轻趋缓,甚至消除。然后「心」在一个真正关键的关卡被逼到某一处角落时,便会展现出自己的力量与实力 —— 例如,当身体被疼痛所逼迫折磨 —— 它(心)就是有办法胜出并生存下去。一般说来,「心」只有在处于危急关键的处境之际,止与观才会完全被唤醒;否则,它们永远没有机会展现自己完全的潜力。
充分了解止与观的真正潜能去大胆行动进而开展出其能力的极佳方法,就是运用我们的聪明才智,去遍尝各种有利的方法,直到找出那些最适合我们自己的方法。然后我们心就会趋于平静而不受干扰,不管发生什么事也都能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些方法中的任何一种都会各自带来其独特的成果,那些长期以来因怕鬼所困扰的人,可藉由迫使自己在公墓过夜来摆脱这种使人软弱的恐惧;而那些惧怕像老虎等一类野生动物的人,可以迫使自己在恐怖的荒野中过夜来克服这种恐惧;至于那些贪吃的人,可藉由大幅降低食物的摄取或禁食来降低食欲,甚至克服对食物的嗜贪。
我们都喜欢美食,我们往往相信吃一堆美味可口的食物会让我们快乐,但问题是:欲壑难填,永不知足,它总是希望还要能更多。不管它让我们有多么地不满足,我们却无法自觉到这种不满足其实是源自于自己放浪形骸(纵欲)的倾向。因此,为了了解自己及自己的黏着(执着)而修行的我们就必须观察到这种欲望,并对饮食无度做出一些强而有力的节制。
至于就头陀比丘而言,有时会采取自愿禁欲苦行的方式。当比丘注意到某种特定的食物引燃了心中不当的欲望,他就会藉由拒绝吃这种食物来惩罚这种渴望。甚至,他会去吃不会引起渴望的食物。如果他觉得他想要吃很多东西,那他就只会吃一点点;又或者他可能只吃白米,即使还有很多其他的食物可供他选择。那些会激发身体活力的食物,也可能会阻碍心智,从而使得禅修变得更加困难。于是乎他的禅修便无法按照应有的进度进展,尽管他跟过往一样精进。一旦他意识到问题的原因,他便断然拒绝顺从心中的贪欲去努力消除它。这就是在好老师的指导下一个真正致力于锻炼自己的比丘应有的态度:他会抵制一切因循苟且的诱惑。
正如头陀比丘训练自己不管吃什么都要有所节制与自制,那么就连睡觉也一样,他可以决定自己在预定的时间起床。他不会放任自己就这样睡到自然醒,让睡眠恣意在任何时刻来叫醒他。他训练自己仔细思惟自己的行为是否适当,即使严格来说并未违反戒律,他也绝不会做出任何违背「法」的道德原则并因而被认定为不当的事。他会在心中努力灌溉「法」,使它逐渐成长茁壮,绝不使它枯萎 —— 一种极为艰困的任务。真的好难,事实上,没有其他的努力能与之相比。
然而,一旦我们在心中以世俗的方式去灌溉,杂染便容易产生并茁壮,那么它就会在那里等待,只要我们稍不留神,它便伺机造成伤害,届时我们便没办法去控制它们。就在顷刻间,它偷偷地渗入心中并开始繁殖,直到我们无法掌握它们的数量与动态。我们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只会给我们造成后患,它们的产生与繁衍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而且就在一眨眼间,它们到处都是,根本就没办法去捕捉它们。性欲[i]就是这样的一种杂染 —— 很容易产生,却很难清除。性欲会创造出一种具有破坏性与攻击性的心态,而这种心态又往往会以一种极为鲁莽的方式来自我呈现。因为世人都这么喜欢它,它便受到了鼓舞,四处造成破坏并忽视道德后果。但对于心中有「法」的人,它的确会有一点忌惮;但,跟其他的比起来,它更怕佛陀与阿罗汉。因为这些圣者们已彻底拆除它一般的游乐场所,性渴望再也不敢潜入他们的心中四处游荡了。但对于仍处于其恶势力影响下的我们,它仍会带来无穷的麻烦与后患。
