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轟焦凍用筷子的尖端,緩慢地夾起一小塊鮭魚,並暗自猜想著,或許又是爆豪勝己要強迫他做嚮導的訓練吧。記憶恢復了大半,此時的年齡已和爆豪勝己相去不遠,雖說大概沒辦法從嚮導手下討到什麼好處,但也能保護自己不吃悶虧。
「去採買。」沒想到爆豪勝己給出的答案,居然是那麼地日常。「⋯⋯為什麼我得跟你一起去?」
「不然你以為你現在吃的東西,是哪裡來的?」爆豪勝己沒好氣地咂了一聲嘴。
「……喔。」轟焦凍停下了筷子,意識到了這個家中的食物,的確都是由爆豪勝己張羅的,只是沒想到連取得食材這種基本的作業,也是由對方親力親為。畢竟身為這個家中的一份子,也不能如此白吃白喝地、不付出任何貢獻,只好答應了下來。
於是,兩個戴著兜帽的身影在超市的貨架前躊躇著。一個推著手推車,另外一個拿起生肉,眯起眼睛認真地檢視著包裝袋上的價格與日期。若不是他手上拿著的肉,他們詭異地活像是在挑選作案工具的準犯罪者。
這還不是都怪轟焦凍的頭髮顏色實在太過顯眼了。不知道這傢伙的父母,到底是如何洽到好處地、將他生成了五五分的髮色,爆豪勝己略帶埋怨地想著。所以害得每次和轟焦凍一起出門的時候,都得遮遮掩掩的。如果不是到人煙罕至的所在,而是在城市之中,爆豪勝己都會特別注意這點。轟焦凍無論是與綠谷出久、或與爆豪勝己,抑或是更糟糕地三人一起,被媒體捕捉到同框在採買生活用品,那可難保不會被報導傳得謠言滿天飛。為了避免麻煩,今天出門的時候,爆豪勝己將連帽外套丟給了轟焦凍。
「不買鯖魚嗎。」眼前這狀況實在很尷尬,冷著一張臉挑選肉品的爆豪勝己,實在讓轟焦凍難以捉摸對方的想法,只好組織了一些適合此情此景的日常會話。
「為什麼?」爆豪勝己挑了挑眉毛。
「因為我喜歡。」
「哼。」爆豪勝己翻了個白眼,將手上的兩盒牛肉仔細比較了部位、價格和保存期限,再放進了購物推車,繼續往前走去,「今天不是才吃了鮭魚嗎?」
言下之意是說,會營養不均的。不過,不知道轟焦凍有沒有聽懂就是了。轟焦凍喜歡吃魚的事,爆豪勝己又怎麼會不曉得。真要說起來的話,他們兩人的「同居」時間,甚至還比綠谷出久加入同居行列的時間還長⋯⋯想到這裡,爆豪勝己絕望地按著額角。
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不會順心如意。比如,這個比現實年齡年輕了三歲左右的轟焦凍,就讓爆豪勝己沒辦法判讀他的微表情。不似以往那般,會在面癱的外貌下燃著洶湧的火焰,而是將情緒藏得更深,彷彿將心門鎖得緊實。
「好吧。」而轟焦凍實際上,也在上次不小心反向入侵爆豪勝己的精神圖景後 ,感受到自身防衛系統的破洞,將精神世界關得不留縫隙。
看吧,就像機器人一般。用眼角餘光看到的轟焦凍,讓人讀都讀不懂。要是在以往的相處中,轟焦凍會因為失望而將嘴角微微下垂兩度……爆豪勝己覺得有這種想法的自己,也實在是很病態。
「昨晚,你們在幹嘛?」爆豪勝己拿起一把大蔥放入購物推車,裝作若無其事地說著。
如果不是三人一起共度,他們講好的規律,就是隔日換人。既然前天晚上已經與綠谷出久共眠,那麼,昨日晚上,綠谷出久會到轟焦凍的房內也不是什麼破壞規矩的大事。但,前提是「轟焦凍」還仍是「原本的轟焦凍」。現在的這個「孩子」……不對,其實也越來越不能稱之為「孩子」了,他的體型與外表都與成年的轟焦凍無異,但也許是因為尚未被綠谷出久與爆豪勝己這樣那樣的荼毒過,只經歷了最近一連串的衝突,使得這個轟焦凍沉著冰冷得不像話。他成年了,並非幾日前那個容易揉捏的孩童,無論身心都逐漸變得強壯堅硬。
這是晚熟的轟焦凍迎來的反抗期。哨兵與嚮導之力都已臻成熟,雖然生活與工作仍然依附著第二支部,但此時的他,早已有了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與宿舍。這幾年的日常變得穩定,英雄活動也漸漸得心應手,這讓轟焦凍時常思考起自己的人生意義,到底是什麼。難不成來到這個世界上,聽從父命,就是唯一的存在價值?他做到了,不只做到,還將安德瓦的要求做得更上層樓。隨之而來的名聲、金錢與地位,寫進了人生的履歷。當戶頭的金額到達某個數字之後,轟焦凍就沒再去看過帳戶。但是,然後呢?
他時常怔怔地在想,然後呢?
在綠谷出久的身旁睡了安穩的一夜之後,清晨的迷糊間,枕邊人悄然抽身離去。
那種失落感,讓轟焦凍想留住對方的情緒變得更加強烈,也變得更加確信自己的心之所向。
他明白自己的處境特殊,卻尚未知曉這樣的快速成長,究竟會停滯在哪一年。
這些日子的經歷——最初茫然時綠谷出久的安慰、爆豪勝己精神圖景內所見的幻像、綠谷出久的嚮導指導、撞見的那個吻、以及昨夜的陪睡,都讓轟焦凍強烈地感受到:未來不能沒有這個人。他慶幸自己的未來,以某種形式,與綠谷出久交織在了一起。
或許在那之中,還潛藏著從那個箱子中見到的隱憂。轟焦凍不明白未來的自己,是怎麼會變成那種模樣的。但他不會重蹈覆轍。他想守護、想珍惜,想讓那個人平和幸福。
所以,轟焦凍在能選擇自由離開的此時,還是甘願地在這個家中持續待著。十幾歲的他,規範凌駕於一切;但二十幾歲的他,思考起自我的存在。所以他遵從著本心,想在距離綠谷出久較近的地方,持續探索。





















