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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仙菩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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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狐見眾生  【慾文章節在第五章|情動雷臨(下)】

我是蘇綰梨,修行千年的狐狸,為了躲避雷劫,所以混跡人間裡,沒想到隔壁卻住了個功力深厚的和尚。

人間的煙火氣太濃,我總覺得身上會沾味。

小鎮不大,一早起來雞叫狗吠,老頭罵小孩,婆婆吵菜價。天還沒亮,街上就有人吵架,有人偷,有人假笑,有人算計。

我站在牆上看了一會兒,沒驚訝,也沒同情。太正常了。

我見過一隻狐為了一口靈芝咬死自己兄弟,也見過一個鹽商為了討要財產,告死自己娘親。這些事,在我眼裡都一樣。誰活著,誰就對。

 

如果不是為了躲雷劫,這人間我才不來呢。結果人間還好。最讓我心煩的,是我隔壁那個平靜的假書生。

他身上有著和尚的臭味,總是平靜地坐著,平靜地誦經,平靜地看我。

不是用凡人那種「姑娘你真美」的眼神,也不是道士那種「你是妖」的眼神。他的眼裡沒有慾望,也沒有敵意,有的只是平靜。

他看我的樣子,就像在看一株長歪了的梅樹:不拔,不砍,只是偶爾皺皺眉。

那種平靜,真讓人生氣。

 

我測試過他。

在他門前種花,在他念經時唱曲,還在他書案上放了一條蛇。

他不動怒,也不動笑。

只在我一次罵人時,突然站在我身後說:「人不是天生壞,妳也不是。」

我當時沒回話。那句話像一根毛卡在喉嚨,不痛,但煩。

 

我不喜歡看人的偽善。

那天,一個賣香的小販給老太太多收了兩文錢,我看見了。老太太手抖著找錢,小販卻催她快走。

我走過去,什麼都沒說,只把那秤砸了。

顧聿卻在旁邊對我說:「小販的太太生病,藥費周轉不過來。」

我笑:「那又如何?他憑什麼把代價丟給別人?」

他說:「人不精進自己的智慧,也沒千年可等。他們就用自以為是的方法,換取眼前的苟活。」

後來,他拿了草藥,去找那個賣香的小販。

小販有些心虛,顧聿只是笑問:「夫人今日可好些?」

小販哽住,良久才道:「昨夜不咳了,睡得沉。」

我從他身旁出來,眼角掠過小販藏在衣袖下的秤。

「他用假秤賣假香,你知不知道?」

顧聿看了我一眼,神色平淡:「知道。」

「那你還給他草藥?」我挑眉,「你是真傻,還是假傻?」

他搖搖頭,望著風中晃動的香火:「他騙人是錯。但那錯,是為了讓她太太少痛幾夜。」

我冷笑,腳尖挑起地上的乾葉:「你以為這就值得原諒?那點孽障,換不來來世好命。」

他不辯,只輕聲說:「他沒想過來世,他只想熬過今天。」

 

看見小孩又偷饅頭的那日,顧聿沒說話,只遞給他一碗熱粥。

我見顧聿那副樣子就煩:「他說他娘死了,其實根本沒死。你知不知道?」

顧聿點頭:「我知道。他娘活著,但米缸三天沒開蓋。」

我一時語塞,想罵他太輕信,又覺得那些話說出口太膚淺。

顧聿忽而問我:「妳認為惡就該死嗎?」

我冷冷回道:「不是,但只靠欺騙,不面對事實,不去扭轉命運就該死」

他眼中並無悲憫,只是一種靜靜的堅持:「你說的大致都對,但他不該死。」

我咬唇,轉過頭去。其實錯與對,在我眼裡並不值錢。

只是,那孩子離去時回頭的眼神,竟和我千年前……被獵人放過那日,一模一樣。

這幾日,我學著顧聿,去夜市繞了一圈。

沒幫誰,只是看。

看那個偷東西的孩子把饅頭塞給一個更小的小娃娃;

看那個賣香的小販也開始多摻些真沉香。

我狐心不動,卻記得這些細節。

 

晚上,顧聿在院子裡煮茶。月光落在他肩頭,像一層雪。

他遞給我一杯,問:「還在想那孩子?」

我不答,只道:「茶太苦了。」

他笑笑:「那是苦丁。」

我盯著茶湯,說:「我喜歡甜的。」

他沒說話,只添了一匙蜂蜜。

我抿了口,低聲道:「這樣也不錯。」

 

那晚我夢見,自己成了人,走在廟前,聽顧聿講經。

他說:「人妖皆在六道,解脫之道,唯有智慧與慈悲。」

我夢裡笑了。

「慈悲,是弱者的乞求,強者的束縛。」我說。

他問我:「那倘若沒有任何愛與慈悲,你還是你嗎?」

我沒答。

醒來後,我站在屋頂看月亮,發現自己,竟沒即刻否定他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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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予河的夜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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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登上《森予河的夜航船》。 這裡不只是故事的棲身地,更是夜裡的漂流與尋光。 我以筆為槳,寫愛情,也寫慾望——寫女人心底最隱秘的柔軟與渴望。 願這艘小船,能在你的孤單裡亮起微光,陪你穿越黑夜與海浪,找到屬於自己的岸。目前《潮癒》《庇護》《辰瓔》《紅塵的酒》的情慾章節是完全免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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