头陀比丘都知道这些压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无明都在阻碍他们修行的进步,而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以如此严格的训练方法来「苦其心志」的原因了;因为,无明最怕的并不是比丘出家身穿土褐黄袍过着梵行的生活:这件土褐黄袍代表击溃魔罗的胜利勋章,不管比丘的年龄或戒腊是多少,魔罗总是不论成败不断的说服比丘放弃身上的土褐黄袍及其象征的心灵目标(解脱)。基于这个理由,头陀比丘在这场将无明从心中给彻底拔除的奋战中就不得不采取强硬的手段,虽然有困难、奋战的痛苦与不适,他们还是得忍受眼前的压力,不能改变方向。否则,无明就会因为他们(比丘)玷辱了自己与他们身上穿的土褐黄袍而嘲笑他们。更糟的是,比丘们还损及僧团的信誉以及佛法。而最好的选择就是牺牲生命去赎回自己与土褐黄袍,而不是任令自己在耻辱中就这样腐烂下去。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对得起僧团与佛教。
头陀比丘就是这样砥砺自己来赢得胜利,以此来彰显「法」,终有一天必将引领他们升华到灭苦的领域中。唯有世尊的「法」才能指出那条崇高的灭苦之道,而且毫无疑问的,那是一条通往灭苦彼岸的平直康庄大道。没有其他神秘的复杂方法可以就此跳过省略修行时所必须全力付出的艰辛;其他的路上也都堆砌不断阻人成功的障碍物,它们不可避免地引起痛苦与挫败,让人对于所选择的路是否真能走向彻底的解脱产生绝望并失去信心。
阿姜曼在成为这么知名并受人尊敬的老师之前,抱着一种「乱葬岗」的态度来修行。这个意思是指,不管他身在何处,只要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做好准备可随时丢弃他的身体。若要为「法」而死,他绝不会有任何的遗憾。后来,当他开始教弟子的时候,他以一种强而有力的方式来教他们,这是他为了达到圆满的修行而磨练自己的一种严苛、锐利的战略。他的教导能激励心智,协助弟子不断开展出能看穿无明的狡猾伎俩的新技巧,从而一劳永逸将它们给连根拔除并彻底摧毁。只有这样,他们才能安全地脱离险境,安住于无苦之境。他们不用在生死轮回中流浪徘徊,不用从一个出生再连续改变为另一种生命,但「苦」,也就是心中的负担,却仍未改变 —— 不管转生多少次都一样。既然每一次的新生命都只不过是自我毁灭的新工具,那么就不该对任何领域(世界)的出生感到满意才对。那就像把牢里的犯人从一个监狱转到另一个牢房一样:只要他仍然被关在监狱里,就根本没有改善。有智慧的人深明不断生死轮回的危害,就好像每一个新生的心识搬进另一栋正在燃烧的火宅中:不管投生到何处,都无法避开危险的逼迫。以上只是阿姜曼平时如何教导头陀弟子的概述,也许我的一些读者会发现他的教学风格有亲和力。
在诵戒布萨日,如果有多达四十到五十名来自各地的比丘参加诵戒,阿姜曼就会说法,而且不同于他对平时跟他住在一起的比丘所说的内容。虽然他在布萨诵戒时的开示强而有力又深奥,但仍比不上他平时对跟他住在一起的比丘所说的内容。那些内容(平时的开示)真有活力,且一针见血。他每次开示的「法」其影响力都很大,似乎能将听众心中的无明都给洗刷干净,彷佛整个世界都从他们的意识中瞬间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心意识与「法」完美和谐地结合一体,这是一种不可思议、令人欢悦且难以描述的经验。
几天后,他开示的法所产生出的活力似乎已压制了他们的无明,彷佛是向它们(无明)发出了战帖。不可避免的,他们的烦恼在几天后又逐渐重现了,并回到了以前的恶势力。不过到那个时候,阿姜曼已预定好下一次的法会,他要再一次去制伏它们,让比丘们能有更多喘息的日子。
一切努力朝向灭苦的头陀比丘都能感觉到自己与他们的老师之间有着紧密的联系。想要断除烦恼,就需要个人的努力与好老师的帮助及建议不可分割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当比丘在自己的修行中遇到了棘手的问题时,便会赶紧去找能厘清问题本质的老师,而老师能让弟子了解根本的原因出在哪里,并克服他的疑惑。有时候,当比丘与太过复杂而无法自己解决的问题奋战时,他的老师会意外地针对这个问题讲出解决的方法,而问题往往便迎刃而解,于是乎他的弟子便能不受阻碍地继续前进。
修行的比丘往往可以经由听闻同修与老师之间对禅修的讨论,便能确认同修或是老师的修行成就到了什么程度。这样的认知有助于在修行的领域中培养互信的氛围。当某比丘在说明他所经验的性质与经历的阶段,便可以立即从他的叙述中得知他的成就为何;而当某个弟子告诉他的老师他的禅修经验,又或者当他问了某个特殊的问题,他便可以从老师的回答来判断老师的修行成就为何。如果老师通晓禅修历程,他就会熟悉那些经验,并把那些经验当作一个开端去建议他的弟子该如何继续修下去;又或者,如果是具体的问题,他便能精确地指出问题的性质所在,使弟子能毫不怀疑地接受建议。也许有弟子迷失了,产生了「增上慢」,误以为自己已达到最高的成就,已完全超越了不同的修行阶段;但,这个老师透过自己的经验,知道那不是真的;这个老师接着就必须向他的弟子解释为什么他错了,并具体指出他的思惟在哪里走偏或到底是错在哪里。一旦他能接受老师的论证确实无误,他便能安全地避开这种危险(入魔)。
一旦头陀比丘彼此间讨论过禅修的各种情况并达到了他们知道与接受相应的真正成就之后,就不再需要他人进一步的印证或确认了,因为被探讨的真谛法则已证明了他们自己,修行比丘就是利用这种知识来确认彼此的成就。从老师以降到最资浅的比丘,大家就是以这种搜集证据的方式来判定的。至于这些事件的直观知见,需要有内在能力,而这能力是我没有的。我只好把这种事留给那些有适当专门能力的人,因为这是一种需要个人技术的特殊情况。
阿姜曼与其弟子们定期举行有关禅修的讨论能促使弟子们与他之间建立起深厚的私人关系。他们由于这种教导的启发而产生的深挚敬意,都愿意将性命托付给他。这份至深的信心使他们毫无疑虑地接受他所说的真谛,因为他总是谈论真谛的法则,绝不会提供来自别处消息的意见或臆测。
我自己一直都是很有主观意见的人,不轻易相信别人的判断,所以我常与阿姜曼争辩。就这一点而言,我承认我在阿姜曼的诸弟子中是一个爱争辩的麻烦人物。有时候,我卷入与他的争辩而忘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来寻求他指导的弟子 —— 而不是反过来指导阿姜曼的老师。但我还是为我自己的直言不讳感到自豪。虽然他会喝叱我并将我剁碎,但重点是:这样我才能知道真理到底是存在于我的观念中,还是在老师的智慧中。
每当我与他争辩时,听起来就像是比谁大声的竞赛。而我愈是坚持己见,就愈发觉真理是站在他的那一边;而我这一边有的尽是一堆荒唐的谬论,所以我总是辩输。当尘埃落定时,我会想很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然后以挚诚之心很恭敬地接受这个真理。同时,我会在心中记下错误的知见。有时候,因为我不知道他的理由是怎样得来的,那时我会拒绝接受他的说法,我会等到下一次的机会再与他辩论。但我总是被他论理的力量所伤与击倒,我的观点都打结了。然而尽管如此,因佩服他的「法」的强大力量,我仍不由自主会心一笑。
虽然阿姜曼很明白我非常的主观,但他不会因为这样就骂我或强迫我改变立场。相反地,每当他看到我时,他便会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可能是想我怎么这么难搞;又或者他是同情我这个死皮赖脸爱争辩的傻子。我必须承认:我的个性本来就不好。甚至到了今天,我还是会厚脸皮与资深的阿姜们争辩。但这一点对我来说还是有好处的,我从中获得诸多不凡的启示,是我学习过程中一个珍贵的部分。这些阿姜们似乎也不介意我的打扰;事实上,他们还常常被我搞到发笑。因为要看到一个顽固的老比丘顺道来访并惹起一些事端,实在不是那么常见。在一般的情况下,没有人敢跟这些阿姜中的任何一位争辩。所以当这些寺院里的比丘们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都感到相当困惑 —— 也很惊慌。
在离开清迈府(阿姜曼超越生死轮回之处)之后,当他决定在一个地方长期居住时,必然有其深刻的理由,只是他不会说出来。呵叻府就是一个例子。当地的出家众与在家众都早已开展出对「法」的真正虔诚;所以,有许多人来向他学习如何成为有成就的禅修者。之后,有些人还跟着他去乌隆与色军府并持续跟着他学习,直到他过世为止。这些来自呵叻府与他保持互动的出家众与在家众,在禅修上都已经很成熟。其中有一些比丘还成为知名的阿姜,他们在心中拥有稳固的修行基础,今天仍从事教导出家众与在家众的任务。许多的在家众也能在禅修中看到持续的进步。今天,他们以一种真正令人赞叹的方式对其他地区的在家众展现出了乐善好施与心灵开展的方式。
他接着在乌隆府住了下来,并在那里度过雨安居。 Bodhisomphon寺的住持Chao Khun Dhammachedi,是广受出家众与在家众护持的一位很有地位与影响力的比丘。他赞扬阿姜曼杰出的成就,鼓励大家都去认识亲近阿姜曼,去供养他,尤其是,聆听他的教导。自Chao Khun Dhammachedi出家以来,一直都是虔诚的弟子,而阿姜曼也特别对他回以善意与喜爱 —— 因此,他愿意留在乌隆府好几年。
后来阿姜曼搬到了色军府,并住在Na Mon村。在那里,他遇见了一位年长的白衣八戒尼(学法女),她在村里的一间小道场当住持。而她是阿姜曼为什么一直待在那里的主要原因:因为她的禅修相当的好。她在解脱道上已经有非常扎实的修行基础,所以阿姜曼会给她例行的禅修指导。他说已经很难找到有如此罕见成就的人了。
而阿姜曼之所以长期住在Nong Pheu村的理由,主要是因当地的地理位置与住在村里的人这两大重要因缘所促成。这个地方坐落在一处非常宽广的山谷正中央,四面环山,对于头陀比丘的梵行生活是一处非常理想的环境。住在村里的是一位年近八十的白衣女居士,她跟那位在Na Mon村的年长八戒尼(学法女)很相像,她也是一位禅修有成的修行人,总是受到阿姜曼的特别关注。尽管她从家里到僧团的路走得并不轻松,她还是常常参访他并向他请教。她拄着拐杖,缓慢地走,途中还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三到四次,最后才精疲力竭、气喘吁吁地抵达僧团。我们都很同情她。看到她这么辛苦,阿姜曼装作不赞同的样子说:「干嘛大老远走到这里?难道妳不知道妳有多累吗?就算是孩子,当他们疲累的时候,他们也会知道。妳已经八、九十岁了,当妳精疲力竭时竟还不自知。为什么这么辛苦来这里?」
她的回答一如平常地坦率与大方。他接着会问她的禅修情况并解释了禅修「法」的方方面面。这位妇女不仅是有扎实的禅修基础,她还有「他心通」(paracittavijjā),这种精神感应力能知悉他人心中的基本品德倾向;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种能感应外界奇特超自然现象的本领。她跟阿姜曼说话时,会以一种很大胆且会逗他发笑的自信来描述这些不凡的感应力,对于她这般不屈不挠的精神,常逗得他发笑。
「您的心早已超越一切、摆脱一切的束缚了。」她大胆地宣称。「我注意您的心已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 —— 它绝对是无与伦比。既然您的心已如此地至上,又为何还要继续禅修呢?」
阿姜曼笑着说:「我会坚持继续禅修到我死的那一天。一位佛弟子绝不允许自己的决心退缩。」
对于这一点,她回说:「如果您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那我可以理解。但您的心已充满极其明亮的光芒,又何需再进一步的禅修呢?我观察您的心并看到它环绕整个世界的万丈光芒。您的心识遍诸方所 —— 不可能去阻碍其范畴。但我的心很可悲,缺少像您这种至高无上的质量,这也是为什么我会来请您帮助我的原因。请告诉我:我该怎么修才能跟您一样证得超凡的成就呢?」
在一旁听她与阿姜曼的讨论,便能知道她的禅修真的很出众。只要她一遇到问题,就一定会拄着拐杖,慢慢沿着通往寺院的路走来。阿姜曼对她特别的亲切:她每一次来访,他都一定会指导她。在这样的场合,比丘们都会静静地在大厅旁聆听他们之间的对谈,殷切地想听到她的问题与他的回答。因为她的问题都是直接从她的经验中产生,这样的交流很吸引众比丘。她的某些疑惑是有关内心的问题,是专注于内心(四)圣谛方面的事;另一些则是有关外界的问题,是专属于天神与梵天界方面的事。如果阿姜曼认同她对这些事的知见,他便会鼓励她继续观察下去;但如果他不认同她追求的历程,便会建议她放弃,并对她解释该如何调整她的修行使其步上正轨。
她宣称她有「他心通」的这一件事很吸引众比丘,虽然比丘们很期盼能听到她的内明修为,却也相当担心她会看到了些什么。但她总是描述了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画面:从最年轻的沙弥一直到阿姜曼,身上散发出光芒,这些光芒不断地在增强,很像夜空中大量的繁星与行星,有些很明亮,有些则较黯淡。这是一个雄伟壮丽的景观,因为就连戒腊资浅的比丘与沙弥都没有暗沉、阴沉的心境。每一个人都让人钦佩,每一个比丘都各自以其方法努力改进并提升其修行成就,都值得受到尊敬。
有时候她会叙述她游历色究竟梵天世界的经历,并描述她在那里看到为数甚多的比丘,却没有看到在家人。这一点让她感到很困惑,于是她向阿姜曼求教 —— 而他如是回答:「在最高的色究竟梵天界里大多是已经证得阿那含果(三果)的比丘,这就是原因。当一位证得阿那含(三果)的比丘死亡后,他便会在最高的色究竟梵天界重生。只有非常稀少的在家众能修到此一境界,所以他们很少能有机会进入最高的色究竟梵天界。因此在这里妳只会看到出家人,而没能见到在家众。还有一件事:如果妳这么好奇,妳为什么不去问在那里遇到的任何一位比丘呢?妳在那里的时候不问,这个时候却想要跑来问我?」
她笑说:「我忘了问他们。直到回来之前我都还没想到这件事,所以我才决定要来请教您。如果我记得的话,下一次再上去时我会去问那些比丘。」
阿姜曼的解释通常含有双重的目的:阐明事情的真相;然后消除她的疑惑。之后,他就不再鼓励她发送出能感应外在现象的意识,因为那会浪费她去观照内心现象及其基本法则的必要宝贵时间 —— 而这是一种能直接导向体证「道」与「果」的观照(观智)。当他如是建议她,她顺从地接受了。他经常称赞这位女士的修行,告诉比丘们她在「法」(解脱道)上的高成就 —— 而且是他们许多人都无法望其项背的成功层级。
固然,她的修行,是使他(阿姜曼)决定长住在Nong Pheu村的一个因缘 —— 这也是他出家以来住得最久的一次。此外,这里也提供了所有在周边地区居住及行脚的修行比丘一个很方便的适中地理位置。在步行前往他寺院的距离之内有许多相当幽静隐蔽的地方,很适合修行。比丘们可自由选择要住在森林里、高山上,或是岩洞内 —— 这些都是有助于梵行生活的好环境。
阿姜曼在Nong Pheu村的寺院住了五年,因为他年事已高 —— 当他开始住在那里的时候已经七十五岁,且健康状况已走下坡 —— 他一年四季都住在寺院里,无法再像过去一样四处云游行脚。他很乐于对所有求法若渴的弟子提供庇护照应。他住在那里的时候,天神比较少来找他,往往只有在某些特殊的场合才会来参访他。所以,比起在别处的时候,他可以更集中心力去协助比丘众与在家众。
[i] 性欲、情欲。(参看第二章注释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